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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悸動(一) 姨帶你倆上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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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悸動(一) 姨帶你倆上高速……

“我在【星落之地】的這段時間,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永夜回廊】,洞窟內。龍沅坐在床邊,背上掛著一條溫禦風強行給他披上的毛毯, 看著溫禦風,出聲問道。

石壁上的油燈的油已經見了底,搖搖欲墜。桌上重新支著一盞燈, 燈芯時不時畢剝作響, 火光不住晃動。

明滅的光亮中,溫禦風的臉忽明忽暗, 愈發顯得五官分明, 溫柔而夢幻, 龍沅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難以移開目光。

溫禦風聞言輕輕點了一下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沒有一直。偶爾。”他溫聲道。

“怎麽?”龍沅偏頭,帶著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臉上。

沈默片刻, 溫禦風道:“不敢。”

龍沅訝然:“什麽?”

溫禦風頓了頓,然後道:“怕被你發現。”

“被我發現?”龍沅一楞, 喃喃道, “我發現……就發現,有什麽不好嗎。也……沒關系啊。”

“我怕你會……”溫禦風說著, 又突然地停了下來。他輕輕地吸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討厭我。”

“討厭……你?”龍沅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樣的話語從溫禦風口中說出來,龍沅心口一顫, 一時之間只覺得五味雜陳,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怎麽會……討厭他呢?

沒想到不過只是因為喜歡上一個人,完美如溫禦風這樣的男人, 竟然會把自己放低到這種程度。

喉嚨有些酸脹的感覺,龍沅清了清嗓子,腦子裏分明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念頭和話語,最後卻只說出口一句:“我不會討厭你的。”

“……真的?”許久,溫禦風才遲疑地問出一句。

聽到他尤顯小心的語氣,龍沅只覺得那股酸脹之感更盛,就要蔓延到胸口裏去,連忙點了點頭。

溫禦風那頭忽然沒有了聲音,龍沅擡起眼睛,竟然看到溫禦風嘴角微微彎了起來,溢出一絲笑意。

只是這樣,就已經覺得開心了嗎。

龍沅撐起毯子,兜頭一罩,把自己整個人裹在毯子裏,甕聲甕氣地道:“溫……小風,我,我想睡覺了。”說著,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好。那你睡。”溫禦風輕輕應了一聲,便再無聲息了。

不知過了多久,龍沅憋得頭昏腦脹,猛地掀開毯子,凳子上的人影已經不見了。龍沅感覺自己的心口,也好像忽然少了一塊什麽似的。

【永夜回廊】周圍有什麽東西出沒。

接連好幾天,龍沅都有這種莫名的感覺。

雖沒讓他抓到現行,但他總是能敏銳地感覺到一些什麽。比如空氣中殘留的極淡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龍沅實在受不了這莫名其妙的感覺。這日,將身形隱藏在暗處,早早地蹲守在洞口。天光將亮,果然看到兩個圓鼓鼓的東西探了出來,龍沅眼疾手快,撲上前去,一把將那東西揪住。

軟綿綿,又有些微彈的韌性。好熟悉的手感。

“哎呀呀,哎呀呀。”

傳來一個孩童的聲音。“不要揪我的角,疼,不要揪我的角。”

龍沅松手,點燃掌心火,定睛一看。一條小小的金龍,大約只有他身量的一半那麽長,頭上的角才長出來了一點點。

難怪覺得手感熟悉,原來剛才拽的就是它的龍角。

“你誰?!”龍沅驚道。

“我是華晝。”小龍道,“爹爹,你別生氣,我只是有點想你,才偷偷來看你。”

一聲“爹爹”如平地一道驚雷,炸得龍沅外焦裏嫩,目瞪口呆。

“小、小龍……”

龍沅還沒來得及做什麽,洞窟入口緊接著又探了一個圓腦袋出來。

衡蕪一只爪子扒著石壁,哆哆嗦嗦地道:“這才多、多久、沒、沒見。小龍怎麽、怎麽、孩、孩子都有了?!”

龍沅一個頭兩個大,一手抓龍一手提狐,把他們兩個一齊揪了進去。

衡蕪十分熟練地手腳並用爬上了飯桌旁的凳子上,華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四根爪子,忽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約莫六七歲孩童的模樣,圓鼓鼓的臉,圓溜溜的眼,哼哧哼哧,也學著衡蕪的樣子手腳並用爬到凳子上,兩條胖乎乎的短腿晃蕩在半空。

兩小只倒也還算安分。在衡蕪熱切的目光的註視下,龍沅拉來一張凳子,坐在華晝對面,開始進行“審問”。

顛三倒四地與華晝進行了一番較為艱難的溝通以後,龍沅總算搞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原來華晝就是他之前送還回龍族的那顆蛋。

因為一直將那龍蛋隨身帶在身上,蛋殼上殘留了他龍皇獸元獨特的信息素,所以華晝便順著那信息素一路找了過來。

而作為華晝目前正兒八經的監護人,青姨每次都會在華晝試圖闖入洞窟,被龍沅發現之前將其帶走。

所以龍沅感受到的那個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正是青姨和華晝。

“青姨她……”

在華晝一對溜圓的大眼睛認真的註視下,龍沅有些緊張地捏著衣袖,正在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措辭,洞窟的甬道又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龍沅循聲望去。

溫禦風抱著一團毛茸茸的厚實被褥現出身形。

三張臉齊刷刷地朝他看去。

看到溫禦風臉上轉瞬而過的楞怔,龍沅正要開口解釋,哪知華晝扭頭便沖著他道:“爹爹。這位哥哥是……”話沒說完,被龍沅一把捂住了嘴巴,嗚嗚地嚎。

“不是!”龍沅急急忙忙朝溫禦風道,“他,這小朋友,不是我的,我不是他爹!他是我之前送回【星落之地】的那顆蛋。因為蛋上有我的氣息,所以誤會了,這才找了過來,你也應該能想到,我怎麽會突然生個孩子出來,根本不可能有人和我生啊是不是。再說了,這麽短的時間,也必然不可能生一個孩子出來。”

語無倫次說了一通,忽然感覺手心涼涼的,低頭一看,豆大的淚珠從華晝眼眶裏滾滾落下,龍沅連忙將手松開,華晝嘴巴一癟,“爹爹,原來你不想要我……”

衡蕪一拍桌子,“嘿,小孩兒!你講講道理,小龍分明還是個黃花大閨男,怎麽可能是你爹。不要汙人清白!”

……這就沒有必要強調了吧?

“‘黃瓜大閨男’是什麽?”華晝淚眼婆娑地問。龍沅卻只想給自己找個地縫鉆進去,連看都不敢看溫禦風一眼。

那頭,溫禦風已經認真地把被褥鋪在了床上,邊邊角角都扯得整整齊齊,然後在僅剩的最後一張凳子上坐了下來。

三方會晤變成四面座談。

聞到溫禦風身上傳來的陣陣清爽香氣,也不知怎麽回事,龍沅感覺自己的臉忽然之間就開始熱了起來。

“可是青姨姨明明都告訴我了。姨姨說我爹爹和娘親都在很遠的地方,有他們自己的事情在忙,這才沒有時間來看我……”

華晝顯然仍然無法接受,仰著頭,定定地看著龍沅,“我分明認得你的氣味,你不是我爹爹,那誰是我爹爹。”

看著華晝通紅的鼻尖和分外認真的表情,龍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要告訴華晝青姨都是在騙他,說他爹娘都根本不知道是誰,他只是一顆被遺棄的蛋……龍沅開不了這個口,卻也不想莫名其妙冒出個孩子,畢竟的確如衡蕪剛才所說,他一個戀愛都沒談過的純情男,要怎麽突然給人去當爹?

左右為難之際,溫禦風忽然伸手將華晝抱了過去。

溫禦風垂眼看著華晝,理了理華晝亂七八糟的衣領,溫聲道:“你說你的父母雙親在很遠的地方。但你想,這個地方你卻隨時可以輕而易舉地到達,所以這裏並不算‘很遠的地方’,對不對?”

華晝吸吸鼻子,想要點頭,又連忙停住,囁嚅道:“漂亮哥哥的意思是,這裏並不是青姨所說的爹爹娘親所在的‘很遠的地方’。”

“華晝真聰明。”溫禦風頷首,又繼續道,“而且這裏也只有那個哥哥一個人,並沒有你娘親,對不對。”

華晝似懂非懂地跟著點了點頭。

溫禦風再接再厲,擡手指了指龍沅,“而那個哥哥,他其實是受你父母親的委托,將你帶回族群,所以你才會感應到他的氣息,才會對他感到如此親切。”

華晝扭過頭來看著龍沅,龍沅忙應和道:“對,對。就是這樣,你的爸爸媽媽還要我告訴你,說要你好好吃飯,快快長大。等華晝長大了……長大了,就會有和他們再見的那一天了。”

“哦……原來是這樣呀。”帶著濃濃的鼻音,華晝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龍沅總算松了口氣,這時,洞窟外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夜。華晝他……在裏面嗎?”

從溫禦風手裏接過華晝,青姨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溫禦風微微笑著,叫了一聲“青姨” 。青姨頓時眉開眼笑,連忙點頭應了。

不過是聽華晝提了一嘴,溫禦風竟這麽快就記住了“青姨”這個稱呼,並且立刻將名字對上號。龍沅不由暗自佩服。

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龍沅,青姨笑容又不禁收了收,頓了頓,小心地道:“小夜,這是你的朋友呀?”

對於【星落之地】發生的事情,說不介意那是假的。只是,青姨為他作證,後又幾次三番試圖站出來為他說話,龍沅也是都看在眼裏的。

站在青姨的立場,至親死於他人之手,哪怕那個人再被動,再是出於自保的本能,恐怕也無法做到不怨不恨不責怪分毫。

龍沅能理解她的感受。卻也無法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回到從前那樣的心境了。

朝溫禦風看了一眼,龍沅沒有吭聲,只是含糊地點了點頭。

“好……好。”看到龍沅沈默的表情,青姨熱切的眼神暗了暗,小聲地念叨,“先前來捉華晝,總是看你孤零零的一個……”說到這裏,青姨重新擡起頭,“出門在外,有朋友總歸還是好些。”看著溫禦風,“多謝你陪著小夜了。”

衡蕪站在一旁,也跟著喊了一聲“青姨”。青姨忙低頭看去,“喲,還有只小狐貍呢。”望向龍沅,“你養的寵物?”

衡蕪當即化成人形,嘟囔道:“我也是小龍的朋友。”

“哎呀呀,抱歉抱歉。”青姨赧然一笑,拎起華晝,告辭離開。

這之後,華晝還是時不時溜到【永夜回廊】來,不過對龍沅稱呼從“爹爹”變成了“夜哥哥” 。至於為什麽要加上名字,因為還有另外一個他最喜歡的“風哥哥” ,兩個哥哥,總要區分開來。

至於衡蕪,華晝便還有些記仇地叫他“狐貍哥哥” 。衡蕪也和他有些不對付,常常被他童言無忌,嗆得幾天都不肯露面,倒也讓龍沅可以省心一些,少準備一份飯菜。

每次這個小祖宗一來就吵著要找風哥哥玩。龍沅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摸出金鈴呼叫溫禦風。

這日,華晝一如既往掛在溫禦風腿上不肯下來,青姨也一如既往來接他“放學”。

不過這次青姨來,卻沒直奔華晝去,而是在龍沅手裏塞了一張大紅色的紙條。

“小夜啊,青姨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早該成家的年紀,卻還是孤孤單單的。不瞞你說,青姨看你孤零零在外頭自己住著,也沒個伴,沒個知心人,心裏難過。無論如何,也還是總得找個伴,最好再生七個八個寶寶,才算真的熱鬧了。”

“夜哥哥要生別的小龍寶寶了嗎?”華晝纏在溫禦風小腿上,嘀嘀咕咕地道,“那要是有別的小龍了,你們還會陪我玩嗎?”

本來正在洗碗的溫禦風動作忽然頓住,眉頭淡淡蹙了起來。

“青姨,我這樣挺好,自由自在的。不用給我操心這些。”龍沅笑道,“再說了,不是還有小風……”說到這裏,猛地停住。順嘴就說出來了,等意識到有歧義的時候已經說了一半了,只好硬著頭皮道,“小風他,他和我……是這麽好的朋友。有他和我作伴,呃,也根本不會覺得哪裏孤單什麽的……”

溫禦風眉頭舒展,繼續洗碗。

“這、這畢竟不一樣的呀!”青姨握了握龍沅的手背,“不要怪青姨擅作主張,青姨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龍族旁支,螭族的小公主,貌美如花。明日午時,醉仙樓,花開並蒂雅間。你們先見一面。怕你忘記,青姨特地把時間地點還有小姑娘的信息都寫在紙條上了。千萬要去啊。”

說完快步上前,從溫禦風腿上剝走華晝,把他夾在胳膊下,“小風,青姨走了。”

夾著華晝,走了兩步,另一只手忽然被拉住,青姨回頭,龍沅正拉著她的手腕,面露難色,嘴唇翕動,“青姨,我、我不……”

這時,肩膀忽然被一只還有些濕潤的手掌攬住,龍沅身體頓時一僵,被一股大力帶著,往一個又軟又硬的寬闊胸膛輕輕一撞。

溫禦風如春風一般和沐的聲音近在耳畔。

“青姨放心。小沅他,有我照顧。”

青姨先是驚訝,然後一陣恍然,接著滿目欣慰,嗔怪一句:“哎呀!你這孩子,也不早說!”卻是滿臉的笑意,把華晝一丟,一把抓起溫禦風的手,嘴裏不住地念叨:“好好好。郎貌郎貌的。”

華晝人小鬼卻大,從地上爬起來,又蹦又跳拍著手叫好,“兩個哥哥,沒有姐姐。兩個新郎官,沒有新娘幾,只有我一個龍寶寶!噢噢!只有我一個!”

龍沅感覺自己的臉肯定已經熟得透了。

這小媳婦一般這麽嬌羞地依偎在人家胸膛裏是什麽鬼啊!

這仿佛婆婆見女婿,滿意得不得了的場景又是在幹什麽???

到底是如何突然之間就走到這一步的?!

他已經完全昏頭了。

尤其溫禦風身上的氣息如此近在咫尺,不容抗拒地占據了他全部的感官,更是一陣陣不受控制的目眩神迷。

說來也真是奇怪,分明從前對於溫禦風身上的清冽香味,最多也只是覺得格外好聞,如今怎會對情緒和感官產生如此巨大的沖擊?

細細分辨那香氣,分明並沒有什麽明顯變化,那麽,變了的……

想到這裏,龍沅不住開始心跳加速。

青姨絮絮叨叨說著,忽然想起什麽,眉頭一皺,閉了嘴,接著幾欲張口,卻都又把話頭收了回去。

溫禦風兩道劍眉微微擡起,在青姨第七次把話憋回去之時,溫聲道:“但說無妨。”

他這頭開了個口,青姨哪裏還收得住嘴。

只見青姨飛快定了定神,神色虔誠,語氣懇切地道:“小風啊,你知道的,小夜是龍族,所以可能,大概……比你們人類稍微……就是,在某些方面,要……要更加的……‘勇猛’一些,‘兇悍’一些……需求也格外旺盛一些……小風啊,”青姨拍著他的手背,無比關切地道,“你這,身子骨,可還……”

從‘勇猛’一詞從青姨嘴裏蹦出來,龍沅心中就已經警鈴大作了。見青姨越說越詳盡,越來越露骨,龍沅一張臉已經紅得發黑了,要滴血一般。

更何況還有個小毛頭在一邊睜著圓溜溜的眼,滿面茫然地偷偷聽著。

龍沅恨不得即刻化成龍形把青姨架到背上直接把她送回老家。

“青姨放心。我行的。”

卻是萬萬沒想到,青姨那頭還在琢磨措辭沒問出口,溫禦風倒先學會搶答了!

行……的。

溫禦風……說他,行。

怎麽個“行”法,龍沅不得而知。只是腦子裏卻已經不受控制地自動有了許多很不禮貌,甚至不堪入目的聯想。

龍沅呆立原地,如一座木雕一般。直到青姨夾著華晝跟他道別,他才如夢初醒。

原來,變了的,是他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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