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國禮祭祀2，聖火滅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第 29 章 國禮祭祀2，聖火滅了，……
轉眼便到了國禮祭祀之日。
天未大亮, 上山的道路便燃起萬盞宮燈，宮燈仿若不熄的車流一路蜿蜒至天霞廟前。百官身著朝服依序而站，燈火輝煌, 四周卻安靜，可以清晰的聽到鐘磬聲一記接一記。
薊半雪、白月澄、王青亦小聲的指引著各部門官員朝東而立。
樂師們抱著金漆的編鐘、石磬站在西側等候吉時的鐘聲敲起。
大祝邊真如站在祭臺中央，一身朱紅祭袍鑲著彩線石紋, 手中握著用桑木制成的祝版, 上面刻著祈福的頌詞。
女帝武澤鳳站在眾臣之前，裴文寧同樣身穿朱紅石紋祭袍站在武澤鳳身後，她也手持祝版, 負責在儀式開始後引領百官朗誦頌詞。
所有人員已經就位，風將樹立的旗幟吹的獵獵作響。
白月澄擔憂的望著天空, 此時天空還密布著烏雲, 從科學角度推測，到吉時時也無法放晴。在武國的信仰裏, 國禮祭祀日，天空陰翳，五彩神石不得陽光照耀便是不吉之意。
白月澄雖然不願意信這個, 但是人隨勢走, 身邊的環境相信, 她便不得不去在意。
一場不吉的祭禮, 對一切來說都不是好事情。
隨著時間的流逝, 吉時越來越近，但是頭頂的烏雲還是密布著沒有放晴的征兆, 下面站著的百官神情已經分外嚴肅，對國運的擔憂猶如頭頂密布的烏雲。
前兩日朝中流行起了一些風言風語，說是明年國運不暢, 是朝中有人惹怒了媧皇，導致媧皇降罪武國。雖然這些言論並未指明這人是誰，但是眾人心中都在不斷猜測，期盼著這人可以主動去找媧皇謝罪，以保佑武國國運順遂。
朝中也有些許對這些風言風語不信的人，但是今日見到國禮祭祀之日雷聲陣陣、烏雲不散，心中也不由得又想起來了這些話語，態度也從不信變為了信任。
這惹怒媧皇娘娘的罪臣到底是誰？為何還不曾前去謝罪？她怎可就這樣置國運於不顧，做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吉時到！”
鐘聲猝然響起，西側樂師同時擡手，木槌敲響編鐘，最上層的小鐘發出清脆的 “叮” 聲，接著中層、下層的鐘依次被敲響，美妙的音樂如泉水順著天霞山的石階層層而下。
但是天空還是陰雲不散。
不少大臣開始在心中祈福告罪，希望媧皇娘娘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那大逆不道之徒，收回降罪。
邊真如手持桑木祝版，踩著鐘磬的節奏緩步走向補天石前的祭案，案上陳著三牲、五谷與清酒，最中央放著一塊巴掌大的五色石，用錦緞裹著，沒有發出任何光澤。
太陽依舊被雲翳封鎖，沒有透出光來。
人心已經躁亂，但是各位官員還是謹遵著禮節沒有讓躁亂發出聲音。
邊真如雙手將祝版舉過額頭，然後匍匐跪下行了一個祭祀禮。
“媧皇在上，今我朝承天應命，臨此天霞聖地，以清酒五谷，祭告補天遺澤。”
“願借聖石靈輝，護武國疆土無虞，佑武國生民安康。”
邊真如話語落下，裴文寧引領眾臣齊齊叩首。
鐘磬聲漸歇，頌詞聲響起，威嚴莊重的聲音一時掩蓋了轟隆的雷聲。
百官心中虔誠，滿廂情願地希望媧皇娘娘聽到她們誠意的頌詞後能夠回心轉意。
頌詞聲越來越大，掩蓋住的雷聲似乎讓她們心中稍加安定。
待頌詞完畢，鐘鼓再次齊鳴，大祝邊真如首先上前，接過旁邊候著的蔔巫遞過的火炬，以極為莊重的姿勢點燃祭壇中央的聖火盆。
火舌升騰，百官跟著裴文寧的話語一同念道：“祈媧皇庇佑武國國運昌盛。”
武澤鳳緩步登上祭階。她著一身明黃繡五彩石的祭袍，執起火炬，親手添燃聖火。
火勢更盛，百官再次跟著裴文寧的話語一同念道：“祈媧皇庇佑武國民生安康。”
按古禮，聖火既由宗廟守護，又由皇權承載，最後還需由臣民共同承奉。大祝轉身，舉聲朗誦：“以百官之心，續天地之火。”
這一刻，眾目齊聚。裴文寧緩步上前，她執起最後一枝火炬，姿態恭謹，卻自帶一股肅穆清明。她在聖火前停步，俯身揖首，繼而點燃火炬，將火焰引入旁側的副火盆。
火苗“呼”的一聲竄起，然而不過瞬息，卻像被無形之手掐滅般，驟然消失，只留下一縷青煙直直沖天而起。
祭壇頃刻死寂。
無形的寒意順著祭壇席卷而下，讓人遍體生寒。
不吉，大不吉！
聖火滅了！
佑武國國運沒有問題，佑民生安康也沒有問題，偏偏問題出在百官這裏。
這和朝中有人惹怒了媧皇娘娘的言論完全相符，是誰？
百官屏息，有人暗暗交換眼色。
這聖火由裴文寧點燃，然後滅了，這人自然該是裴文寧。
若是不信，不若換她人點燃試試？
有人正要脫禮而出，要求她人去點聖火，然後裴文寧謝罪，但是白月澄快她一步。
火焰剛滅，百官還在驚恐時，她就頃刻起身找到了王青亦。
王青亦面色也在慌亂，不明白祭祀的材料都是她們準備的，怎麽會突然滅掉。
白月澄快聲叮囑，“快去取我們備用的火盆燃料。越快越好。”
王青亦雖然沒有想明白，但是對白月澄的信任讓她立刻就動身。見她過去了，白月澄又喊來王芊，低聲讓她去尋一些細鹽加入王青亦取來的燃料中，並叮囑這事一定要保密，不可讓旁人得知。好在王芊參與天霞廟的守衛，對天霞廟的一磚一瓦都已經摸的門清，這事處理起來並無難度。
待二人皆已離去，白月澄快步走至祭壇下方。她舉目環顧一圈，溫潤的聲音帶著安撫傳進眾人心中：“諸位莫慌。聖火並非熄滅，而是——待光。”
“待光？”武澤鳳立於祭壇高位，微微側身，眸光淩厲地凝向她，帶著幾分審視與考量。
想要脫禮而出的官員不得不又退回自己的位置。
白月澄神色不變，向前一步，目光恭敬而堅定：“陛下可還記得先前媧皇娘娘的簽文？”
雲翳封霞途暫仄，澄光透隙破艱程。
白月澄輕聲誦出，字字清晰，繼而擡手指向昏沈的天幕，擲地有聲：“雲翳遮霞，看似困局；但是只要我武國人心不慌，堅守正道，澄光終會破隙而出，照亮山河。如今這一幕，不正是媧皇娘娘應兆於世的啟示嗎？”
風聲鼓蕩，旌旗獵獵。白月澄的聲音卻宛如一汪清泉，潤入百官心中。她神色沈靜，語氣篤定：“媧皇娘娘顯靈，以火息而煙直，此乃百年難遇之吉兆。此刻之景，絕非警誡，而是媧皇庇佑之心。”
眾臣本還惶懼的心逐漸安定，眼神之中漸漸湧起信服之色。裴文寧待白月澄說完，頃刻匍匐在地，將眾臣還不堅定的相信化為堅定。
她伏首高呼：“謝媧皇娘娘示兆！武國必謹記媧皇娘娘教誨！”
按照慣性安排，她話音一落，百官齊聲跟上，頓時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回蕩在天霞廟前：“謝媧皇娘娘示兆！武國必謹記媧皇娘娘教誨！”
天上雲層翻湧，百官齊跪在地，呼聲蓋過風聲、雷聲，氣勢磅礴，激蕩著人心。
就在此時，王青亦與王芊匆匆而來，手中捧著新取來的祭禮之物。
白月澄同她們眼神交流，確定取來的東西沒有問題，然後雙手鄭重接過。
她心跳如擂鼓，但事到臨頭也沒有回頭的可能。她在心中默念了數句“媧皇庇佑”，隨後回到祭壇下方，將新的火盆燃料交予蔔巫。蔔巫會意，拿著新的燃料走上祭臺尋求邊真如的示意。
白月澄祈求的看著邊真如。
讓裴文寧再點一次吧！
不然聖火滅在她那裏，縱然自己剛剛一陣釋意，但是聖火不能在裴文寧手中重燃，仍是讓人心中有刺，於裴文寧不利。
邊真如目光短暫的在白月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收回，沈聲宣布：“以百官之心，重燃聖火！”
蔔巫仔細地將材料放入剛剛的火盆之中，裴文寧接過新的火炬，鄭重其事地舉起，緩緩置入火盆。
這次沒有青煙沖天而起，火焰轟然燃騰，比之前更為旺盛，並且發出耀眼的橙色光芒。
橙光，澄光！
再一次應召，百官這次不需要帶領，自發的開始再次叩首。
邊真如面帶微笑地看向武澤鳳，“陛下，火光昌盛，正道轉機，上上之意。”
媧皇顯靈！
上上之意！
這一刻，百官激昂的情緒再也無法掩飾，紛紛振臂高呼。甚至有不少官員已經淚濕衣襟。
武澤鳳凝望著那盛烈火焰，屈身伏首，行了最為鄭重的大禮：“謝媧皇庇佑！”
她的聲音堅定，應和著文武百官激蕩的心情，猶如誓言般回蕩在山谷之間——
“武國必迎昌明盛世！”
祭火重燃，祭典在浩蕩的鐘鼓與頌詞聲中繼續進行。百官伏首，樂師齊奏，場面肅穆恢弘。
白月澄提起的心終於落回了實地，但是她並沒有沈浸太久，而是再次尋到王芊和王青亦叮囑：“待儀式結束後，你們找機會將火盆餘料收好，妥善帶下。”
王青亦崇拜的望著白月澄，“你好厲害。”
她剛剛都嚇傻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白月澄居然還能如此清晰的安排她們做事，並且鎮定自若的在百官面前講話，將一切化險為夷。
王芊也真心實意的佩服白月澄，若是聖火真的就那樣滅下，她們這些參與國禮祭禮準備的人都少不了受罰。
“幸好我有你們。”白月澄手按在自己胸口，也是劫後餘生，“剛剛心都要跳出來了。”
若是王青亦和王芊沒有及時回來，或者新的材料依舊不能點燃，她和裴文寧只能攜手前去鬼門關報道了。
“切記，剛剛的事只可你知我知。待收回火盆餘料，只可給我，萬不可交予她人。”
王青亦和王芊明白這事非同小可，認真的點頭應下。
二十四名舞女圍著祭臺開始跳舞，奏樂聲歡快激昂，已經到了祭禮的最後環節，此時烏雲密布的天空也終於放晴，五彩神石受到陽光照耀發出五彩的光芒來，至此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不安也終於放下。
雖有波折，但好在一切順利完成。邊真如陪著武澤鳳離去，白月澄和薊半雪指揮著人員有序清場，薊半雪承認自己對白月澄有些改觀。
她之前以為白月澄就是弱的，沒想到她是另有一種的強大。
因此待一切有條不紊後，薊半雪主動同白月澄搭話，“國禮結束後你可有安排？明日要不要來我府中小飲一杯？”
“我已多日未去浮生樓，臨近年關，明日恐有很多事情要忙。”白月澄嘆息一聲，目光真誠，“若是薊大人得以空閑，可到浮生樓找我飲上一杯。”
“也好。”薊半雪欣然應下，結交之意明顯，“改日必去找你飲上幾杯。”
祭禮結束，百官也根據安排紛紛下了山去。白月澄接過王青亦收回來的火盆餘料打算暗中處理掉，但是傾灑時卻發現灰燼之下有些細白的粉末，她初始以為是自己讓王芊加進去的食鹽，但是細看卻發現不是，這粉末細膩光滑沒有食鹽的顆粒感，而且色澤灰白不似食鹽微微發亮。
她悄無聲息的取了一部分粉末裝入錦袋中，然後將剩下的餘料隨風撒入了山谷。
她察覺到了聖火滅的不同尋常，也知道保留原始證據很是重要，但是很不幸，這些原始證據也是她篡改應召的證明，她當時未想到會有人陷害這一層，所以現在只能選擇自己不能留人把柄。
不過這事待回到裴府後，倒是可以和裴文寧說一說，她做不了什麽，但也許可以讓裴文寧多份防範之心。
處理完這些證據，白月澄拍了拍衣服上落下的灰塵，還得打起精神趕回去有最後一場宴會要忙。
她繞回上山時所見的刻著“媧皇天霞廟”的門楣——天霞廟下山也是要從這裏走。
王青亦正在朱紅廟門下等著她，旁邊還站著已經換了常服的裴文寧。
“你怎麽沒有跟著朝臣一起下山？”白月澄望見裴文寧有些意外，她還以為要等宴會後才有機會和裴文寧說話，沒想到她居然會在這裏等著自己一起下山。
“好久沒有見你了，想和你一起走走。”
“來前確實沒想到一留就住在了山上。”連替換衣物都是王青亦回去給她拿的。以她的體力，每日往返上下山確實是支撐不了，她不能一直勞煩王青亦背著她，加之想要避開武叢筠，所以就選擇了留在了山上，“這些日子多虧了安寧，不然真不知道該如何住上這好幾天。”
“應該的，誰讓我們是朋友。”王青亦露出笑容，一回生二回熟地主動說道：“我背你下山。”
裴文寧眉頭一皺，看向白月澄。
白月澄本就要伸出去攬王青亦脖子的手又收回，“我還有力氣，走著下山吧，正好好好欣賞一下路上的風景。”
王青亦絲毫沒有察覺不對，煞有其事的點點頭，“確實可以好好欣賞一下，等你累了，我再背你。”
氣氛渾然天成。
只是未免也太不把自己當人。
裴文寧輕笑一聲。
-----------------------
作者有話說：裴文寧：哦，差點忘了，白月澄是誰未婚妻來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轉眼便到了國禮祭祀之日。
天未大亮, 上山的道路便燃起萬盞宮燈，宮燈仿若不熄的車流一路蜿蜒至天霞廟前。百官身著朝服依序而站，燈火輝煌, 四周卻安靜，可以清晰的聽到鐘磬聲一記接一記。
薊半雪、白月澄、王青亦小聲的指引著各部門官員朝東而立。
樂師們抱著金漆的編鐘、石磬站在西側等候吉時的鐘聲敲起。
大祝邊真如站在祭臺中央，一身朱紅祭袍鑲著彩線石紋, 手中握著用桑木制成的祝版, 上面刻著祈福的頌詞。
女帝武澤鳳站在眾臣之前，裴文寧同樣身穿朱紅石紋祭袍站在武澤鳳身後，她也手持祝版, 負責在儀式開始後引領百官朗誦頌詞。
所有人員已經就位，風將樹立的旗幟吹的獵獵作響。
白月澄擔憂的望著天空, 此時天空還密布著烏雲, 從科學角度推測，到吉時時也無法放晴。在武國的信仰裏, 國禮祭祀日，天空陰翳，五彩神石不得陽光照耀便是不吉之意。
白月澄雖然不願意信這個, 但是人隨勢走, 身邊的環境相信, 她便不得不去在意。
一場不吉的祭禮, 對一切來說都不是好事情。
隨著時間的流逝, 吉時越來越近，但是頭頂的烏雲還是密布著沒有放晴的征兆, 下面站著的百官神情已經分外嚴肅，對國運的擔憂猶如頭頂密布的烏雲。
前兩日朝中流行起了一些風言風語，說是明年國運不暢, 是朝中有人惹怒了媧皇，導致媧皇降罪武國。雖然這些言論並未指明這人是誰，但是眾人心中都在不斷猜測，期盼著這人可以主動去找媧皇謝罪，以保佑武國國運順遂。
朝中也有些許對這些風言風語不信的人，但是今日見到國禮祭祀之日雷聲陣陣、烏雲不散，心中也不由得又想起來了這些話語，態度也從不信變為了信任。
這惹怒媧皇娘娘的罪臣到底是誰？為何還不曾前去謝罪？她怎可就這樣置國運於不顧，做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吉時到！”
鐘聲猝然響起，西側樂師同時擡手，木槌敲響編鐘，最上層的小鐘發出清脆的 “叮” 聲，接著中層、下層的鐘依次被敲響，美妙的音樂如泉水順著天霞山的石階層層而下。
但是天空還是陰雲不散。
不少大臣開始在心中祈福告罪，希望媧皇娘娘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那大逆不道之徒，收回降罪。
邊真如手持桑木祝版，踩著鐘磬的節奏緩步走向補天石前的祭案，案上陳著三牲、五谷與清酒，最中央放著一塊巴掌大的五色石，用錦緞裹著，沒有發出任何光澤。
太陽依舊被雲翳封鎖，沒有透出光來。
人心已經躁亂，但是各位官員還是謹遵著禮節沒有讓躁亂發出聲音。
邊真如雙手將祝版舉過額頭，然後匍匐跪下行了一個祭祀禮。
“媧皇在上，今我朝承天應命，臨此天霞聖地，以清酒五谷，祭告補天遺澤。”
“願借聖石靈輝，護武國疆土無虞，佑武國生民安康。”
邊真如話語落下，裴文寧引領眾臣齊齊叩首。
鐘磬聲漸歇，頌詞聲響起，威嚴莊重的聲音一時掩蓋了轟隆的雷聲。
百官心中虔誠，滿廂情願地希望媧皇娘娘聽到她們誠意的頌詞後能夠回心轉意。
頌詞聲越來越大，掩蓋住的雷聲似乎讓她們心中稍加安定。
待頌詞完畢，鐘鼓再次齊鳴，大祝邊真如首先上前，接過旁邊候著的蔔巫遞過的火炬，以極為莊重的姿勢點燃祭壇中央的聖火盆。
火舌升騰，百官跟著裴文寧的話語一同念道：“祈媧皇庇佑武國國運昌盛。”
武澤鳳緩步登上祭階。她著一身明黃繡五彩石的祭袍，執起火炬，親手添燃聖火。
火勢更盛，百官再次跟著裴文寧的話語一同念道：“祈媧皇庇佑武國民生安康。”
按古禮，聖火既由宗廟守護，又由皇權承載，最後還需由臣民共同承奉。大祝轉身，舉聲朗誦：“以百官之心，續天地之火。”
這一刻，眾目齊聚。裴文寧緩步上前，她執起最後一枝火炬，姿態恭謹，卻自帶一股肅穆清明。她在聖火前停步，俯身揖首，繼而點燃火炬，將火焰引入旁側的副火盆。
火苗“呼”的一聲竄起，然而不過瞬息，卻像被無形之手掐滅般，驟然消失，只留下一縷青煙直直沖天而起。
祭壇頃刻死寂。
無形的寒意順著祭壇席卷而下，讓人遍體生寒。
不吉，大不吉！
聖火滅了！
佑武國國運沒有問題，佑民生安康也沒有問題，偏偏問題出在百官這裏。
這和朝中有人惹怒了媧皇娘娘的言論完全相符，是誰？
百官屏息，有人暗暗交換眼色。
這聖火由裴文寧點燃，然後滅了，這人自然該是裴文寧。
若是不信，不若換她人點燃試試？
有人正要脫禮而出，要求她人去點聖火，然後裴文寧謝罪，但是白月澄快她一步。
火焰剛滅，百官還在驚恐時，她就頃刻起身找到了王青亦。
王青亦面色也在慌亂，不明白祭祀的材料都是她們準備的，怎麽會突然滅掉。
白月澄快聲叮囑，“快去取我們備用的火盆燃料。越快越好。”
王青亦雖然沒有想明白，但是對白月澄的信任讓她立刻就動身。見她過去了，白月澄又喊來王芊，低聲讓她去尋一些細鹽加入王青亦取來的燃料中，並叮囑這事一定要保密，不可讓旁人得知。好在王芊參與天霞廟的守衛，對天霞廟的一磚一瓦都已經摸的門清，這事處理起來並無難度。
待二人皆已離去，白月澄快步走至祭壇下方。她舉目環顧一圈，溫潤的聲音帶著安撫傳進眾人心中：“諸位莫慌。聖火並非熄滅，而是——待光。”
“待光？”武澤鳳立於祭壇高位，微微側身，眸光淩厲地凝向她，帶著幾分審視與考量。
想要脫禮而出的官員不得不又退回自己的位置。
白月澄神色不變，向前一步，目光恭敬而堅定：“陛下可還記得先前媧皇娘娘的簽文？”
雲翳封霞途暫仄，澄光透隙破艱程。
白月澄輕聲誦出，字字清晰，繼而擡手指向昏沈的天幕，擲地有聲：“雲翳遮霞，看似困局；但是只要我武國人心不慌，堅守正道，澄光終會破隙而出，照亮山河。如今這一幕，不正是媧皇娘娘應兆於世的啟示嗎？”
風聲鼓蕩，旌旗獵獵。白月澄的聲音卻宛如一汪清泉，潤入百官心中。她神色沈靜，語氣篤定：“媧皇娘娘顯靈，以火息而煙直，此乃百年難遇之吉兆。此刻之景，絕非警誡，而是媧皇庇佑之心。”
眾臣本還惶懼的心逐漸安定，眼神之中漸漸湧起信服之色。裴文寧待白月澄說完，頃刻匍匐在地，將眾臣還不堅定的相信化為堅定。
她伏首高呼：“謝媧皇娘娘示兆！武國必謹記媧皇娘娘教誨！”
按照慣性安排，她話音一落，百官齊聲跟上，頓時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回蕩在天霞廟前：“謝媧皇娘娘示兆！武國必謹記媧皇娘娘教誨！”
天上雲層翻湧，百官齊跪在地，呼聲蓋過風聲、雷聲，氣勢磅礴，激蕩著人心。
就在此時，王青亦與王芊匆匆而來，手中捧著新取來的祭禮之物。
白月澄同她們眼神交流，確定取來的東西沒有問題，然後雙手鄭重接過。
她心跳如擂鼓，但事到臨頭也沒有回頭的可能。她在心中默念了數句“媧皇庇佑”，隨後回到祭壇下方，將新的火盆燃料交予蔔巫。蔔巫會意，拿著新的燃料走上祭臺尋求邊真如的示意。
白月澄祈求的看著邊真如。
讓裴文寧再點一次吧！
不然聖火滅在她那裏，縱然自己剛剛一陣釋意，但是聖火不能在裴文寧手中重燃，仍是讓人心中有刺，於裴文寧不利。
邊真如目光短暫的在白月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收回，沈聲宣布：“以百官之心，重燃聖火！”
蔔巫仔細地將材料放入剛剛的火盆之中，裴文寧接過新的火炬，鄭重其事地舉起，緩緩置入火盆。
這次沒有青煙沖天而起，火焰轟然燃騰，比之前更為旺盛，並且發出耀眼的橙色光芒。
橙光，澄光！
再一次應召，百官這次不需要帶領，自發的開始再次叩首。
邊真如面帶微笑地看向武澤鳳，“陛下，火光昌盛，正道轉機，上上之意。”
媧皇顯靈！
上上之意！
這一刻，百官激昂的情緒再也無法掩飾，紛紛振臂高呼。甚至有不少官員已經淚濕衣襟。
武澤鳳凝望著那盛烈火焰，屈身伏首，行了最為鄭重的大禮：“謝媧皇庇佑！”
她的聲音堅定，應和著文武百官激蕩的心情，猶如誓言般回蕩在山谷之間——
“武國必迎昌明盛世！”
祭火重燃，祭典在浩蕩的鐘鼓與頌詞聲中繼續進行。百官伏首，樂師齊奏，場面肅穆恢弘。
白月澄提起的心終於落回了實地，但是她並沒有沈浸太久，而是再次尋到王芊和王青亦叮囑：“待儀式結束後，你們找機會將火盆餘料收好，妥善帶下。”
王青亦崇拜的望著白月澄，“你好厲害。”
她剛剛都嚇傻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白月澄居然還能如此清晰的安排她們做事，並且鎮定自若的在百官面前講話，將一切化險為夷。
王芊也真心實意的佩服白月澄，若是聖火真的就那樣滅下，她們這些參與國禮祭禮準備的人都少不了受罰。
“幸好我有你們。”白月澄手按在自己胸口，也是劫後餘生，“剛剛心都要跳出來了。”
若是王青亦和王芊沒有及時回來，或者新的材料依舊不能點燃，她和裴文寧只能攜手前去鬼門關報道了。
“切記，剛剛的事只可你知我知。待收回火盆餘料，只可給我，萬不可交予她人。”
王青亦和王芊明白這事非同小可，認真的點頭應下。
二十四名舞女圍著祭臺開始跳舞，奏樂聲歡快激昂，已經到了祭禮的最後環節，此時烏雲密布的天空也終於放晴，五彩神石受到陽光照耀發出五彩的光芒來，至此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不安也終於放下。
雖有波折，但好在一切順利完成。邊真如陪著武澤鳳離去，白月澄和薊半雪指揮著人員有序清場，薊半雪承認自己對白月澄有些改觀。
她之前以為白月澄就是弱的，沒想到她是另有一種的強大。
因此待一切有條不紊後，薊半雪主動同白月澄搭話，“國禮結束後你可有安排？明日要不要來我府中小飲一杯？”
“我已多日未去浮生樓，臨近年關，明日恐有很多事情要忙。”白月澄嘆息一聲，目光真誠，“若是薊大人得以空閑，可到浮生樓找我飲上一杯。”
“也好。”薊半雪欣然應下，結交之意明顯，“改日必去找你飲上幾杯。”
祭禮結束，百官也根據安排紛紛下了山去。白月澄接過王青亦收回來的火盆餘料打算暗中處理掉，但是傾灑時卻發現灰燼之下有些細白的粉末，她初始以為是自己讓王芊加進去的食鹽，但是細看卻發現不是，這粉末細膩光滑沒有食鹽的顆粒感，而且色澤灰白不似食鹽微微發亮。
她悄無聲息的取了一部分粉末裝入錦袋中，然後將剩下的餘料隨風撒入了山谷。
她察覺到了聖火滅的不同尋常，也知道保留原始證據很是重要，但是很不幸，這些原始證據也是她篡改應召的證明，她當時未想到會有人陷害這一層，所以現在只能選擇自己不能留人把柄。
不過這事待回到裴府後，倒是可以和裴文寧說一說，她做不了什麽，但也許可以讓裴文寧多份防範之心。
處理完這些證據，白月澄拍了拍衣服上落下的灰塵，還得打起精神趕回去有最後一場宴會要忙。
她繞回上山時所見的刻著“媧皇天霞廟”的門楣——天霞廟下山也是要從這裏走。
王青亦正在朱紅廟門下等著她，旁邊還站著已經換了常服的裴文寧。
“你怎麽沒有跟著朝臣一起下山？”白月澄望見裴文寧有些意外，她還以為要等宴會後才有機會和裴文寧說話，沒想到她居然會在這裏等著自己一起下山。
“好久沒有見你了，想和你一起走走。”
“來前確實沒想到一留就住在了山上。”連替換衣物都是王青亦回去給她拿的。以她的體力，每日往返上下山確實是支撐不了，她不能一直勞煩王青亦背著她，加之想要避開武叢筠，所以就選擇了留在了山上，“這些日子多虧了安寧，不然真不知道該如何住上這好幾天。”
“應該的，誰讓我們是朋友。”王青亦露出笑容，一回生二回熟地主動說道：“我背你下山。”
裴文寧眉頭一皺，看向白月澄。
白月澄本就要伸出去攬王青亦脖子的手又收回，“我還有力氣，走著下山吧，正好好好欣賞一下路上的風景。”
王青亦絲毫沒有察覺不對，煞有其事的點點頭，“確實可以好好欣賞一下，等你累了，我再背你。”
氣氛渾然天成。
只是未免也太不把自己當人。
裴文寧輕笑一聲。
-----------------------
作者有話說：裴文寧：哦，差點忘了，白月澄是誰未婚妻來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