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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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世界在旋轉,胡枝感覺自己像被扔進漩渦中,從頭到腳都在轉。

意識清醒,身體反應格外強烈,不止是胃,說是全身上下的內臟都在翻滾都不為過。

一落地,她都來不及看清自己在哪兒,先蒙頭幹嘔起來,連眼睛都不敢睜開,一睜開,她的世界怕是都要顛倒過來。

吐是吐不出來的,但還是忍不住直冒酸水。

手下是冰冷巖石的觸感,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

緩了半天,胡枝才覺得真正踩在了地上,她摸索著巖石的大小,滑到地上坐下,抱住膝蓋試圖進一步緩解翻江倒海的內臟。

四周一片寂靜,是熟悉的,沒有邪氣的清澈空氣。

緊閉的雙眼睜開一條縫,讓光照進眼睛,畫面在她眼中,還是有些扭曲,胡枝再次合上,不斷深呼吸,調整狀態。

一鼓作氣睜大雙眼,惡心感終於淡了些,看清所處位置後,她有一瞬間失神。

墓碑,望不到盡頭的墓碑,如果換成別的墓地,胡枝或許還會害怕,但這裏,葬下的都是在戰鬥中犧牲的夥伴。

直接到了這裏,那她靠著的不會是……

別過頭,入眼就是粂野匡近那張常年不變的笑臉,時隔多年,胡枝似乎還能感覺到他鮮活的溫度。

“好久不見,謝謝你帶我回來,匡近哥哥。”胡枝覺得她應該是笑著的,指尖觸碰到照片的邊緣,有濕潤的液體在地上暈開,她才發現,眼淚無知無覺流了滿面。

“奇怪,我應該是高興的……”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視線落到嶄新的白色供花上。

天氣陰沈,照得花也無精打采。

胡枝繼續自言自語:“都說了,匡近哥不適合這種花。”

他該是明黃的,永遠向陽的向日葵。

是錯覺嗎?感覺有點冷清?

腿還在抖,站不穩,胡枝放松姿態,就這樣繼續輕輕靠著他,確認四周無人,她低低地開始說起,在戰國時代的遭遇。

尤其是,關於時空和匡近的,親身經歷也會感覺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她絮絮叨叨,沒頭沒腦說到口幹舌燥,天空一直是陰的,時間的流逝有些模糊。

胡枝動動手腳,確認五臟六腑已經歸位。

“那我去找他們了……下次見。”

說完,她又靜靜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邁開步伐。

近鄉情怯

說的就是胡枝現在的狀態,她做好了睜眼可能在荒郊野嶺的準備,唯獨沒想到會這麽近。

從剛剛開始,她的心跳就越來越快,控制不住的心悸。

這條她走過無數次的道路,直走轉彎,就是風柱不死川實彌的家。

如果見到她,他們會是什麽表情?會高興嗎?還是會懷疑?又或是怪她活著卻消失這麽久?

胡枝不知道,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性,越靠近,呼吸就越不穩。

甚至到了門前,卻沒有勇氣擡手的程度。

手指漸漸發冷,她掐著自己的掌心,靠近一步,再一步,直到不能再近。

胡枝深吸一口氣,一咬牙擡起手,實在不行就闖進去好了!

結果她七上八下的先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又猛地被冷空氣嗆到,控制不住捂著嘴咳嗽起來。

好痛!

不會被發現了吧?胡枝壓下喉嚨刺人的癢意,緊張得一動不敢動,屏住呼吸後,周圍依舊靜悄悄一片,她松口氣,站直了做賊似的身體。

‘嘎吱’

門被猛地拉開

銀白色的頭發猝不及防闖入視線,她覺得自己有點死了,撲通撲通的心臟驟地停頓了。

實彌繃著臉來開門,在裏面他就察覺到了動靜,還以為又是那三個人,不知道又想的哪一出。

誰知一拉開門,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年,他把人帶回來的時候,就是這張臉,這副打扮,一點都沒變。

見鬼。

眼前的信息一下給他沖擊得腦子空了,他木著臉,手中把住的門框,‘哢嚓’一聲,被掰了下來,碾成碎片稀稀拉拉落到地上。

不對,好像是真的。

胡枝先一步回過神,她小心翼翼看向面無表情的實彌,擠出聲音,叫了一句:“實彌。”

沒有反應,她有點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了,鼓起勇氣再次開口:“是我……”

“胡枝。”

“在!”被叫名字了,胡枝心裏一緊,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感受這兩個字聲音裏的情緒。

“你……”無數字眼在他嘴邊繞,像是說不出口,又像是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說,最後說出一句:“……笨蛋。”

胡枝被一把拉入溫暖結實的懷抱,木頭碎屑殘留在實彌掌心,沾到她的皮膚,有輕微的摩擦感。

那兩個字,一半飄在空中,一半落在耳邊,滾燙的溫度快把她灼穿。

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起來,時間太久,她記不清上次是什麽時候了。

胡枝張口吐出一口霧氣,視線逐漸覆蓋上水汽,聲音嘶啞:“我回來了,實彌。”

淚水這才一顆接一顆的滾落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沈默許久,胡枝聽見他的聲音,“歡迎回來。”

眼淚落得更兇了,她踮起腳環上實彌的脖子,緊繃的心一下子放松下來,不停的叫他的名字,仿佛要把從前克制的連本帶利喊回來。

每叫一聲,腰上的力道就緊一分。

額頭抵在他肩上平覆了一會兒,胡枝放下發酸的手臂,身體已經被捂熱了,實彌虛虛攬住她的腰,沒有松開,而是將手掌滑到她手上,牽住。

胡枝另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見對方不停的上下打量她,眼神不由得閃躲兩下,她現在的樣子有點狼狽。

實彌抿緊唇,手上用力,把距離拉近了些,咬牙切齒開口:“再敢擅自說走就走,說回就回試試看!”

兇神惡煞的,反而有點親切怎麽回事。

伸出能動的那只手,指尖點在他微紅的眼眶。

實彌瑟縮了下,有幾分被戳破的窘迫,克制的氣急,像沒漲起來的氣球。

他突然又意識到什麽,把臉上那只冰涼的手也一起握住,一聲不吭拉著人往裏走。

胡枝動了動,沒抽出來,這個方式,跟拉犯人似的。

算了,隨他吧。

從變成鬼,再到戰國時代的三年,說沒有陌生感是不可能的。

不過裏面還是老樣子,沒什麽變化。

胡枝跟著他的步伐,視線在他身上和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上打轉,就是沒在路上。

好像有人?她瞇起眼睛,看到幾個進進出出搬動材料的人,是廚房的方向,為什麽要裝修廚房?

“別看了。”實彌不輕不重捏了下她的手,拉回她的註意力。

“噢,”胡枝收回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傷疤好像又增加了,決戰應該還是很艱難吧,頭發是不是長了,還有……

今天居然沒有穿羽織,她仔細一看,才發現身上也不是隊服,只是相似的黑色套裝。

休息日?還是別的原因。

“看夠了沒?”實彌停下腳步,瞥了她一眼。

她老老實實搖頭,“沒看夠啊。”

“你!”實彌像被踩中尾巴的貓,別開腦袋,拋出去的回旋鏢回到了他頭上。

胡枝疑惑地眨眼,沒覺得哪裏不對勁,畢竟她只是真心實意的實話實說。

“進來!”

他一手推開門,一手把人拉進去。

宕機的大腦突然重連,胡枝腳下抵抗了下,等等,這不是他臥房嗎,怎麽直接來這裏了。

意識得太晚,抵抗失敗。

一進來,實彌就松開了她,打開櫥櫃翻找起來。

胡枝右手握住左手腕,看著忙碌的背影,不由自主想起某些淡忘了的記憶,比如,第一次進她房間時的情形。

她晃晃腦袋,胡亂找了個地方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實彌夾著找到的東西,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點疑惑。

他走近了,抖開手上的東西,一件楓葉色的鬥篷,繞到後面,把人圍起來。

“先披上這個吧。”實彌皺了皺眉,看起來不太滿意。

紅白巫女服配上現代風格的鬥篷,有種時代混亂的違和。

胡枝摸了摸份量不輕,毛絨絨的鬥篷,其實她真的不冷,只是太緊張了。

實彌又倒了杯熱水,塞進她手裏,才在對面坐下,托住下巴,慢慢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胡枝吹了吹杯中的熱氣,喝了兩口,雙手捧住杯子,放在膝蓋上。

“那之前都……算了,”他註視著眼前的人,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小聲說道:“反正,回來就好。”

胡枝知道她想問什麽,但解釋起來過於覆雜了,何況有些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說明。

“嗯,我這邊已經完全沒問題了。”她頓了頓,繼續說:“就當是我回了一趟故鄉。”

“有遇到危險嗎?”

“沒有。”半真半假,畢竟已經過去了不是嘛。

房間安靜了片刻,實彌換了個話題:“其他人那邊都還不知道?”

“不知道。”胡枝搖頭,路上她沒遇到過其他人。

“去跟蝴蝶她們打個招呼吧,”語氣還算平靜,然後極不情願接上一句:“還有那三個家夥。”

“現在嗎?”胡枝站起來,期待中有幾分緊張。

“一起去吧。”也好好給那幾個人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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