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稻谷酒(七)

關燈
稻谷酒(七)

滄汧長長呼出一口氣,停止了回憶,睜開眼睛看向躺在木床上的沅渺,他還沒有醒來。

她把胸口佩戴的靈珠放在手心,內裏碧波流轉,裝著沅渺的一成靈力,她受傷沅渺便能感知到,甚至能遠程用靈力幫她。

她修煉多年,方才過招是故意讓著那幾個小孩的,所以很快敗下陣來,受的傷也不重,這會兒傷勢已經減輕了很多。

她喜歡沅渺,從很久之前就喜歡。

前些天她和沅渺一起處理完各方水域作亂的妖怪後,她偷偷從他身邊跑走,借河神身份來到何家村揚言要找人成親,想看看他的反應。

可沅渺一直都沒有出現,還來了一群神仙,她故意受傷為的就是引沅渺現身,可她現在目的達成卻一點也不開心,原來他不是故意不來的,不是不在乎她,而是受了很重的傷,聽敦九說他是不小心被大妖偷襲了,還冒著這麽大的危險來何家村……

要是她當時沒有跑開,就可以幫沅渺一起對抗大妖,他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要是她沒有來何家村,沅渺的傷勢也不會加重……

滄汧眼角滑落淚水,她還是沒有信守兒時的承諾不亂開玩笑,而且這次犯的錯誤太大,後果太嚴重,比起自己受罰,她更不想看到沅渺受傷。

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沅渺的?她也不知道。只記得沅渺是第一個對它這麽好的人,照顧它,包容它,它便在養好傷後厚著臉皮留了下來,把他當成唯一的朋友。後來時光荏苒,年歲漸長,它沒有再見過沅渺殺雞那日來送食盒的姑娘,慢慢明白了他們之間的事,也會對其他親近沅渺的女孩吃味。再到它成年那日分化為雌性,她徹底喜歡上了他,這一喜歡,就是好多年,沅渺從少年長成青年,由凡人變為河神。

[喜歡是什麽意思?]

兒時問出的問題有了答案,喜歡是親近,是在乎,是情緒被牽動。

它的名字是沅渺取的,他也成為她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過了很長時間,久到天空露出魚肚白,敦九才停下施法,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他召喚出的三個酒壇子上,一副累癱的樣子。

“你看著些沅渺,別讓他再用靈力了。”敦九對滄汧叮囑完,眼睛一閉就打起了呼嚕。

“沅渺?”滄汧站在木床邊,有靈珠感應,她知道他已經醒了,卻閉著眼不回應,是對她很生氣。

滄汧指甲掐著手心,“什麽懲罰我都接受,只要你肯原諒我。”

雖然她沒想過真的淹了何家村,但對村子造成了傷害不假。

沅渺坐起身子,攤開手心,一對玉戒散發出瑩潤的光,“這是同心玉戒,佩戴雙方即使相隔萬裏,也可感知對方情況。”

他戴上其中一只,補充道:“一旦戴上就摘不下來了,你考慮清楚。”

話音落下,滄汧沒有絲毫猶豫戴上另一只玉戒,一股通透的力量傳遍全身,她沒有多想,只當是吸收了寶玉蘊含的天地靈氣。

滄汧神情認真,舉起右手發誓:“沅渺,我保證以後不會出現類似的事情,不然就妖力盡失,身死魂滅。”

沅渺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滄汧的決心,往後也會約束她,不會讓違誓的後果發生。

滄汧神情猶豫,最終鼓起勇氣開口道:“沅渺,你知曉我的心意,今天就給個準話,好讓我死了這條心。”

她都把心捧到沅渺面前了,但他一直不給她明確的回應,時間再長下去,她也是會心灰意冷的。

滄汧閉上眼,等來的卻不是冰冷的話語。

沅渺起身,右手撫上她的臉龐,她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男子一雙瑞鳳眼飽含深情,語氣一如初見時的溫柔:“我從前是凡人,壽命短暫,不能與你長相廝守;後來我成了河神,也無法和你白頭到老。”

他執起她的手,兩枚玉戒相遇,一聲清啼空靈婉轉,一對鳳凰比翼雙飛。

“我尋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個能共享修為的辦法,戴上這對同心玉戒,從今往後,你我鳳凰於飛,共度千秋。”

滄汧早已淚流滿面,沅渺竟然考慮了這麽多,他對她的愛一點都不比她對他的少……

滄汧緊緊環住沅渺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沅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輕柔地摸著懷中女子的頭。

“阿嚏!”突然,敦九的噴嚏聲打破了這溫情的畫面。

“怎麽這麽冷啊,阿嚏!”他牙關打顫,身子發抖,看到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尷尬地別開視線,他醒得好像不是時候啊。

滄汧向前一步,表情自然:“走吧。”

敦九忙點頭:“誒,好,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沅渺,耳朵都紅了,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呀……

稍作休整,敦九讓何成業把村民們都召集起來,向大家解釋假河神一事。

滄汧認錯態度誠懇,也並無害人之心,何成業寬宏心善,想讓她把農田整治好就作罷,一些村民表示同意。

有些村民表情猶豫,何成業讓他們有話直說,被推出來的代表撓撓頭,不好意思道:“稻子沒了收成,我們想要點銀子做賠償。”

錦棠小聲問敦九:“我們的銀子夠花嗎?”

沅渺點點頭,“這是自然,理當如此。”

敦九指了指沅渺,“不用,他付錢。”

河神主管凡間水域,積蓄不少。

何成業本以為事情解決了,突然被人擠得一踉蹌。

王青芬左手指著滄汧的鼻子,右手把何繼金往前推,“這怎麽行!她答應要我兒子做她夫君的,神仙也耍賴嗎!”

滄汧毫不客氣:“我說要俊俏的男子,你也不看看你兒子長什麽樣?”

“而且,我不是神仙,我是妖怪,”滄汧擺弄起她的長指甲,“聽說人血可以養顏?”

王青芬臉色發白,拉著何繼金逃走了。

最終,滄汧為了表示誠意,還承諾留下來幫何家村幹半年農活以及抓魚送給村民。

待人群散去,沅渺眼神繾綣:“半年後,我們成婚可好?”

滄汧笑靨如花:“好。”

敦九表示辣眼睛,他這個單身漢還在這裏啊!

臨別前,何成業留敦九一行人吃飯,全部村民都在。

何薈勸何成業別請王青芬母子,沒拗過她爹,今兒又看見討厭的何繼金,都要沒胃口了。

真煩吶!

不過好在李川生坐在她旁邊,何繼金不敢太死皮賴臉。

“阿薈,吃這個。”李川生夾了一筷子月牙肉放進她碗裏。

魚肉真好看啊,哦不,川生哥真好吃啊。

錦棠看著一大桌子菜食指大動,越吃眼睛越亮,凡間的菜也好好吃!

她還喝了兩大碗稻谷酒,雖然酒很混濁,口感比起敦九釀的也差遠了,但酒裏融入了農家人的純樸與熱情,溫暖肺腑,別有一番滋味。

回仙官府的路上,錦棠好奇地問:“為什麽滄汧身為女子,卻能變成男人的樣子?”

敦九解釋道:“淑龍一族,善易容更聲,可幻百態。”

瀧宋已經能自如地控制雲朵了,這會兒坐在雲上休息,“可她一點兒也不淑女啊。”

錦棠正噗哧笑著,聽到他添上一句“跟錦棠一樣”,頓時柳眉倒豎,“瀧宋,你是不是又皮癢癢了!”

瀧宋駕雲躲避,“誒,別打我呀!君子動口不動手!”

錦棠殺氣騰騰:“我可不是君子!”

裴軾看著他們打鬧,不自覺勾起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