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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地鐵站與金魚缸 她這只金魚,逃不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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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地鐵站與金魚缸 她這只金魚,逃不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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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沒能報成名。

聽說是剛傳真了保險單過去, 就被保險公司緊急來電攔下了,強烈勸阻他參與登山一類的極限運動。

尹昭在更衣室外換鞋時聽到了這個八卦。

來自前臺小姑娘。

小姑娘咬著奶茶吸管,和小姐妹嘀咕:“原來有錢人連爬山的自由都沒有, 要單獨評估,還要簽好多文件, 咱們這個保險單不行。見過有錢的,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有錢的。”

“你知道張總多好玩嗎?電話講到一半, 噔噔噔從樓上跑下來,拉著我給人道歉。”

“我尋思咱也沒做錯啥啊,是保險公司不肯接。我還覺得可惜呢, 那人可真帥。”

尹昭慢騰騰地彎腰拆鞋帶。

她剛完成一個半小時的有氧加力量訓練,教練建議一小時,但前半小時她幾乎等於在做覆健, 就又給自己加了半小時。

沖過澡, 脖子也黏著汗, 四肢想罷工, 但心情很暢快,任督二脈被打通了一般的暢快, 甚至有閑心來遺憾自己沒能目睹沈宥被拒絕的第一現場。

門店經理張總走了過來,健碩身材,套了件俱樂部文化衫, 臉上堆滿笑:“尹小姐,今天體驗如何?體能訓練計劃排了嗎?我們的健身房都免費使用哈。”

尹昭客氣:“排了,很有用。林教練特別專業,理論知識講得也好。”

“過獎過獎。”林教練也尋聲出現,一張圓臉樂呵呵的:“剛就想問了,尹小姐以前爬過山?我看你對這些登山裝備常識都很熟悉。”

“沒呢。”尹昭笑笑又道:“我男朋友登山, 以前總聽他講。”

“那敢情好。有男朋友手把手教,我們進度還能再往前提一提。”張總順著話茬調侃。

“他教不了我了。我還是得靠自己。”尹昭指指墻上的徒步海報:“現在能報名徒步拉練嗎?珠州的分店,有類似活動嗎?”

“對,也有的。”林教練點頭。

“那邊比寧海這強,有山。我們組織攀冰課程,還得把會員都帶過去。”張總也補充。

“太好了。那您幫我問問珠州那邊最近有哪些徒步訓練?”尹昭一躍站起。

剛走出店門沒多久,手機響了。

顯示沈宥來電。

尹昭似有警覺地回頭一看,一輛木蘭色的歐陸正駛進店門前的泊車位,是沈宥的車。

她接了電話,但沒停步。

“課上完了嗎?我在門口。”

“上完了。在吃飯了。”

下雨天,人在傘下,沈宥看不見她。

“在哪吃飯?”

“麥當勞。”

“哪家麥當勞?”

“觀塘地鐵站裏的那家。”

“我去找你。”

“我建議你不要。”

尹昭收了傘,抖落雨滴,踏上地鐵站的自助扶梯,瞥了眼線路圖隨口作答,認真建議。

電話裏沒回音,被掛斷了。

她搭了去港景街的地鐵。

與觀塘站反方向。

中午、下午和晚上,她都約了人。

請君達的Ty吃個粵菜,再陪先鋒的法務總Yvette看展逛街喝咖啡,最後和周格一起宴請難得來寧海一趟的肖老板。

以前一場場應酬飯局哄下來的客戶,現在也要一個個登門去告辭致謝,再做交接。

穩住客戶,是周格在收到她辭職信之後提出的唯一要求。

尹昭在粵錦軒獨自等了十分鐘,擱在手表的手機很安靜,只有一條微信消息。

沈宥:「昭昭,觀塘路站有十三個地鐵出入口,沒有一家麥當勞。」

反扣手機,她想了這句話十分鐘,Ty才姍姍來遲,春風滿面。

君達與她一直有項目,只是合作的人從張加勝換到了Ty。

“Ty,這裏!”尹昭起身拉餐椅:“最近還忙嗎?剛看到Apollo交割的新聞,搶下了這個好資產,謝老板總該給你放放假了吧。”

“別給我整這些迷魂湯。”Ty趕緊攔了她:“先說說你吧。收到你消息,我就猜到你要說什麽了,打算辭職了?”

“嗯,下周應該就會給你們正式郵件。後續的工作——”尹昭遞去菜單。

“工作晚會再聊,不急。”Ty按下她手中菜單,向她眨眨眼睛:“你先說說,是打算先訂婚,還是直接結婚?真是太羨慕了,你說你忙成這樣,也沒耽誤戀愛。”

尹昭一怔,怔得恰如其分。

她旋即笑道:“還沒商量好呢,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

從粵錦軒又一路往江邊走,走到艾迪遜的觀景酒廊裏,在Yvette那也遇到類似的探聽。

看來,在她遠離中環社交局的這些日子裏,她與沈宥要結婚的消息已經傳了個遍。

“為什麽大家都這麽猜?”尹昭微低著頭,笑意清淺,比裝飾畫裏的那一支睡蓮更羞怯。

“都在這麽傳呀,難道傳錯了?”Yvette輕松打趣。

“那您得先告訴我都傳了些什麽,我才好告訴您,幾分真幾分假。”

“傳你準備辭職備婚,傳沈宥在滿世界選婚禮酒店,還傳他在佳士得拍了顆藍鉆,足足15個克拉。”Yvette挑挑眉:“你說他一個適婚年齡的男人,為什麽要去拍鉆石?還大張旗鼓的,連個名字也不隱。”

“送人唄。他們這些男人,不都愛給女人送個包、送個房?”尹昭望著被落雨攪得混濁的江水:“貪財撈金的名聲都被女人背了,也不知道滿足了誰的顯擺欲。”

“那些都是消耗品,這可是收藏品,不一樣的。”Yvette有些吃驚,尹昭這話偏激得很,與往日的謹慎藏鋒大不相同。

尹昭抿起唇角,茶湯極清,只一片茶葉沫在漂來浮去,自在自在,不由己。

“怎麽?沈宥沒和你求婚?”Yvette瞧她這模樣,似在吃醋卻又傲得很,頭一次拿不準傳言的真假來。

“是聊過,但還沒敲定。”尹昭搖頭笑,似是而非道:“不過我們都同意,我先不做律師了。”

“你這律師當得太拼。他有了名頭,是該管管你的。”Yvette只撿好聽的講。

離了艾迪遜,尹昭攔下出租車又回中環,計劃去搞定今天最重頭戲的飯局,肖老板。

肖老板是周格的客戶,她只是個順手寫上去的名字,但這是個一跺腳整個中環都要震一震的人物,周格謹慎,就擺足了姿態。

出租車還堵在晚高峰的車河裏。

接到周格的電話,通知她晚餐取消了。

周格拖著長調在笑:“到哪了?趕緊掉頭吧。肖老板說,讓你回家陪沈宥吃飯,不耽擱你們小情侶的恩愛時光。”

不必再去在意發絲是否都精致妥帖,尹昭就把腦袋抵在了車窗上。

雨水還在落個沒完,整個寧海市都快被淹成魚缸,她這只金魚,搭出租車四處流竄,也逃不出這玻璃魚缸。

太荒謬了,一夜之間所有人都來告訴她。

你可真是個幸運兒,他愛你,他都願意和你結婚。明明幾周前,她還只是個連男人都傍不穩的撈女。

尹昭很清楚,她今天之所以能和客戶們談得順風順水,大半是沾了沈宥的光。

中環這地界永遠信奉經濟學和理性人,只有算計出更大利益,比如沈宥的人情,才會讓他們放棄計較她的提前解約。

可她不想感謝沈宥,半點謝意也沒有。

若論沾光,她這一路沾了無數人的光,沾導師的光,沾杜尚倫的光,沾沈宥的光,也沾姜家的光。能坐上這車,都沾了出租車司機的光,哪裏謝得過來。

擡著混,尹昭一直覺得這句俗語特別精辟。

這處借點力,那處借點勢,朋友的敵人的都一樣借,人就爬上去了。沒什麽好感謝的,該感謝的是自己會借力順勢。

沈宥或許渡她過了這一關。

但他也在摧毀她。

摧毀她作為獨立個體的存在,削弱她的價值,左右她的選擇,讓她淪為附庸。

而這個斬斷她所有退路的人,還在她的手機裏捉摸不透地溫情脈脈。

沈宥:「昭昭,晚上也不回家吃飯嗎?」

沈宥:「你病剛好,不要總在外頭吃。」

沈宥:「快到家了和我說一聲?」

尹昭摁滅手機,請出租車司機換了個方向,往她那臨時的家開去。

在這魚缸裏,她連要去向何方都決定不了。

走到樓底,仰頭往上看,家裏亮著燈。

以前在沈棠裏,她回家,要先仰頭看一眼。

現在在這老公房樓下,她也得仰頭看一眼。

心煩。濺上鞋跟的水漬很煩人,地磚上潮濕洇出的水跡也煩人。三樓的人家重搭了管道,把油煙轟隆隆往樓道裏排,氣味難聞,也煩。

她還在樓下,就聽到有阿姨拉了窗戶開始破口大罵,炒菜的大爺只會講一句馬上就好馬上就好,氣得阿姨偃旗息鼓。

烈女怕纏郎。

尹昭忽而想起這句話。

在這煩悶潮濕的陰雨天裏,她終於給自己找到了點樂子。

她是烈女不假,可沈宥一定不是纏郎。

“回來了?”

密碼輸到一半,沈宥先一步替她開了門。

他穿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圍裙,尹昭沒買過圍裙。她看見他小臂上沾的血跡,聞到一絲魚腥味和酒味,下意識去看廚房。

什麽也看不清,但答案很好猜的。

“你會做酒香鰣魚?”尹昭換鞋。

“不會,在學。”沈宥接過她的包:“買了兩條鰣魚,應該夠用。”

“張姨替你買的嗎?你應該讓他們幫你清理好剖開。”尹昭跟著他繞進廚房,看見水池與砧板上各擺著一條鰣魚。

“確實是不會做。只想著要料汁配方了,也就沒想到這一層。”沈宥提了刀,繼續剖魚。

尹昭看他動刀,就覺得不對,但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她也沒剖過魚。

想想就拿來手機,找了視頻教程放給他看。

他們湊在一起,解剖一條鰣魚,沒人提原本這頓晚飯該在哪吃,沒人講觀塘站的麥當勞,也沒人過問明天的門鎖密碼。

切姜片,鋪花雕,淋熱油。

蒸了半條鰣魚,第一次就很成功。

尹昭嘗了一口,猜出沈宥去要了寧大門口那家海州館子的料汁配方,那家的酒香鰣魚很出名,她讀書的時候沒少去打牙祭。

“好吃。”她拈著筷子誇。

“還有一條。想吃,明天還可以做。”沈宥看她吃過才動筷,語氣似不經心。

“油燜大蝦,酒香鰣魚,還有佛跳墻。你怎麽知道是酒香鰣魚?”尹昭好奇。

“昭昭,我們一起住了三年,我沒有你想的那麽不了解你。”沈宥筷子一頓,認真看她:“你自己知道嗎?你是個說話很有意思的人。”

不肯講真話,也不屑講謊話。

不想和任何人溝通,就只講半真半假的謎語。

吃完晚飯,尹昭主動去洗碗,沈宥嫌棄身上魚腥味,就說要去洗澡。

腳步聲四處響了一陣,卻走到了她背後。

沈宥伸手環上她的腰,胸膛沒有半點縫隙地貼上來,把頭埋進她的頸窩。

尹昭些微一僵,她不該想著禮尚往來,主動說要洗碗的。

洗碗是個太過順從的意象,在中式家庭裏與母親密切相關,太契合男性關於婚姻的臆想,就像女生首次登男方家門要不要洗碗,永遠是個熱門話題。

她能想象到此刻沈宥視角下的畫面,也很能理解,他為何這樣抱住她。

惹他誤解,是她失策了。

“不是說去洗澡?”尹昭偏頭問。

“嫌我難聞?”沈宥把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很低,聽著像威脅。

“是有點腥氣。”尹昭垂手沖碗。

“為你做飯才沾上的。”他開始捏她腰上軟肉,一副不見回報不罷休的模樣。

“你自己要做的。”尹昭糾正。

“那你也吃了。”他抓著一點不放。

“我總歸要吃飯的。”這對話好沒意思。

“你吃的是我做的飯。”沈宥咬上了她的耳朵,語音含糊:“昭昭,為什麽昨天晚上沒和韓慕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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