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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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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來客

蜀中唐家堡,往日閑適的氣氛隨著玄天宗使者抵達日期的臨近,如同被逐漸拉滿的弓弦,一日緊過一日。

堡內各處都被仔細清掃裝飾,尤其是通往核心區域的青雲路和迎仙苑,更是張燈結彩,煥然一新。巡邏護衛增加了班次,藏星樓附近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靈光隱隱,陣法全開。

唐棠這幾日過得心不在焉。那日被父親召去議事堂,所談果然與玄天宗使者相關。父親雖未直接提及聯姻,卻反覆叮囑她要謹言慎行,展現唐家大小姐應有的風範。他眉宇間的凝重,讓唐棠心中的那根刺紮得更深。

她嘗試像往常一樣修煉、鉆研機關術,卻總覺得有一層無形隔膜,無法真正投入。腦海裏不時閃過關於那位玄天宗少主墨子悠的零星信息,以及對未知未來的抗拒。

這一日,天色剛蒙蒙亮,嘹亮的號角聲從望樓響起,穿透晨霧——貴客臨門。

唐棠早已起身,換上莊重正式的月白廣袖流仙裙,裙擺銀線繡著繁覆的雲紋與海棠暗紋,外罩織有防護陣法的輕紗披帛。青絲綰成典雅的單螺髻,簪著碧玉海棠步搖。

看著鏡中被打扮得精致卻陌生的自己,她輕輕嘆了口氣。這身華服像一層枷鎖,束縛著她慣常的活潑。

“大小姐,時辰到了,家主請您去堡門迎賓。”

唐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浮現得體而疏離的微笑,邁步而出。

鎮岳門前,以家主唐清岳為首,二叔唐清遠、數位長老及核心弟子皆已到場,鴉雀無聲,氣氛肅穆。唐清岳身著玄色家主袍服,見到盛裝而來的女兒,目光微頓,頷首示意。

唐棠走到父親身側站定,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審視、羨慕、同情。她挺直脊背,目視前方。

遠處天際傳來清越鶴唳與悠揚仙樂。雲層翻湧,一艘通體潔白靈玉打造、雕刻祥雲仙鶴的樓船破雲而出,緩緩降落在廣場上。船首“玄天”二字道韻流轉。

“玄天宗使者到——!”

玉船停穩,兩列月白道袍、腰佩長劍的玄天宗弟子率先而下,分列舷梯兩側,氣息沈凝,紀律嚴明。

接著,一位紫袍老者緩步而下,手持玉拂塵,氣息淵深——正是此次正使,玄天宗戒律堂長老司徒霆,一位元嬰期大修士。

司徒霆下船後微微側身,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在舷梯入口。

一位身著天青色雲紋錦袍的年輕男子從容走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雅非凡,劍眉星目,唇角帶著溫和弧度,令人如沐春風。即便站在元嬰長老身邊,他的卓然氣度也絲毫不減。

正是玄天宗少主墨子悠。

他的出現讓周遭光線都明亮了幾分。唐家年輕女弟子眼中露出驚艷,年長族人也暗暗點頭。

唐清岳率眾迎上,雙方見禮寒暄。

“唐家主,久違了。冒昧來訪,還望海涵。”司徒霆聲音洪亮,自帶威嚴。

“司徒長老言重,貴客遠來,蓬蓽生輝。”唐清岳應對自如,“墨少主風采照人,不愧是年輕一代楷模。”

墨子悠上前執晚輩禮,聲音清朗溫和:“晚輩墨子悠,見過唐世伯。久仰世伯威名與唐家機關術之玄妙,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言行舉止,無可挑剔。

然而,站在唐清岳身側的唐棠,在與墨子悠目光接觸的剎那,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寒意。他的眼神溫和,笑容完美,但唐棠總覺得那溫和之下隱藏著極深的冷靜與審視。尤其是目光掃過她時,那種評估物品價值的感覺尤為明顯。

這並非臆想。在她敏銳的感知中,墨子悠完美和諧的氣場裏,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割裂感,如同精美玉器上肉眼難辨的冰裂紋。這份直覺讓她本能地對這位少主產生排斥和警惕。

“棠兒,還不見過司徒長老和墨少主。”唐清岳的聲音將她拉回。

唐棠上前斂衽一禮:“唐棠見過司徒長老,墨少主。”

“唐姑娘不必多禮。”司徒霆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審視。

墨子悠回以溫和笑容:“早聞唐姑娘芳名,今日一見,方知何為明珠玉露。”讚美真誠,眼神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欣賞。

唐棠卻垂眸避開他的直視:“墨少主謬讚。”

這番細微互動,落在有心人眼中各有解讀。唐清岳和司徒霆則能感覺到唐棠那份不易察覺的疏離。

寒暄已畢,唐清岳引領玄天宗眾人前往迎仙苑。沿途,墨子悠始終落後唐清岳半步,姿態恭敬,言談間對唐家堡的布局、機關都表現出濃厚興趣,問題切中要害,顯示出極高見識,引得唐清岳和唐清遠不時頷首。

唐棠默默跟隨,聽著他們的交談,心中不安感越發強烈。這個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按照“完美繼承人”標準精心打造的作品。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似經過精確計算。

當晚,萬象殿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唐家設下盛大宴席為使者接風。

唐清岳首先舉杯致辭,歡迎玄天宗貴客,重申兩家友誼,展望正道聯盟未來。

司徒霆回敬,代表玄天宗宗主表達問候,讚揚唐家貢獻,並對兩家深化合作寄予厚望,話語中隱隱透出整合正道、共抗魔氛的雄心。

席間,唐家弟子表演了精妙的機關陣舞,玄天宗弟子演示了合擊劍陣,雙方各展其能。

作為焦點,墨子悠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起身敬酒,言辭謙恭。隨後,他目光轉向唐棠:“唐姑娘,子悠初來蜀中,久聞唐家機關術冠絕天下,姑娘更是家學淵源,不知日後可否有幸請教一二?”

這話巧妙地將話題引向雙方擅長的領域,幾乎將聯姻暗示擺上臺面。

唐棠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維持得體笑容,起身還禮:“墨少主過謙。玄天正道乃我輩楷模,應是唐棠向少主請教。機關術不過是微末伎倆,恐貽笑大方。”

回答滴水不漏,既保持禮貌,又巧妙回避了具體承諾。

墨子悠眼中極快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深:“唐姑娘太自謙了。機關陣法亦是天地至理,子悠心慕已久,還望姑娘不吝賜教。”他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

唐棠也只能依樣飲盡。酒液甘醇,入口卻帶苦澀。

宴席在賓主盡歡的氛圍中持續。墨子悠展現高超交際手腕,與唐家眾人相談甚歡,很快贏得不少好感。

然而唐棠始終冷靜觀察。她看到墨子悠與二叔交談時眼神深處的計算光芒,看到他在司徒長老面前那看似恭敬實則自主的姿態,更看到他在談笑風生時,完美笑容背後偶爾流露的、仿佛掌控一切的篤定。

宴會近尾聲時,一名侍從上酒不慎絆倒,酒液險些灑到墨子悠衣袍上。

“放肆!”他身後的隨從厲聲呵斥。

侍從嚇得面如土色,連忙跪地請罪。

墨子悠卻擺手溫和道:“無妨,小事而已。”他親自彎腰虛扶侍從,“起來吧,下次小心。這'海棠醉'可是佳釀,灑了可惜。”

這一舉動贏得滿堂彩,眾人紛紛稱讚墨少主寬厚仁德。

唯有唐棠,註意到墨子悠虛扶侍從時,指尖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似在探查什麽。而那看似寬容的笑容底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這小插曲更加堅定了她的判斷:這個墨子悠,絕不像表面那般溫潤如玉。他的完美與寬厚,很可能只是精心偽裝的表皮。

宴席終了,唐清岳送使者回迎仙苑。

唐棠隨著人流走出萬象殿,夜風拂面,卻吹不散心頭沈重。繁星點點,藏星樓在夜色中散發著朦朧靈光。

天機扣、玄天宗、墨子悠……這些詞匯在她腦海中盤旋,交織成無形大網。

“姐姐,”唐瑗悄悄湊近,“那個墨少主看起來人挺好,又英俊,又有風度……”

唐棠看著妹妹天真無邪的臉龐,心中百味雜陳。她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沒有回答。

好?或許。但那種“好”,讓她感到害怕。

回到棠梨苑,卸下華服頭飾,唐棠毫無睡意。她走到窗邊,看著月光下靜靜綻放的海棠花,心中對自由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

與此同時,迎仙苑聽濤小築內。

司徒霆與墨子悠對坐品茗。

“少主,今日觀那唐家大小姐,似乎……”司徒霆沈吟開口,察覺到了唐棠的抗拒。

墨子悠輕吹茶沫,俊雅臉上依舊帶笑,眼神卻已恢覆冷靜深邃,甚至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

“司徒長老多慮了。”他聲音清冷,“女兒家有些脾氣,或是害羞,或是欲擒故縱,都是常事。重要的是唐清岳的態度,以及……天機扣。”

他放下茶盞,目光似穿透墻壁,望向藏星樓方向。

“唐家堡機關術確實獨到。但唯有掌握天機扣,才能掌控真正主動權。父親大人的宏圖,不容有失。至於唐棠……”

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會明白的。在實力和大勢面前,個人的那點小性子,無足輕重。”

夜漸深,唐家堡在星光下沈睡,但暗湧的波瀾,已然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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