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修從來沒有見過青鸞這個樣子，明明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卻不顧一切的與自己糾纏。

穆修再一次停下來，看著青鸞的眼睛，“當真不後悔？”

青鸞照舊不回答，而是用嘴唇堵住了穆修接下去的話。

當穆修進入青鸞的時候，青鸞終是忍不住落了淚，穆修以為是自己太過粗魯，心疼的問道：“可是我弄疼你了？”

青鸞搖搖頭，穆修吻去青鸞眼角的淚水，柔聲哄道：“乖。”

穆修憐惜青鸞初經人事，一次之後就想作罷，可是青鸞卻不依不饒，咬著他的耳朵，“穆修，我想要你。”

聽到青鸞這樣說，穆修也無法再顧忌更多，又是新的一番雲雨，直到後來兩人都身疲力竭才停歇下來，穆修看著臂彎裏青鸞的睡顏，眼神溫柔，他輕輕的吻了吻她的額頭，嘴角露出了滿足的笑。

青鸞醒過來的時候，覺得整個人好像散了架一樣，昨夜一夜荒唐，身上青青紫紫，她輕輕碰了碰鎖骨上的傷口，有些疼。

穆修夜半的時候走了，留了一塊玉玨在她的身邊，想來應該是有一對，雙雙對對，真是美好到讓人難過。

青鸞讓隱娘取了一身華麗宮裝，隱娘有些奇怪，“公主今日怎麽穿起了平日裏不肯穿的宮裝？”

“好看嗎？”

隱娘一邊幫青鸞整理宮裝，一邊回答，“好看，公主以後多多穿才好。”

“那就順便麻煩隱娘幫我化一個合適的妝吧。”

隱娘聽了很是高興，“公主，七皇子殿下一早讓人送了早膳過來，說是你的身子剛剛好，得吃一些滋補的好好調理一下。”

“可是……”

“公主，你可不能再說沒有胃口，昨日便沒有吃多少東西，今日如何都要多吃一些，更何況還是七殿下的一片心意。”

“好了，隱娘，都依你。”

吃過早膳，青鸞說想去殿外走走，誰人都不許跟著。

隱娘知道她心裏有些心結沒有解開，可是隱娘也知道，這些心結旁人都是無能為力的，想來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公主，別累著自己。”

雍和帝的永壽殿離青鸞住的永樂殿隔的極遠，可是青鸞卻不願意坐步攆，慢慢的朝著永壽殿的方向走去。

永壽殿的門口，清安朝著青鸞俯身行了個禮，青鸞就這樣定定的看著清安，宮裏的內侍，不乏眉目清秀的，但是清安卻不太一樣，看起來更漂亮一些，也更幹凈一些，即便入宮這麽多年，清安的眉眼依舊幹凈的好像不曾被宮裏的汙濁沾染過一般，青鸞心裏覺得很是惋惜，這樣的一副好皮囊，當真可惜了。

青鸞到了殿內，雍和帝正在批閱奏章，“孤還有一本未閱。”

青鸞乖巧的坐下，看著雍和帝微微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奏章上頭寫了什麽事情。

過了一刻鐘，雍和帝放下手中奏章，“你極少來找孤，今日可有何事？”

“兒臣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何事？”

“當日在佛堂，父王曾與我說起一故人，不知父皇可還記得？”

“孤未曾忘。”

“不知父皇口中的這個故人，可是前皇後，現今九華山上的玄機師太？”

“你都知道了？”

“我不僅知道了，還想問問父皇，這天下至高無上的權力，當真值得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心頭所愛，血脈至親？”

“這個代價太大了，這些許年來。孤夜夜難眠，從未安寧。”

青鸞想過雍和帝會有的千萬種回答，卻沒有想過會是這一種，“既然如此，當日為何？”

“青鸞，你要知道這世上既有身不由己，也有被逼無奈。”

“我可以明白您的身不由己，也可以諒解您的被逼無奈，可是為何要這樣殘忍？”

“殘忍，他又如何不殘忍？”

“既然如此，父皇又如何夜夜不得安寧？”

“無論如何，最後是孤活著，而他卻死了，哪怕他曾經用盡手段想要殺了孤，最後到底是死了，還死在孤的手裏，若你今日要替他報仇，孤沒有怨言。”

“父皇，您也都知道？”

“從你母妃同孤說生了一對雙生子起，孤就知道了。”

“那您為何？”

“你出生那日，天師急急的跑來見孤，說是先前極其暗淡的一顆孤星忽然光芒大盛，竟然掩了帝星的光芒，這樣霸道的孤星留不得，那一日開始孤便料到了會有今日，只是沒有料到來的這樣快罷了。”

如果先前青鸞還帶著一點怨憤，那麽現在青鸞覺得自己怕是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她的手劇烈的抖動了起來，雍和帝憂心的想要去握青鸞的手，可是她已經來不及將針收回，就看見雍和帝的手指被紮出了血，但是那血的顏色卻是黑色的。

那枚針落到了地上，青鸞想要去喊人，卻被雍和帝拉住了，“別去，你若是去了便說不清了。”

青鸞帶著哭腔，扶著漸漸站立不穩的雍和帝，“可是，父皇你會死的。”

雍和帝嘔出了一大口的血，“遲早會死，這樣也很好。”

“不，父皇，你不能死，我想明白了，我不要你死。”

“青鸞，父皇不怪你，你不要難過，好好活著。”

說完，雍和帝就沒有了氣息。

青鸞趴在雍和帝的身上，哭的喘不過氣來。

清安從殿門外進來，“公主，且避一避吧。”

青鸞不停的搖頭，“我殺了父皇，我又該避到何處去？”

“公主，陛下早就安排好了。”

青鸞不明白清安話裏的意思，“你這話是何意？”

“自公主從九華山回來，陛下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陛下他一早就為公主留好了生路。”

青鸞驚訝的看著清安，清安嘆了一口氣，“公主，得罪了。”

說完清安一掌劈暈了青鸞，隨後譴人將青鸞偷偷送回了永樂殿。

清安跪下來，抱住雍和帝漸漸變冷的身子，“陛下，清安都按您吩咐的安排好了，您安心的走吧。”

眼淚猝不及防的從清安的眼角落了下來，“陛下，您可知道，當日您來找我，要我在承德帝的膳食裏下藥，我害怕極了，可是一想到說不定有一天能為您去死，我這心裏又歡喜極了。我自小因為這副皮囊被家中長輩厭棄，說是男生女相多有不祥，後來進了宮，又被當成了玩物，直到遇到了陛下您，清安才覺得活這一趟算是不枉了。”

清安溫柔的撫摸著雍和帝的眉眼，這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眉眼，清安的手有些不穩，他覺得自己不幹凈，他覺得自己這樣做會玷汙高潔的雍和帝，但是他還是忍不住，他知道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其實清安比誰都清楚，在這個位置上的雍和帝從來不曾真正的開心過，清安甚至覺得雍和帝從很早開始就盼著這一天了，很多他值夜的晚上，總能聽見雍和帝頻繁翻身的動響，也能聽見悠悠長夜裏的嘆息聲。

世人皆稱讚雍和帝賢德聖明，卻不知道他被心裏的秘密折磨的有多苦，他殺了血親，毀了心愛之人的幸福，傷害了那個她唯一深愛過的女子。

清安一步步走到大殿門口，誰人能想到，一個內侍竟然會經歷兩代帝王的生死，而且還是由自己親口告訴眾人這個消息。

等青鸞醒過來的時候，看見隱娘坐在自己的床榻邊上，神色凝重，“公主，你可算醒過來了。”

青鸞摸了摸有些發疼的脖頸，問道：“我怎麽在這裏？”

“剛剛來了幾個人，將你送了回來，隨後就將永樂殿裏的宮女內侍們全都帶走了。”

“你說什麽？”

“公主，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青鸞這才漸漸清醒過來，她緩緩的吐出一句話，“隱娘，我殺了人。”

隱娘驚訝的跌坐到了地上，“公主，你？”

“沒錯，我殺了他。”

“公主，為何如此？”

隱娘的聲音裏帶著不可遏制的悲戚，不僅是為了雍和帝，更是為了她的公主，她善良溫和的公主，她知道這輩子，青鸞都不會安寧了。

青鸞哭著說：“隱娘，當時我已經後悔了，我明明不想殺他了，可是為什麽，隱娘，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不知道，他從一開始便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甚至在料到我會報仇之後，竟然給我留好了退路，我才不要他這樣，我寧可他殺了我，也不要這樣的結果。”

青鸞捂著自己的臉，哭的背過氣去，隱娘心疼的撫著她的背，“公主，不怪你，要怪就怪這無情的帝王家。”

當青鸞知道雍和帝為了保下她，讓賢妃擔下了弒君之罪時，她覺得自己胸口疼好像有人生生要將它剜出來一般，她感到喉嚨有一股腥味，她用帕子捂住了嘴，卻還是有血絲從帕子中滲出來，她偷偷的將手帕攥緊，不願讓人知曉。

只是她不知道這個曾經寵冠後宮的賢妃，如何就白白擔下了這個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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