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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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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帶著手機卡和自己的設備回到家,江還岸環顧四周沒有見到祝輕舟,便推著輪椅到書房。

電腦前的祝輕舟聞聲轉過椅子看著她,“回來了?岸岸。”

江還岸點點頭,推著輪椅走近,把東西放到桌上,坐上椅子,眉飛色舞道:“我覺得我很快就能娶你了。”

祝輕舟嘴角勾起笑,伸手抓住她椅子扶手,把人拉過來。

“誒……”

什麽破毛病,每次坐上來都要拉一下。

江還岸白她一眼,祝輕舟一手撐著她椅子扶手,一手捧著她的臉,站起來彎腰吻她。

“那我們先把今天的康覆訓練做完。”

等到第四個動作,江還岸再次踩上她的肩,她實在受不了這個畫面,“你是不是夾帶私貨了祝輕舟。”

“我只是想讓你更有康覆動力。”

“……”

江還岸閉上眼,不想理她,可是一閉上眼,腦子裏就開始浮想聯翩。只能睜開眼對上她一本正經的眼神。又一次敗下陣來,江還岸望著天花板用力踹她。

等再次回到書房,江還岸拿起那個戰損相機端詳,相機鏡頭被彈片狠狠紮進去,留下深深的裂痕,鏡頭旁的黑色外殼上也留下一道道劃痕。

這個相機救了她一命,不然她現在不死也毀容。

江還岸伸手撫摸她殘破不堪的相機。

愛你,佳能。

不知道機械結構壞沒壞,江還岸沒敢隨便開機,把裏面的SD卡拿出來,把相機放到一邊,打算送去維修。

隨後江還岸把筆記本電腦拿出來,她現在算是知道江至為什麽不給她電腦了,是怕自己知道祝輕舟的死訊。

她先是上網搜尋了一下希和地區最近的狀況,由於7.25的全面沖突,希和地區所有外籍人員全部被撤出,進入全面封鎖狀態,沒有任何記者可以進入拍攝。江還岸看著那些報道,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阿邁勒現在怎麽樣了。

江還岸把相機的SD卡放進讀卡器,插入筆記本,先前的數據還在,她想看看還有沒有可以發給總部的資料。

總歸還是要繼續發聲的。

照片一張張劃過,廢墟下的小攤,望著鏡頭笑的兄妹,視線頓住,她看見了……拿著玩偶的阿邁勒。

背景由白色的帳篷和蔚藍的大海構成,小女孩面對鏡頭笑得很開心。

有什麽記憶就要破土而出,她想起了她和王康,思和姐驅車前往海邊難民營。

她想起來阿邁勒氣喘籲籲的叫她姐姐。

她想起來她說要送她的那本畫冊。

她想起了她說想要留下一張照片。

她也想起了導彈落下時沖擊波導致的痛苦,以及睜開眼時支離破碎的阿邁勒。

血腥無望的畫面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她的腦子裏,不留一絲餘地。

腦子疼痛欲裂,江還岸痛苦的抱住頭。

曾經在希和所有血腥恐怖的畫面她都像對待磚頭一樣,消化後一塊一塊壘好,慢慢建成一間堅固的安全屋。

阿邁勒的死變成了一枚導彈,準確無誤的將安全屋炸毀。

每一次去現場拍攝的畫面在腦子裏回放。迸出的腦漿,廢墟上的殘疾,掉落的眼珠子,炸成一地的碎肉。江還岸的呼吸變得困難,渾身冒著冷汗顫抖。這還不夠,她的腦子裏出現了□□撕裂天空的聲音,導彈落地的轟然作響,以及孩子們絕望的哀嚎。

像是在看一部電影,但是她關不掉,也逃不開。

“岸岸,岸岸,怎麽了?岸岸。”

祝輕舟的聲響被各種尖銳而雜亂的聲音淹沒,江還岸聽不見。

祝輕舟看著她雙臂放在桌子上抱著頭,渾身發抖。一邊不停的喊她,一邊去拉她。

江還岸抗拒的力道太大,祝輕舟廢了好大勁才把她的手抓住,看著她的頭。江還岸眼睛痛苦的緊閉著,額頭全是汗,蒼白的下唇被死死咬住,就快要見血。

“岸岸,岸岸。”祝輕舟急忙撥打急救電話,給她進行簡單判斷,視線落到桌上的照片,迅速聯想到PTSD,判斷應該是驚恐發作。

“跟著我呼吸岸岸。”

江還岸沒有反應,祝輕舟快速深呼吸兩下,跑到冰箱拿冰袋,順便把大門打開。

一時情急,祝輕舟忘記了自己腿上有傷,疼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只得扶著墻單腳跳回。

把冰袋貼在她手腕內側,祝輕舟看著她的反應,進一步判斷為解離狀態。

祝輕舟一邊監測脈搏感受她的呼吸頻率,一邊打開手電筒看看能不能制造江還岸可感知的光影變化,打斷江還岸內部世界的回放。

沒用還是沒用,祝輕舟急得快瘋了,門口有動靜傳來,祝輕舟單腳跳出去,對著急救快速道:“人在這裏,應該是驚恐發作加上解離狀態,心跳大於120,呼吸大於30,光刺激和冷刺激都沒用。”

三個急救人員蜂蛹而入,祝輕舟把為數不多的地方讓給她們,又急忙道:“她有股骨骨折和肋骨骨折。”

那邊的急救人員再一次拿手電給她進行光刺激,隨後給江還岸插上鼻導管給她推咪達唑侖。

電影的放映燈開始一閃一閃,畫面出現希望般的卡頓,綁著手的繩子有些松動,江還岸掙紮著跑開。

救護人員看她睫毛開始顫動,呼吸頻率有所降低,將冰袋慢慢挪到她握緊的拳頭處。

“握緊感受冷,數到五松開。”

江還岸腦子裏還有殘留的畫面,伴著隱隱的痛,耳邊是冷靜陌生的聲音,皮膚傳來冰冷的觸感。她把死死按進肉裏的指尖挪開,冰袋滑落到掌心,握緊的一瞬間,她抖了一下。

現實慢慢戰勝回憶,江還岸後知後覺感受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惶恐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個急救員,旁邊一個護士還有一個擔架員。

視線再轉,就是門邊的祝輕舟,對方焦急的看著她,見到她望過來後松了一口氣。

祝輕舟扶著櫃子走到她跟前,彎下腰看她嘴上的血,對著急救人員道:“請問有紗布嗎?”

急救人員把紗布給她,祝輕舟輕輕按上她嘴唇,另一只手直接擦去她額頭上的汗,望進她留有餘驚的眼,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溫柔,“我們在家呢,岸岸。”

江還岸伸出指尖觸上祝輕舟的衣服,像是在判斷面前的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當指尖從襯衫按到皮膚,江還岸一把攬住祝輕舟的腰。

祝輕舟用力回抱她,手心的衣服被冷汗染上,有薄薄的濕意,祝輕舟一下又一下撫摸著她的脊背。

祝輕舟看向屋子裏的救援人員,感謝地說:“麻煩你們了。”

“都是應該的,她現在生命體征平穩,按醫學規範,可以不去醫院,但需要有人24小時內陪同觀察,一旦出現心慌加重、意識模糊、持續失眠,立即撥打120或來急診。你看看要不要送醫?”

祝輕舟撫摸上江還岸的腦袋,輕聲問她:“岸岸,要去醫院再檢查一下嗎?”

祝輕舟安穩的懷抱,溫柔的撫摸以及鼻尖熟悉的讓人放松的橘子香,讓她從驚濤駭浪中平穩落地。

江還岸搖搖頭,她現在只想抱著祝輕舟。

“好,那就不去。”

先讓她穩定下來,再送她去看看也不遲。

簽了幾個表,祝輕舟想把人送出去,江還岸死死抱著她,祝輕舟抱歉的對著救援人員說:“不好意思,我想再陪陪她,就不送了,辛苦你們了。”

沒有大事是每位120急救人員所喜聞樂見的,而且這次祝輕舟準確的報警消息和病人信息都讓她們很欣慰。

“這是我們該做的,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等急救人員離開,祝輕舟仍是耐心地陪她,等江還岸從她懷裏擡起頭,祝輕舟才輕聲道:“我們先去把嘴唇洗洗好不好?”

江還岸乖乖點頭。

等用生理鹽水沖完,祝輕舟幫她在唇上塗藥膏。

江還岸的眼神沒有剛開始的驚恐而是轉為淡淡的麻木,像是疲倦極了。

祝輕舟越看越擔心,等塗完藥,祝輕舟望著她的眼睛問道:“岸岸,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江還岸擡眼看她,明明她的眼睛滿是擔憂,但是江還岸忽然就問:“你會嫌棄我嗎?”

我哪哪都是傷,現在不僅身體有了,心理好像也有了。

祝輕舟聞言,眼底頓時漫上水汽,眼角泛著紅,“不會的,岸岸,我不會嫌棄你的,你最好了,知道了嗎?怎麽樣我都喜歡你,只喜歡你。”

江還岸顫抖著指尖觸上她泛紅的眼角,“看醫生能讓我好的更快對嗎?”

“對。”祝輕舟握住她的手,讓自己的臉頰貼在她掌心。

“那你帶我去。”

“好,我帶你去,岸岸坐一會好嗎?我去換身衣服。”

江還岸乖乖點頭。

祝輕舟拄著拐杖走到客廳,打開醫藥箱。剛剛跑的太急,傷口裂開了,有血跡糊在褲子上,幸好穿的黑色睡褲,才沒讓江還岸察覺。

給自己上了藥,拿了紗布包上,又挪到房間換了條寬松點的褲子,才重新回到書房。

江還岸聽到聲響,擡頭看向她,眼神就像幼兒園門口等家長來接的小孩,別的孩子都走光了,獨留她一個遲遲沒人來接時可憐而無助的眼神。

祝輕舟不免心疼,湊上前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捧著她的臉,輕聲道:“讓岸岸久等了,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去可以嗎?”

江還岸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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