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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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上九華山,是青鸞和敬貴妃心照不宣的決定,彼此都猜測到了彼此的一些想法,卻不約而同的選擇不去點破,但是青鸞不曾想到,敬貴妃會這樣輕易的將它撕扯開來,“兒臣記得。”

敬貴妃的話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只是用的語氣還是那般淡淡的,平日裏聽起來只覺得平心氣和,現下聽起來卻惱人的很,“你總是口口聲聲說記得,又總是輕輕松松的把它拋到腦後去,但是青鸞,我希望你時刻記得,那個人是你的雙生哥哥,你可知道什麽叫雙生哥哥,那是全然的血脈相同,骨血項連,可是你那,你把穆修當做了什麽,你生出那些個齷齪心思的時候把他當做了什麽。”

青鸞也想像敬貴妃一樣,哪怕心裏已經翻江倒海,依舊可以用淡淡的語氣說出話來,可是青鸞終究還是沒有那樣的能耐,她帶著隱忍的哭腔,“母妃,你說的,我從來不曾忘記過,我也在恪守本分,做好一個妹妹應該做的,可是這件事情,又如何是我一人的錯,明明您說我們是雙生,為何從來你只責備我一人?”

青鸞在敬貴妃面前一向隱忍,輕易不願意吐露心中所想,這一次大概是真的委屈的不行,才出口說了這樣的話,因此,敬貴妃也是一楞,“怎麽,我說你,難道還說錯了嗎?”

青鸞努力將哭腔咽下去,“是兒臣的錯,兒臣不該同您頂嘴,以後再也不會了。”

敬貴妃站起身,走向內殿的門,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好好休息吧。”

敬貴妃一走,隱娘便走了進來,坐到青鸞的床榻邊上,看見青鸞泫然欲泣的表情,很是心疼,“公主,心裏難過便哭出來吧,憋在心裏對自己不好。”

青鸞起先還能忍著不落淚,隱娘這樣一說,便再也忍不住了,“隱娘,當真是我做錯了,才惹的母妃這樣不高興?”

隱娘摟著青鸞,“公主,你沒有錯,這件事情誰都沒有錯,要怪只能怪命運弄人。”

青鸞從隱娘懷來擡起頭,“隱娘,或許我就不該下山來,我就該呆在九華山上終老。”

“我的傻公主,你這是說的什麽孩子氣的話,你這般好的年華難道真的要空耗在那清寂的高山上?”

“可是隱娘,在九華山上時,我何時這樣難過?”

隱娘嘆了一口氣,摟著青鸞的手又緊了一些。

雖說敬貴妃是青鸞的生母,可是皇家,向來缺的就是血脈情深,自出生以後,就是隱娘在照顧青鸞,很多事情隱娘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雖說是雙生,可是敬貴妃總是偏愛穆修多一些。

隱娘知道青鸞年少時雖然看起來性子野的很,其實內裏很是敏感脆弱,心思又藏得極深,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肯說出口,很多時候,隱娘都看的難受,可是又能有什麽辦法,誰讓給青鸞受委屈的是她的母妃。

在九華山呆了四年,青鸞的性子已然更冷更淡,待敬貴妃說完這番話,青鸞愈加的不愛言語了,也愈加的不愛出門,天氣稍稍暖和一些的時候,隱娘想讓青鸞去花園賞賞花,也被她拒絕了,“左右不過那些個顏色,等哪一日出了個艷絕天下的花王我再去。”

就這樣,一直到了五月裏,南楚派了九皇子韓奕出使大秦,雍和帝在大殿中設了晚宴為來使接風,青鸞作為一國公主,自然得一同出席,平日裏青鸞懶於梳洗打扮,總是一身素凈的宮裝和一頭隨意挽起的長發,這一次隱娘說什麽都要給青鸞好好梳妝一番。

“公主,這一次是國宴,您是一國的公主,穿戴的是一國的體面。”

青鸞坐在銅鏡前,雙手托著下巴,“隱娘你這次說的很在理,我實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便由你一回。”

隱娘聽到後很是高興,“公主你若是以後日日都能由著我來幫你梳洗打扮才好。”

青鸞輕笑了一聲,“隱娘,你這麽喜歡梳妝打扮,大可以多花些心思在自個兒身上。”

隱娘小心的梳著青鸞如緞的長發,“公主你可真會說笑,隱娘我早就容顏老去,經不住這些胭脂紅妝,可是公主你正是好年歲,最是應該用心裝扮的時候,再者說,公主您這般容貌,不好好梳妝得多可惜?”

“隱娘當真覺得我好看?”

“那是自然。”

青鸞歪了一下腦袋,“那隱娘你說,是我好看還是穆修好看?”

隱娘寵溺的看著青鸞,“七殿下是男子,公主你是女子,如何比得?”

青鸞露出一副小女兒情態,撒嬌道:“比得,比得,隱娘你就比一比。”

隱娘無奈的說,“這我可真比不了。”

青鸞故作生氣道:“一定是你覺得穆修比我好看,所以才不肯說,其實我也知道,穆修比我好

看,還比我聰明,又是男子,所以是不是這樣,母妃才多喜歡他一些,也罷,若是我是母妃大概也不由得多喜歡他一些。”

“公主……”

青鸞打斷隱娘,拿起一個簪子,“隱娘,你看,這個簪子多精巧,你替我帶上吧。”

“是,公主。”

青鸞一直不太喜歡這樣的宴會,小時候還會覺得有趣,長大了唯恐避之不及,這些個宴會,哪一個不是面上看起來熱鬧非凡,裏子裏卻暗潮洶湧,更令人煩悶的是即便遇到討厭的無以覆加的人還必須得強顏歡笑。

青鸞到的時候,熱鬧的大殿有那麽一剎那的安靜,在眾多出席之人的註視之下,青鸞堆出了一國公主該有的體面的笑容,端著手,一步一步緩緩的走進大殿,隨後朝著雍和帝和皇後行了個禮,便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坐下之後,青鸞便低下目光,不願去看任何人,可是青鸞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那道目光還讓人覺得很是不舒服,便擡起眼瞼,順著那道目光望了回去,那人看見青鸞回望,幹脆舉起酒杯朝著青鸞遙敬,青鸞覺得這人很是輕浮,大殿之上就這般大膽放肆,便快速的收回了目光,再不理會,只當不知。

韓奕見到青鸞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倒也不惱,反倒覺得有趣,還一口幹了杯中酒。

等到一曲歌舞結束,絲竹管弦之聲不聞,舞娘魚貫退下,雍和帝說道:“九皇子自南楚千裏迢迢而來,不知所謂何事?”

韓奕從座位上起來,走到大殿中央,朝著雍和帝行了一個禮,“我此次來,除了穩固邦交,還帶了南楚陛下的旨意。”

雍和帝饒有興趣的問道:“什麽旨意?”

“南楚希望求娶大秦公主。”

青鸞聽到後,擡起了頭,看向韓奕,原來剛剛那個舉動很是輕浮的公子,竟然就是南楚的九皇子。

只是青鸞不知道,她在看韓奕時,穆修也在看她,而且神色很是不好看。

雍和帝繼續問道:“不知九皇子為誰求娶?”

“南楚太子。”

“又想求娶我的哪一位公主?”

“長樂公主。”

雍和帝忽然笑了起來,“孤聽聞南楚太子常年稱疾,他又憑什麽求娶孤掌心的明珠子?”

韓奕不妨雍和帝會在大殿上這般不講情面,但是韓奕畢竟是一國皇子,見過各種場面,只見他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就憑南楚太子是南楚儲君,下一任楚王。”

“好,若是南楚太子是真心求娶,孤便將長樂公主嫁於南楚,並以大秦與南楚相交的揚州城為嫁妝。”

“不知大王所謂真心是如何的真心?”

“至少得是他親自求娶,而不是派你一個九皇子帶著所謂的旨意,開口就向孤討要我大秦最受寵愛的公主。”

聽到雍和帝的話,青鸞心中覺得好笑,大秦最受寵愛的公主,也不知道是哪裏受了寵愛,又是受了誰的寵愛。

韓奕聽出了雍和帝語中的輕慢,回答道:“我自當將大王的話原封不動帶給南楚陛下。”

宴會結束後,青鸞一刻都不願多留,回到永樂殿,便帶著一身的疲憊倒在了座榻上。

隱娘見了,忍不住說道:“公主,且換了衣,卸了妝發再歇息吧。”

青鸞很是不情願的坐起來,“看吧,隱娘,上妝容易卸妝難,下次可不許再給我擦這般厚的脂粉了。”

隱娘著實無奈,“是,公主,奴婢遵命。”

隱娘一邊給青鸞卸妝,一邊說道:“陛下還真是打心眼裏的心疼公主。”

“連你也這般覺得?”

“可不是,陛下寧可開罪南楚,也不願看著公主嫁與一個常年有疾的太子,可不是疼惜公主您?”

青鸞的笑容有些發冷,“帝王心思難測,隱娘你又如何就知道了?”

“公主您有些時候,總是想的太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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