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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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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

電話被掛斷,將江還岸的思緒扯回到去往希和前的那段日子。

四月初,她第三次提交前往希和地區的文件被批準,江還岸坐半個小時的地鐵回到了家。她是土生土長的北城人,家住北四環的老小區,爸媽都是體制內公務員,她媽已經退休,再過三年,他爸也該退休了。

鑰匙插入鎖孔一擰,推開門就是她最常見到的畫面,桌子上已經擺了兩道菜,香味絲絲入鼻,勾起饞蟲。

她爸媽一起在廚房裏忙碌,聽見開門聲,趙昭會親切的喊一聲“岸岸回來了,菜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

江建業通常看她一眼朝她點點頭。

飯桌上江還岸沒提這件事,吃完飯,江還岸把碗洗了,擦幹手上的水,慢慢挪到沙發邊,沙發上的兩人一邊看著新聞,一邊互相交談。

江還岸握緊拳頭,圓潤的指甲嵌進肉裏,泛起一陣疼,催促著她開口。

“爸,媽,我後天要去希和地區報道了。”

沙發上二人同時擡起頭看向她,偌大的客廳一時只剩下了電視的背景音。

江還岸看著她兩的表情從不可置信到斬釘截鐵的否定。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江還岸,你當是小孩子過家家。”江建業平靜的臉上頓時出現了怒意,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知道,我了解過的。”意料之中的反應讓她沒有失去語言功能。

“當初我就不讓你當記者,你是怎麽說的,你說你就跑跑大樓,采采訪,寫寫稿,肯定不會讓我們擔心,現在呢?一跑跑到戰區,江還岸,你說的話是放屁嗎?”江建業說著說著指著她站起來,臉上冒上紅氣,呼吸變得大而沈。

“岸岸啊,太危險了,出了什麽事媽媽怎麽辦呀?”趙昭眼裏已經盈滿淚水。她們天天晚上看新聞,希和地區不是不知道。炮火無眼,看不見記者身上的PRESS,她們公司今年已經犧牲過一個記者了,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江還岸低著頭沈默著,不敢看她們,指甲在肉裏越陷越深,咬緊牙看向她們說:“我就是想幫幫她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怎麽幫不是幫?你可以捐款可以呼籲,為什麽非要跑進去,你說你會照顧好自己,你能跑得過□□嗎?”

“我已經決定好了。”她的眼睛裏是堅定的倔強。

江建業看著她,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把頭狠狠往邊上一扭,“好,江還岸你去了就別再回來了。”

江還岸低下頭,明明電視還在繼續,可客廳裏粗重的呼吸聲和低低的啜泣聲卻清晰可聞,凝重的氣氛遍布家中的每一個角落。眼裏有些濕潤,她不想讓人發現,硬生生憋回去,平覆紊亂的呼吸。末了將對不起三個字說出,整個人像是卸了力一般回到臥室。

眼淚從眼角流下,江還岸伸手掩面,任眼淚將手掌濡濕。

指尖顫抖著收拾一件又一件東西,收拾好後,江還岸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著自己的房間,想將記憶刻的再深一分。

將門把手擰開,一拉開門,就看見了趙昭,情緒再次翻湧,江還岸伸手抱住了她,眼淚不受控制,悄悄冒出。

“對不起媽媽,我每天都會給你報平安的,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趙昭忍著淚,眼前的小女孩早就比她高了,長出了翅膀,想要翺翔,但是她的天空不僅有白雲,還有炮彈,讓她怎麽能放心。

可是她太了解她了,和她爸一樣,認定了就不放手,犟的拉不回來。

有千言萬語在喉嚨裏翻滾,可到最終她只是說了一句“平安回來。”

環抱的手終要撒開,江還岸徑直走出門,不敢看沙發上的人。

回憶清晰可見,江還岸睜開眼,吐了一口濁氣。

她忽然有些累,把身子陷入沙發,放空思緒。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嚇了她一跳,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名字,江還岸頓時生無可戀。

要死,真的要死。

躊躇著還是認命般按下接聽鍵。

把手機稍微拿遠點,對面的聲音破空而來,“江還岸,膽子肥了,去希和不和我說,回來也不和我說。”

“哥,你聽我解釋。”

“還知道我是你哥呢,之前給你打電話,在那裝死,今天才學會接電話是嗎?”

江還岸噤聲,揉了揉太陽穴。她哥忙的很,她實在不想多一個人為她擔心。

江至氣不打一處來,她去希和這事還是給她媽打電話的時候,自己聽出的破綻,合著沒一個人告訴他。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沈默,江至稍微平靜下來,“老媽說你換地方住了,怎麽樣?錢夠嗎?住的好不好?”

江還岸聲音悶悶的,眼睛裏又開始有些酸,“挺好的。”

“爸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有空和哥哥見一面吧。”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江至聲音輕了下來。

“嗯。”

又拉了幾句家長裏短,江至把電話掛斷。

早上起的晚,又沒有胃口,江還岸看著時間,帶上行李箱出門。

小區綠化做的很好,江還岸猛地反應過來,祝輕舟還沒說房租多少,自己內心卻早已決定和她一起住。

江還岸打開地圖,看了眼小區名字,在游覽器裏輸入,價格跳出來,連帶著眼皮都抖了抖。

牙齒來回對撞,嘴唇抿了又抿,江還岸點進和祝輕舟的聊天界面,在對話框裏輸入房租8000可以嗎?

為了近水樓臺豁出去了。

“多了,四千吧。”

“四千太少了吧。”江還岸狐疑的看了眼周圍的設施,和地圖上到華新社的距離,怎麽說也不該這個價。

“買的時候不貴。”隨後又蹦出一條“真的。”

看著那兩個字猶豫半晌,江還岸還是轉了八千過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一進門江還岸就聞到了熟悉的雞湯味道,肚子配合的開始打鼓。

廚房裏的身影聽見開門聲,忙走到門口。

一時間,相對無言。

江還岸擡手抱住趙昭,眼裏漫上霧氣,“媽,對不起,我回來了。”

趙昭伸手撫摸她的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江還岸感受著背上溫暖的力道,從小到大,她都用這雙手給她毫無保留的愛和無微不至的關心。

金黃的雞湯冒著熱氣,將眼裏的霧氣掩埋。整個下午,江還岸陪著趙昭嘮家常,陪她看電視劇,給她捏捏肩膀,錘錘背。

看著時間快要到了,江還岸回臥室收拾東西,肯定還是會偷偷回來的,她沒有帶太多東西走,趙昭不停往她懷裏塞吃的,生怕她餓死。

江還岸哭笑不得,一一接過,她知道這是愛的具象化。

又一次站在玄關,江還岸環視整個屋子,從小到大的回憶已經釀成了醇厚的葡萄酒,縈繞在她心尖,回味無窮。

“你爸他...”

“我知道的。”江還岸輕輕打斷她,對著她笑。

她理解江建業的心情,她只是開不了口,她也很想要支持。

回到家莫約六點,江還岸想了想給祝輕舟發消息,“我可以借用一下廚房做飯嗎?”

這次應該是在忙,對面的人過了十來分鐘才回覆,“中午沒吃?”

“回家吃的。”

“可以,這也是你家。”

江還岸盯著她的消息,一個勁地傻笑,“那我做好等你回來一起吃。”

祝輕舟發了一個點頭小狗表情包。

沒想到她也會發這麽可愛的表情包,江還岸長按把點頭小狗添加到表情包,到廚房裏大展身手。

雖然有了預料,但是祝輕舟看著像是歡迎她回家的燈,餐桌上冒著熱氣的菜,廚房裏系著圍裙忙碌的身影,內心突然湧上了一種難言的情緒,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知道,心臟變得暖烘烘的,醞出暖流,這暖流流向四肢百骸,沖刷了一天積壓著的疲憊。

她確信,她貪戀這種感覺,想要更長久的擁有。

她原以為,自己不會因這種平凡的場景有所觸動,但很顯然她高估了自己,一時間分不清是這樣的場景讓人動容還是只因為主角是她。

廚房裏的身影聽見聲音,回頭望了望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春風徐徐,冰雪消融。

祝輕舟把手上東西放下,洗幹凈手,走到廚房,站在她身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鍋裏的糖醋排骨咕嚕咕嚕的,甜甜的香味在廚房彌漫。

江還岸眼神四處掃掃,隨後求助的轉頭望向她問:“有白芝麻嗎?我沒看見。”

“有。”祝輕舟往前一步,左手撐在竈臺上,右手打開上面的櫥櫃,把白芝麻拿下來放在鍋邊,櫃櫥門被關上,祝輕舟退開。

糖醋排骨前的江還岸已經僵僵定住,祝輕舟把白芝麻放下的一瞬間,兩只手臂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身後人和竈臺間,像極了擁抱。身後的衣料因一瞬的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音,如同唰一下點亮的火柴,將她的思維燃燒殆盡。

“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聲音輕輕飄飄的傳入江還岸腦袋,將仍有餘溫的灰燼吹進皮膚。

“啊...啊...?”

江還岸沒敢回頭,怕臉上的紅暈被人瞧出端倪。

祝輕舟在後面瞧她慢慢紅了的耳根,沒忍住發出了愉悅的笑聲,逗弄她的心思剛冒出就糟糕的聞到了微不可察的糊味,只得壓回去。

祝輕舟嘴角仍是噙著笑,“要糊了江還岸。”

理智快速從四面八方回攏,江還岸手忙腳亂的把火關上,顫顫巍巍的查看一下情況,還好,搶救的及時,顏值依舊。

把排骨盛進盤子裏,一轉身,祝輕舟的笑便直直撞了進來,剛剛的畫面又闖了進來,惹得她一時無所適從,眼神飄忽挪開,遲遲找不到落點。

“你怎麽還在這?”有些別扭的語調加上細微的羞意,落在祝輕舟耳朵裏變成了嬌軟的控訴。

“我來盛飯。”祝輕舟笑著把身子側開,讓出路來。

“哦。”江還岸趕忙帶著糖醋排骨走出去。

少了昨日惡狼撲食的兩眼放光,江還岸又開始不自覺的偷偷觀察祝輕舟,吃飯時沒了在希和時的緊迫,變得慢條斯理,看起來優雅矜貴。

左手扶著碗,右手捏著筷子,手背的脈絡清晰可見,骨節分明,咀嚼的時候不發出一絲聲音,沒有半點兒壞毛病。

祝輕舟總是能精準的捕捉到旁邊輕輕悄悄的打量,她現在確信,那時候她看的真的不是自己的肉了。

回憶與現實重疊,讓她眼睛染上細碎的笑意,眼前人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目光,給晚餐增添了不少的趣味。

抓住她的眼神,祝輕舟勾起嘴角誇她,“你做的飯很好吃。”

陳述句鉆進她的耳朵裏自動變成了感嘆句,江還岸不好意思的把眼神收回,說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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