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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與洪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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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與洪流(九)

“她們……就是她的女兒對嗎?”, 降谷零立刻從諸伏景光的態度明白了什麽,“但是Hiro,你是怎麽知道的?”。

降谷零立刻敏銳的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一個人經過漫長的歲月總會有所變化。降谷零小時候確實是見過宮野明美的, 兩人還偶爾會一起玩, 但他剛剛也是花了一點時間才在諸伏景光的提示下確認這就是當年那個小女孩的。

那諸伏景光是怎麽確定她們就是降谷零一直在找的宮野艾琳娜的女兒們呢?

諸伏景光心裏一緊, 這才發現自己還是疏漏了一點。

不過這也很正常, 主要是他現在面對的是降谷零, 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不敢完全相信神山清羽,就算知道他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諸伏景光:這是可以說的嗎?主要是因為之前有人給我花了重點。

但這實話他一時半會也不好直接告訴降谷零, 只好避重就輕地回答道,“我之前就知道雪莉她是回來接手她父母的研究的, 但是一直還沒聯系到這上面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她在外留學時給她讚助的就是白鳩制藥。”

怎麽會……這麽巧?一直以來就在他們面前時不時晃蕩的雪莉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醫生的女兒,而他又被派來組織臥底……

降谷零控制不住地渾身打了一個寒顫,之前那個恐怖的想法再次襲上心頭。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和諸伏景光碰上同一個臥底任務實在是太過巧合, 如果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真是某人刻意授意安排的呢?

降谷零的手攥成拳頭狠狠地在桌面上砸了一下,已經被諸伏景光打開的酒瓶中的白蘭地隨著他的動作在瓶子裏震蕩了一下, 濺了幾滴酒液落在了桌子上。

諸伏景光趕緊從旁邊抽出紙巾拭幹了桌面上的酒液, 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降谷零心下更沈了, 諸伏景光確實說得沒錯,跟這個消息比起來, 他查到的可能是組織成立的內幕好像都算不上什麽大消息了。

畢竟臥底任務可以成功, 也可以失敗, 實在不行可以孑然一身地退出。但如果他們的命運也只是被推上棋盤的一枚棋子呢?

“我都沒想到雪莉……她會這麽友好”,降谷零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諸伏景光, “幾乎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諸伏景光問這些事無外乎是打探消息,但是宮野志保居然全都告訴他了。

(宮野志保:白蘭地只讓我不要說美國島任務相關的事情啊?)

諸伏景光的眼神也有些飄忽,良久之後才回答道,“也不算吧,我起頭問的是萊伊的事情,他們當時不是一起回國的嗎?她確實多說了一點當時在美國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她喜歡白蘭地吧,那也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不然好像也沒有其他理由了,他可不覺得自己會這麽受到小女孩歡迎。

降谷零的眉毛擰在一起就沒有松下來,他還是覺得怪怪的,“但是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你們不應該是競爭對手嗎?”,沒道理宮野志保的態度這麽友善啊。

“那你可把她想簡單了,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孩,也不是一般的研究員”,諸伏景光的眼睛瞇了起來,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打著桌面,語氣裏多了一份森然,“雪莉可看得清楚著呢。”

“對於白蘭地來說,我更像是單純的消遣,所謂的喜歡高不過組織的利益。但她的研究價值是獨一無二的,白蘭地無論如何都會保證他們兩的良好關系的”,諸伏景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謊言的最好境界就是半真半假,撇開他和神山清羽真正的關系不說,宮野志保的猜測反而是目前最合理的存在。

降谷零條件反射地就想給諸伏景光打雞血。但是一想到這麽做的用意……他又說不出話來了。

他真的覺得非常難頂,已經舉步維艱到了想要給公安那邊打報告,申請萩原研二過來擔任協助人員的地步。

但這份申請郵件在他的保密郵箱裏躺了幾天,最後還是沒發出去。

因為諸伏景光、神山清羽和白蘭地關系現在已經不是撲朔迷離能夠形容的了,裏面還混入了n個配角讓整個事態顯得更加混亂。

相比之下,降谷零都感覺諸伏景光實在是淡定過頭了,實在是泰山崩於眼前都面不改色。

當然了,降谷零偷偷覺得,諸伏景光也有可能是受到打擊過渡而進入了自我保護機制。

降谷零認真地端詳著諸伏景光眼下的青黑和臉頰側邊沒有修理幹凈的胡渣,突然意識到諸伏景光可能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盡管他為了見宮野志保,確實好好休整了一番,但降谷零還是清晰地從諸伏景光眼中盡顯的血絲裏看出了他的色厲內荏。

白蘭地這一劑毒藥,下得還是太猛了。他以前以為諸伏景光能夠承受,沒想到一切還是超過了他們的預期。

被幼馴染擔憂目光註視著的諸伏景光收回了手機,發現新郵件列表裏還是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表情跟著空白了一瞬,但還是極快的歸於自然。

降谷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心裏嘆息了一聲之後,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轉化話題道,“Hiro,那你想不想聽一下我到底查到了什麽。”

“那支箭?”,諸伏景光打起了精神,強迫讓自己的註意力從手機上脫出。

“田納西威士忌那裏被人漏了底,關西的梅斯卡爾說他有時候會在外面掛名人力資源外包公司”,降谷零省略了中間大部分前因後果,然後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田納西威士忌掛名的一個公司裏多了一個新員工,就在白蘭地上次出任務回來以後,我懷疑那個人是白蘭地授意田納西威士忌安排的。她本人沒有什麽問題,只是一個普通學生而已。

最大的問題是就是我查到了她的老家,她來自一個偏僻的小海島,名叫美國島。

這個小島因為一個長壽人魚的傳說而聞名,甚至上過當地的報紙。每年那裏都會舉行人魚儀式,抽取三支人魚之箭。”

降谷零翻出了諸伏景光發給他的照片,“去了三個人,拿回了三支箭。人魚的童話,長生不老的傳說,不同尋常的研發部門,備受重視的年輕研究員……拔出蘿蔔帶出泥,現在好像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幸虧從很早以前我就沒有上報一部分情報,特別是關於白蘭地的部分,所以現在也沒有其他人知道我查到了這裏”,降谷零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雨淋濕了的油彩面具,乍看之下竟不知他是否是在笑著,冬日的寒意竟然透過安全屋厚厚的防護層透入他們周身的空氣中。

那點不明顯的笑意最終凝,成了諷刺,刻在降谷零的眉宇間,“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背後有什麽人,也不知道前面該怎麽走。”

諸伏景光緊緊的抓住了降谷零的手,用實際行動表達著自己永遠的支持。

但兩人手掌互相接觸的一瞬間,諸伏景光驚訝地看向了降谷零。

明明是在開著暖氣的溫暖室內,一向身體很好的降谷零的手心居然是一片冰涼。

目光對視間,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心裏都盡是了然: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黑()道組織,是一個可能得到了各方勢力支持的龐然大物。

他們兩個越是深入下去,受到的阻力可能就越大,降谷零甚至覺得有朝一日,他們遇到的阻力可能不是來自於組織內部,甚至可能來自他們的上面。

諸伏景光不是沒有設想過這種局面,只是現在真相似乎就在他們眼前被撕開,華麗衣袍上的虱子終於被抖摟了出來。

下一步他們該何去何從呢?

“不幸中的萬幸,特意把那只人魚之箭交給你的白蘭地大概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不論他是怎麽想的,至少他不介意透露一點真相給我們,所以他真的沒有跟你提過任何有關證人保護的事情?

哦,不對,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覺得任何機構都不可信,包括我們。”,降谷零同樣打開了手機中和神山清羽的郵件對話列表。

平時白蘭地確實不怎麽聯系他,但是似乎每一次到了重要時刻,他的郵件就會像背後靈一樣出現。

是啊,所以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他不介意給予自己這麽直接的提示,甚至冒著可能會被責罰的風險,將這一支意義重大的“人魚之箭”送到自己手上。

諸伏景光甚至相信,神山清羽在說出這支箭是“丘比特之箭”的時候是真心的,但是他的真心又掩蓋在了多少謊言和欺騙背後?他的真實身份又和組織有多少牽扯?他真的就是“神山清羽”嗎?

諸伏景光總覺得自己有些難以想象,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一切與降谷零和盤托出。

他現在就像是鉆進了沙丘裏的鴕鳥,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在一念之差中走岔了路,也不願意真的離開那一層看似溫情的保護殼。

但是如果他們想要真的在一起,諸伏景光卻已經知道自己走不了回頭路。

“Zero!”,諸伏景光加重了聲音,牢牢的用手抓住了降谷零的手腕,“這件事情我只能拜托給你親自調查,不能借用公安的力量,可能必須要你親自跑一趟。”

降谷零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錯愕,但是諸伏景光還沒有開口,降谷零已經點頭答應了下來,“什麽事情?”

“白蘭地的身份,他的真實身份”,諸伏景光目光灼灼的看向降谷零,“所有的電子檔案都可能被他篡改,但是人的記憶沒辦法造假。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只要發生,都有可能留下痕跡。”

“這件事情我也想去查,但是從哪裏開始呢?”,降谷零也覺得有些頭疼,他當然也很想知道白蘭地的真實信息。

“有一個突破口,我們之前可能都有意無意的忽略了……”,諸伏景光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來,目光看著桌上酒瓶的酒標有些出神,“清羽……”

降谷零悚然一驚,被諸伏景光這句話嚇的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清羽是宮城縣的,這是多田告訴我的,他看過清羽的登記資料,也沒必要對我說謊”,諸伏景光緊緊的抿住了嘴唇,“就像我們之前猜測過的一樣,在清羽的成長軌跡中,會不會有白蘭地的參與?”

一室靜默之中,安全屋的門突然傳來了鑰匙擰動的聲音,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牢牢地閉上了嘴看向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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