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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游車河和快快活 何必給我再賀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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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游車河和快快活 何必給我再賀壽,日子……

*

尹昭聽葛青嵐說了生日宴會很正式, 卻沒想到規格如此之高,以至於嵐嵐提前幾天主動打來電話,說在秀場看到一件特別襯她的晚禮服, 墨綠點鉆,想買來送她。

尹昭立刻明白了, 這生日宴,她必須得穿一件有名頭的禮服才行。

以往也不是沒碰到過這情況。

若是沈宥邀她同行的局, 他自會打點好一切,他的事他出錢,再貴重的高定, 尹昭也穿得心安理得,穿過便還。

若是尹昭自己的局,她會去靈石路上的二奢店裏租一件, 不是當季但也夠用。這事還被沈宥笑話過, 說找他不就行了, 有的是品牌願意借, 何必白白給二手店送錢。

他說笑,尹昭也只當笑話聽。

“別破費了。”尹昭這回對葛青嵐說:“買了沒地方穿, 純屬浪費。而且我最近一個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也實在承擔不起。”

她頓了頓,語氣輕松地補了句:“你那些過季的舊高定, 隨便借我一件就成。”

嵐嵐在電話裏頭沈默了會。

尹昭就又講:“你去年參加哪個品牌的晚宴上了熱搜來著?那件就很不錯,我可是肖想很久了。”

葛青嵐立刻咋呼起來,連聲說那件不行,既過了季也不經典,穿出來肯定要被比下去。

尹昭聽得心頭一暖,不禁失笑, 說自己只是個去唱生日歌的,何必在乎風頭。

她話音一轉,帶了些微妙的嘲弄:“再說了,若真打扮得比平時隆重一萬倍,以沈宥那個自負性子,怕是要以為,我是為了見他才這麽費盡心思、散盡錢財呢。”

這番說辭似乎終於說動了葛青嵐。

她沒再堅持。

只是臨到了宴會當天,尹昭從機場直奔葛青嵐家中,她剛遞出禮物,一對翡翠耳飾,雖只是冰種,但造型別致,一點青色似嵐。

葛青嵐邊問她從哪弄來的,邊轉頭拎來條禮服丟給她,依舊是條墨綠點鉆的款式,露背低胸,濃墨流光。

尹昭才揚了眉,葛青嵐就搶了話頭:“給我自己買的,就借你穿一晚,要還的。”

說著又抽出一匣首飾,整套的祖母綠,不由分說便套上尹昭的脖頸。

她捂尹昭的嘴,自己卻絮絮不止:

“就得漂漂亮亮的,讓那些男人看得見摸不著。別問價錢——只要想到沈宥整晚都得頂著張臭臉,我就痛快。誰讓他非要來攪和我的生日宴。”

尹昭很想告訴葛青嵐,無論她穿什麽,套個麻袋,或者扮成個火雞也好,沈宥只要看到她,都不會有好臉色。

這晚的生日宴會,最後也沒真辦成個名流雲集、衣香鬢影的盛大晚會,只在葛家名下的某處別墅裏,設了一張長桌,邀了三四十位賓客,都是同輩人,氣氛從容得多。

葛青嵐挽著尹昭往裏走,低聲解釋原委。

說又是沈宥,是他裝模作樣在她爸那兒說了句,說她難得過一次生日,和朋友自在相聚才最重要,這才撤了自家酒店的大宴會廳,換來了家裏。

餐廳那扇胡桃木門已是大開,尹昭甫一擡眼,就望見沈宥已獨坐在長桌旁,沈著臉。

他到得可真早,比主人家還早。

桌上立著鎏金名牌,她與他的名字各據一端,相隔遙遠,倒省去了虛禮問候的周章。

葛青嵐也瞥見了沈宥,眼尾一挑,松開尹昭,獨自轉身招待他去了。

尹昭覺得此刻落座尷尬,索性悄悄退向花園,圖個眼前清靜,直至廳內人聲漸如潮湧,才不著痕跡地融入那片喧囂。

晚宴上的賓客,尹昭大多不認識。

幸好嵐嵐周到,將她的鄰座留給了譚家三公子譚明同,譚家旅游業起家,與葛家多有生意往來,尹昭參與過幾樁大案子,也算相識。

寒暄幾句,聊得頗為投緣,譚明同甚至關註過她的旅行視頻,主動提出合作意向。

可惜沈宥投來的視線始終如芒在背,哪怕中間隔著繁覆花藝,依然銳利得令人不適。

他來這宴席,不喝酒不動筷,手邊只一杯檸檬水,旁人尋他說話也回得冷淡,整晚不找任何正經消遣,只顧盯著她,讓尹昭連最後一點閑聊的興致也散了。

轉下半場時,微醺的公子哥們被攔著不許開車,一溜跑車被遺棄在噴泉旁,傭人們步履匆匆,穿梭著調度車輛,提前候在外的高級轎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庭院。

葛青嵐被絢麗的禮裙和禮物層層擁著,裙擺旋開,似滿場飛的蝴蝶。

尹昭遠遠看著那片熱鬧,就未擠上前去告別,只在侍應生來請她上車時,輕聲詢問是否還有空車能送她回去。

侍應生應得極快,說院外還有輛空車在候著,尾號67A的賓利,只是此刻車道擁堵,需要稍等片刻才能駛入。

放眼望去,傭人們正流水般往車上搬運禮物,新換了小禮服的女生們仍在笑語寒暄。選哪輛車、與誰同乘,都是講究,確實是要拉扯一會的。

尹昭淺笑著與侍應生頷首,只道不急。

“這就回去了?我送你。”沈宥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臂彎。

“不勞費心。”尹昭目光依舊眺著前方:“嵐嵐會安排車送我。”

“我的車不上。”沈宥語調幽幽:“別的車,什麽來路不明的,你倒是都敢上。”

葛家的車怎麽就來路不明了?

他的車才心懷鬼胎呢。

尹昭覺得這人不可理喻,也無法理解他怎麽能每次吵完架都跟個沒事人一樣出現,索性不看他不理他。

忽然,一件外套覆上她的肩背,將他獨有的氣息裹挾而來,也擋住了夜風帶來的涼意。

“誰給你挑的?”他的聲音近了幾分,也沈了幾分:“穿這種露背的禮服,不冷嗎?”

“不冷。”尹昭動手便要扯下。

沈宥立刻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穿著。”這下他的聲音直接近至耳畔。

這過分親密的距離讓尹昭驟然惱火。

她二話不說,猛地抓住肩頭的外套迅速扯下,看也不看揪成一團,直接甩給他。

沈宥被砸了個滿懷,低下頭,手指一點點攥緊布料,眸色陷入深不見底的幽暗。

正鬧著,一輛幻影在他們身旁停下,葛青嵐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她喝了不少,眼裏俱是微醺醉意,沖著尹昭嘿嘿笑:“昭昭,真不跟我去下一場?精彩可都留在後頭呢!”

她問的尹昭,眼風卻暧昧地瞟向沈宥。

尹昭沒心思多聊,只搖頭:“你家司機會送我回去的,放心吧。”

葛青嵐就搖頭晃腦地笑,指尖輕佻地劃過沈宥,說有她在,她就放心了。

車隊開始啟動,互相等著,走得極緩。

尹昭抱著雙臂等在路邊,沈宥也不走,就這麽陪著她等,沈默著,隔不遠不近的一米距離。

她若往右踱兩步,他就也跟來兩步。往左亦是,非常有病。

那輛尾號67A的賓利終於駛入,卻恰有兩位賓客從別墅裏相偕而出,姿態親昵,大概是一對糊塗鴛鴦閑聊調情誤了時辰,其中的男士匆匆趕到路邊,一擡手就攔下車開了車門。

侍應生立刻面露尷尬地看向尹昭。

尹昭無奈一笑,擺手示意讓他們先上。

“你準備怎麽辦?”沈宥冷然開口,目光掠過她裸露的背脊,帶來一陣毛孔都瑟縮的涼意:“穿成這樣,還想去打車?”

他再次將臂彎裏的外套遞向她,動作緩慢,給她留足了思考時間,聲音也低沈而篤定:

“穿我的外套?還是坐我的車?我也回家,回沈棠裏,和你順路。”

庭院漸空,最後一道尾燈也消失在轉角。

尹昭斂回遠眺的視線,面色平靜地接過外套。

你的車在哪兒,她問,聲音很輕。

沈宥開的還是那臺歐陸,尹昭上了車只偏頭望向窗外,一言不發。

車廂內一片安靜,只音響流淌出曲子,很熟悉,是她常聽的粵語歌手。

尹昭不擅長粵語,卻喜歡聽粵語歌。

她嘗試拆解過自己,大抵不那麽容易被人聽明白的歌詞,才讓她的心思得以藏匿,連帶著那份喜歡也顯得更安全。愛說謊的人總是這樣,需要層層包裹。

在聽的歌,在看的書,都太容易暴露。

「何必給我再賀壽,日子想快快活」

至於沈宥在放的歌,是有心還是無意,尹昭不願深究,只當聽不見。

氣氛太滯悶,車外又擁堵,望不到頭的紅色尾燈一動不動,她有些昏昏欲睡。

“我們昨天內部開了會,討論Gtech的處置方案,有結果了。”沈宥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選你的上策。”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些微的沙啞毛邊也很明顯。

尹昭怔了片刻。

她自然不會相信沈宥關於昨天開了會的鬼話,哪有這麽巧的事,但這句話本身已是一種妥協,至少在此時此刻是。

她不確定,是自己非暴力不合作的策略真起了效,還是沈宥又設了什麽別的棋局在等著她。但無論如何,事情總算有了點轉機。

尹昭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才驚覺自己的脊背一直緊繃著,她放松了些肩頭,但臉上依舊未見笑意,只淡淡道:“是嗎?那很好。”

沈宥側目看她一眼:“困就睡會吧。開錯路了,趕上晚高峰,還得堵一陣。”

她真順從地閉上了眼,他的聲音卻還在繼續:“最近每次送你,都碰到堵車,有時還真不如讓你坐地鐵。”

沈宥像是在竭力尋找話題,語氣帶著刻意的隨意:“你以前在寧大的時候,去致同實習也是搭地鐵?會趁著坐地鐵的時間寫日記?是10號線嗎?”

尹昭打定主意不接話。

車流紋絲不動,他的車速慢得幾乎停滯,時速300公裏的跑車儀表盤在此刻只指向時速5公裏。

尹昭頭歪向窗外一側,假裝睡去,耳邊卻清晰地傳來沈宥的低語:

“地鐵自然更準時,也平穩,不會暈車。”

“不過堵車也有堵車的好。”

“狹小密閉的空間,反倒讓人專註。下雨天更是。聽新聞也好,開電話會也好,都不受幹擾。等所有事忙完了,就有了正當理由忙裏偷閑,放縱自己去想點,真正想去思考的事。”

“如果是搭出租車,一堵車,司機就愛找人聊天,聊些天南海北不著邊的事……”

尹昭聽著古怪,沈宥何曾搭過出租車,又隱約覺得這些話莫名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懶得想,困意就沈沈襲來,她真睡了去。

沈宥再叫醒她時,車輛已穩穩停在了瑯琊小區的樓下。

她把外套脫下還他,他什麽也沒說,甚至沒伸手,只輕點了頭,示意放在副駕就好。

尹昭上了幾層樓,在樓道窗邊駐足望去,那輛熟悉的歐陸,木蘭花一樣的顏色,已消失在夜色深處。

她終於有點兒相信,沈宥這次,是真的打算放她走了。

真正的告別,該是悄無聲息的。

*

轉眼七月。

山上野花開得恣意,像繁星落了滿地。

那晚之後,Gtech的進展顯而易見地快了許多,開始像個正常的項目般轉起來,尹昭也恢覆了應有的工作配合度。

很快,幾處很有說頭的證據都梳理了出來,矛頭指向的也正是陶旻,順利到一直疑心沈宥早就拿到線索,只是為了拖著她,才壓到了現在。

尹昭的郵箱,又一次收到珠州線下開會的通知。

Brian怕她拒絕,特地給她撥了電話,說順利的話,這是最後一次開會了,他們打著敲定投資條款的幌子,實際上已約了陶旻談,又說懷疑RE早知其中內情,也想摸摸底細,特別特別需要她來現場支援。

尹昭笑著嘆氣,說我知道的,你電話我之前可以先看下郵箱,我已經給你回了郵件,會參加的。

只要條件允許,她原也想給自己的律師生涯畫個圓滿句號。

甚至,尹昭預估到這次要在珠州多留幾日,想著民宿正是裝修的收尾階段,馬虎不得,把韓慕柏請來了現場,自己才動身。

飛機落地珠州,好巧不巧在機場正好與沈宥一行狹路相逢。這人個子高,還愛穿一身高級定制西裝,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錢,在人群中一向顯眼。

Brian看到尹昭,先同她招了手,笑著邀請她與他們同車,說正好可以省一筆打車錢了。

尹昭也笑,問沈總好。

沈宥不應聲,更沒什麽笑意,只深邃難懂地看向她,似要望進她靈魂深處。

是難捉摸的心慌。

那晚之後,他們再未有過私下聯系,尹昭至今也未明白沈宥究竟揣的是什麽心思。這樣晦暗深沈的目光,不該出現,讓她的不祥預感占了上風。

尹昭避開這視線,去尋Brian寒暄。

沈宥偏在這時開腔:“從宗古過來?飛機晚點了?宗古在下雨?”

尹昭擠出笑,顧著場面輕快道:“嗯,雨季快到了。幸好晚點了,趕去機場的路上遇著了個小滑坡,堵車差點沒趕上。”

許是有他的下屬在場,沈宥這次說話倒像個正常人,有禮貌講分寸,沒提任何不該提的舊事。

只是他隔一會就要問她幾句,每次她一答完,他就陷入沈默,可沈默不到一會,他就又像忍受不了般,再問起別的來。

上次坐他的車,尹昭就感覺到了,他似乎格外抗拒他們之間的安靜。

從機場到瑰華的這一路,他問她對當前的項目怎麽看,問她最近去爬了哪些山,問她民宿建得順利嗎,預計什麽時候能建成,還問她在寧海租的房子還回去過嗎,是不是也打算退租了。

尹昭都如實答了。

關於民宿的工期,她本想壓著工期往後答一些,轉念想到自己在網上傳的視頻圖片,俱是例證,就沒再扯謊。

期間,沈宥接了個電話。

她與他同坐在商務車的中排,離得近,就聽了些只言片語。

即使他及時摁小了音量,她也從第一句問好裏聽出了電話裏男聲的濃厚口音。是宗古那邊的口音。

尹昭想了想,給韓慕柏發了條消息。

讓他無論有什麽事,都務必及時聯系她。

車行過嘉瀾江,駛進瑰華。

剛放下行李,就被Brian電話叫去了沈宥的套房客廳開會,梳理線索,分析利弊,討論今天晚餐與陶旻的談判策略。

大家圍坐在沙發上,一討論就是好幾個小時。中途,尹昭說她電腦快沒電了,把電腦擱去沈宥的書桌充了會電,俯身找充電口時,她翻了翻桌上文件,看見一份在內部征求意見的滇南旅游民宿管理辦法。

那晚與陶旻的談判很順利。

沈宥坐鎮,恩威並施,幾句話就把投誠的利益與拒絕的風險一一講清。

這人有天然的上位者氣勢,絕對自信,絕對掌控,所有人都會臣服於他的意志,他也的確能操縱許多的人與事。

尹昭喝了點酒。

她想不到,他有任何不順利的理由。

第二天下午,沈宥又把他們叫去開會,讓尹昭做投資條款的方案匯報,要用投影儀,就訂在了酒店的會議室。

她講到一半,反扣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鈴。

沈宥眉頭一皺,煩躁地開始挑刺:“尹昭,你現在開會連手機都不會靜音了嗎?”

尹昭的視線就漠然地從手機移向沈宥。

她當然會靜音。她甚至特地設了免打擾模式。

這個時間點能給她撥來電話的,只有韓慕柏和阿布叔。

她沒著急回應,也沒著急去接。

只放任這鈴聲刺耳嘹亮地響,響到所有人都開始坐立不安,響到沈宥也終於在她冰冷的目光裏停下了指尖轉動的鋼筆。

他攥緊了拳。

尹昭這才當著他的面,當著所有人的面,站在投影儀白亮尖銳的射光裏,接通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阿布叔的聲音,焦急慌張。

“阿昭,你有得到什麽消息嗎?“

“鎮上來人拿繩子把房子圍了起來,貼了條說是違建,要清拆。知道咋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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