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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封 紙短情長,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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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封 紙短情長,餘……

教授在講臺上講解古典文學中的意象流變, 言書從包裏拿出潤喉糖含了一顆。

路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還好嗎?臉色有點白。”

言書把糖紙塞回口袋裏,順手扔給她一顆:“喉嚨有點不舒服, 腦袋也有點暈。”

路墨咬開薄荷糖,清涼味在舌尖散開,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臉上浮起壞笑:“是不是昨天喊得太大聲了?”

言書臉一熱,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下, 嗔怪:“別胡說, 就是有點發炎。” 她轉移話題,“對了, 昨天我們走了之後, 沒什麽事吧?”

“怎麽可能沒事!”路墨來了精神,也顧不上教授還在講課,“你和我哥走了之後,你們是沒看到汪清嵐那張臉啊, 嘖嘖嘖, 簡直精彩絕倫,先是煞白, 然後鐵青, 最後黑得跟鍋底似的,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裏, 手裏的酒都快被她捏碎了,眼神跟淬了毒一樣, 死死盯著你們離開的方向,周圍都沒人敢靠近她!”

“怎麽誇張嗎?”

路墨得意洋洋:“後來我看她一個人在那兒生悶氣,我還特意走過去, 好心安慰了她兩句。”

言書看她得瑟樣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你說什麽了?”

路墨揚起下巴:“我就說呀,‘汪主管,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秦總那人你也知道,眼裏除了他女朋友,根本容不下別人。你啊,還是趁早死了那條心,找個適合自己的吧,別整天惦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多累啊!’ 哈哈哈,你是沒看到她當時那個表情,簡直要氣炸了!”

言書聽完,無奈笑笑。

講臺上的教授頓了一下,擡起頭,目光穿過半個階梯教室落到她們身上。

言書和路墨立刻端正坐姿,刷刷開始翻書、假裝記筆記。

教授這才繼續講課。

等他視線移開,路墨又悄悄側過身,“不過說真的,經過昨晚,圈子裏現在誰不知道你和我哥的關系?你都成秦太太了,以後還有誰敢動歪心思?”

言書捏起筆桿,思緒飄到昨晚一段空白的斷片,她問:“你們後來……什麽時候走的?”

路墨想了想,“你們走了沒多久,裴疏寒就來了,把遙知接走了。江望知送我回家的。”

“好吧。”言書嘆了一聲,惋惜道,“我再也不喝酒了,每次喝酒都斷片,第二天什麽都不記得。太虧了,我連你哥昨晚那什麽表情都沒看到,我太失望了。

意識到言書要說什麽,路墨捂住耳朵,遠離言書:“不要說不要說,你們倆的情趣不要告訴我,我不想聽!”

言書:“可是我想告訴你。”

路墨:“但是我不想聽!”

兩人的竊竊私語聲太過明目張膽,講臺上的教授忍無可忍,清了清嗓子:“後排靠窗那兩位女同學,討論得這麽熱烈,不如起來分享一下你們對‘香草美人’意象的理解?”

言書往右邊一縮,躲在前面男生後面,推了推路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你來回答。”

路墨瞪了她一眼,但教授的目光已經投過來了,躲不掉,她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

教室裏幾十雙眼睛同時朝她看過來,路墨的目光在半空亂飛,想抓住點什麽靈感 ,但越慌越空白。

她絞盡腦汁拼了一兩句模糊不清的解釋,話說到一半就卡殼,說了一句抱歉後,灰溜溜地一屁股坐下。

教授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講課。

路墨捂臉,悄悄對言書比了一個“你完了”的手勢。

下午,言書去找導師,見面討論畢業論文的選題和框架,導師給了她一些建議。

傍晚,秦硯奚開車到學校接她。

言書小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等很久了嗎?”

“剛到。”秦硯奚接過她手裏的資料袋,為她拉開車門,“想吃什麽?”

兩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館吃飯,吃完飯,秦硯奚沒有直接開車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了市中心一家店鋪前。

言書看到櫥窗裏陳列的各種精致的銀飾和紋身圖案,有些疑惑:“我們來這裏幹嘛?”

秦硯奚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打耳洞。”

言書:“可是我有耳洞。”

“是我打。”

言書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秦硯奚?你要打耳洞?”

嚴謹自律、襯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秦硯奚居然要打耳洞。

這跟他的人設完全不符啊。

秦硯奚:“嗯。”

“為什麽啊”

“想打就打了。”

言書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上下打量秦硯奚:“為什麽突然想打耳洞啊?你可是總裁哎,戴著耳釘去開會,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唔,好像也挺帶感的?”

言書摸了摸下巴,腦補秦硯奚戴簡約耳釘,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樣子,很酷!

秦硯奚沒有解釋,推開車門:“走吧。”

走進店裏,穿著時尚的店員迎上來,“兩位好,有什麽可以幫您?”

秦硯奚言簡意賅:“打耳洞。”

“好的,先生這邊請。”店員將他們引到一處相對私密的區域。

另一位看起來經驗豐富的穿孔師走來,禮貌詢問:“先生想打在哪邊?喜歡什麽款式的耳釘?我們這裏有醫用鋼、鈦合金等多種材質可以選擇。”

秦硯奚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耳垂:“左邊。最簡單的款式。”

言書站在一旁,看秦硯奚一臉淡定地坐在那裏,由穿孔師給他的耳垂消毒、定位,還是覺得有點夢幻。

她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嗎?真的想好了,不會是一時沖動吧?”

定位筆在秦硯奚耳垂上點下一個小點,穿孔師確認位置。

秦硯奚點頭:“不是沖動。”

不到一會兒,一枚簡約的銀色小圓釘被戴在秦硯奚的左耳耳垂上。

“好了先生。註意事項都寫在卡片上了,請您仔細閱讀並遵守。一周內避免沾水,定期消毒……”

秦硯奚站起身,對著鏡子看了看,“好,謝謝。”

小小的耳釘點綴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旁,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沒有違和感,反而平添幾分不羈的野性和魅力,沖淡了他身上過於嚴肅的氣質。

以至於到家後,言書忍不住一直盯著秦硯奚的左耳看,越看越覺得好看。

看來,情侶耳釘得提上日程了。

……

喉嚨的刺痛感持續了兩天才消退。這幾天,言書沒有提要幹更刺激的運動,秦硯奚也心照不宣,不提那晚的事。

只不過言書身上追求刺激的品質,在體內悄悄覆蘇。

鬧點小妖精脾氣的沖動,像小火苗似的,在胸口騰騰冒出。

言書捧著水杯,嘴唇濕潤,裝作若無其事地偷瞄秦硯奚。

秦硯奚正在處理文件,像一幅靜物油畫。

偏就是平靜的人,被打破平靜時才最讓言書感興趣。

秦硯奚的成長環境,浸染傳統世家嚴謹克制的家風。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強調理性、自律、分寸感和對規則的敬畏。

這種教養塑造了他如今的行事風格:凡事力求計劃周密,行為舉止合乎規範。

在他的認知體系裏,公私領域涇渭分明,工作場合的嚴肅性不容褻瀆,而親密行為,則理應屬於私密空間,是兩個人之間最隱秘的交流,不該與任何外部事務產生交集。

因此,在與言書情濃之時,陽臺和廚房有過幾次偏離主戰場的激烈糾纏,於秦硯奚而言,已是理性邊界所能允許的最大程度的失控與讓步,除此之外,別無其它。

但言書不一樣,她骨子裏就不是個安分的人。

以前的矜持和羞澀,多半是因為臉皮薄,加上和秦硯奚關系沒有那麽深入。

如今,兩人感情穩定,親密無間,她被秦硯奚寵出來的小性子,以及內心對新鮮感和刺激感的渴望,就逐漸顯露出來。

這天晚上,秦硯奚有個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因為時差關系,會議定在晚上十點。

他洗完澡,換上一件熨燙平整的襯衫和西裝。

言書瞧見他長到沒邊的腿包裹在西裝褲中,問:“你不是坐著開視頻會議嗎,為什麽還要穿褲子,又看不到你的腿,睡褲不可以嗎?”

秦硯奚:“不像話,不倫不類。”

言書:“……好吧。”

秦硯奚去書房後,言書坐在客廳沙發,抱著平板看綜藝,眼神時不時飄向書房緊閉的門。

她知道秦硯奚開會時很專註,但她也知道,自己對他有怎樣的影響力。

之前秦硯奚開會時,言書會端杯水或切盤水果進去,安靜地坐在書桌對面的沙發上,不發出聲音,只是看著他。

秦硯奚通常只會擡眸看她一眼,便繼續專註於會議。

有時候,言書也會故意弄出點小動靜,比如輕輕咳嗽一聲,或者不小心碰到筆筒,秦硯奚的目光會再次掃過來,帶著詢問,眼底總是藏著縱容。

最讓言書佩服的是,無論她怎麽騷擾,秦硯奚永遠能一心二用,會議內容從不掉線,還能精準地接上對方的提問。

有一次,會議結束後,秦硯奚將言書攬在懷裏,指尖繞著她的發絲,戲謔地點評她的小動作,說她像只耐不住寂寞的小貓,定力不足,容易分心,還需要好好鍛煉一下專註力。

言書嘴上不服,嘟囔著反駁,心裏不得不承認,在專註和克制這兩件事上,秦硯奚確實擁有近乎非人的強大能力,像她的話,隨便一點動靜就能讓她分心。

今天,言書不想安靜地坐著了。

會議開始半小時後,言書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深吸一口氣,朝書房走去。

言書推開書房的門。

光線集中在書桌區域,將秦硯奚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他坐在書桌後,面對電腦屏幕,用流利純正的英式英語與屏幕那端的幾位外籍高管交談。

聽到開門聲,秦硯奚擡眸看了一眼,見是言書,眼神微動,並沒有說什麽,用目光示意她自便,很快又回到了會議中。

言書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向對面的沙發,而是徑直走到書桌前,站在秦硯奚的正前方,她的位置處於攝像頭拍攝範圍的邊緣之外。

秦硯奚正在闡述一個項目的關鍵數據,語速平穩,看到言書停在自己面前,他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怎麽了?

言書對上他詢問的目光,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她沒有說話,將手中的水杯放在書桌的空位上。

在秦硯奚尚未完全意會她的意圖之前,言書做出了更大膽的舉動。

她繞到書桌側方,來到秦硯奚的身邊,半蹲下身來,仰視他。

秦硯奚捏了捏言書的臉,示意她起來。

言書沒有理會,伸出雙手,撐在秦硯奚穿著熨帖西褲的膝蓋上,仰起臉,湊近了他。

這個角度,讓她完美地避開了電腦攝像頭的捕捉範圍,卻將自己完全置於秦硯奚的視野下方和氣息籠罩之中。

秦硯奚的身體僵了一下,垂下眼眸,用眼神發出警告,讓言書別鬧。

言書裝作沒看懂他的警告,笑得更加得意。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襯衫的紐扣,然後,指尖下移,越過緊實的腹部,最終,落在了他西裝褲的皮質腰帶上。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和堅硬的皮帶扣,秦硯奚正在進行的發言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停頓,快得像是不存在,但言書離得很近,還是看到了他喉結的滾動。

屏幕那頭,一位高管察覺到異常,關切地問:“Is everything alright You seem a bit…”

秦硯奚迅速調整呼吸,借助咳嗽巧妙地掩飾片刻的失態,“My apologies, A slight tickle in my throat. Please continue.”

言書的心臟拼命撞擊著肋骨,混合著巨大的緊張和興奮。

她看到秦硯奚眼底即將掙脫束縛的風暴,她知道,自己成功邁出顛覆他冷靜世界的第一步。

言書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對秦硯奚露出了一個更加嬌媚、且充滿明目張膽挑釁的笑容。

接著她伸出雙手,解開秦硯奚皮.帶.扣。

伴隨著金屬的聲音。

秦硯奚輕輕嘶了聲,他現在必須調動全部的心神,才能忽略身體傳來的強烈感覺,才能繼續用冷靜專業的語調,與屏幕另一端仍在認真討論的精英們周旋。

兩人新換了沐浴露。

水蜜桃味的。

言書聞到了、嘗到了水蜜桃的香味,忍不住吸了一口。

秦硯奚閉上眼睛,又睜開。

內心深處的惡劣因子,再次被背德感激發了出來。

他可恥地沈溺於被言書強行拉入失控邊緣的感覺。

秦硯奚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放在言書的發間,給以鼓勵和安慰。

言書察覺到了秦硯奚的變化,一楞,她就知道,秦硯奚表面上接受不了離經叛道的事,骨子裏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喜歡兵行險著的惡劣一面。

但是……規模過於超過了……

嘴巴疼。

秦硯奚的匯報變成了極其簡短的回應,將更多發言的機會拋給下屬,自己則更多地扮演傾聽和最終決策的角色。

屏幕那端的高管們也隱約察覺到秦總今晚的異樣,他的話比平時少許多,回應也格外簡潔。

但鑒於會議已接近尾聲,且秦硯奚一貫積威甚重,無人敢提出疑問,所有人只是暗自猜測或許是項目壓力過大。

會議終於結束,秦硯奚伸手,用力合上筆記本電腦。

……

秦硯奚好像有點生氣。

言書丟盔棄甲時心想。

她躺在書桌,馬上就要到達時,秦硯奚戛然而止。

那感覺,就像坐過山車沖到了最高點,卻突然卡住,所有的刺激和期待都懸在半空,得不到釋.放,空.虛和焦.躁,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神經末梢。

*

時間一晃,言書的生日快到了。

生日前一天晚上,路墨神秘兮兮地給言書發消息:「言言,明天生日禮物準備好咯,保證你喜歡,對了,你猜我哥會送你什麽?」

言書放下手機,看向旁邊正在看財經報告的秦硯奚,把腳擱在他腿上:“路墨問我,你明天準備送我什麽生日禮物?”

秦硯奚從報告中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唇角微勾,賣了個關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這麽神秘?”言書湊過去,摟住他的胳膊搖晃,“透露一點點嘛,秦總,奚奚?”

秦硯奚被言書一聲聲叫得心頭微軟,但仍守口如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乖,保留點驚喜。”

他越是這般,言書越是好奇得不行,連帶著對路墨的禮物也期待起來。

生日當天是周六,天氣晴好。

按照約定,中午秦硯奚送言書回父母家吃飯。

一路上,言書忐忑不安,這是秦硯奚第一次見家長,言書比秦硯奚更加緊張。畢竟上次回家,她爸媽對她戀愛的事態度還頗為微妙。

不過,秦硯奚看起來很淡定。

商人幹什麽事都是游刃有餘的嗎?

車剛停穩在家門口,言書就察覺到不同。

言母系著圍裙,笑容滿面地迎了出來,不僅親熱地拉住言書的手,還對駕駛座上的秦硯奚和顏悅色地說:“硯奚也來了,快,一起進來吃飯,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言書:“???”

愛吃的糖醋排骨?

她怎麽不知道秦硯奚愛吃糖醋排骨,而且媽媽怎麽會認識秦硯奚?

不止言母反常,就連言父也對著秦硯奚點了點頭:“路上辛苦。”

其樂融融的氛圍,讓言書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趁言母在廚房忙活最後一道湯,秦硯奚被言父叫去陽臺看新養的花,言書溜進廚房,蹭到言母身邊,不可思議地問:“媽,您跟我爸這是怎麽了?吃錯藥了?還是秦硯奚給你們下蠱了?”

言母嗔怪地拍了言書一下:“瞎說什麽呢!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言書撇撇嘴:“上次我回來,您二位可不是這態度,一副我家小白菜被豬拱,哦不,是擔心我被壞男人騙了的表情。”

言母一邊嘗湯的鹹淡,一邊瞥了她一眼:“此一時彼一時嘛,小秦這個孩子,確實不錯。”

“怎麽就不錯了?”言書更好奇,“您不是第一次見他嗎?”

言母放下湯勺,將火調小:“媽跟你說實話,我和你爸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小秦了,一開始呢,是擔心。但後來小秦特意抽時間,來家裏拜訪過我們幾次。”

言書瞪大眼睛:“他來過?我怎麽不知道?”

“他沒告訴你?這孩子,真是穩重。”言媽媽讚賞地點點頭,“人家拎著貴重又得體的禮物,說話不卑不亢,那教養,那氣度,一看就是好人家裏出來的。關鍵是——”

言母露出花癡的表情,“小言你的眼光終於有一次隨我了,這小夥子,長得也太周正了,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精神!尤其是那鼻梁,那下頜線,嘖嘖……”

言書:“……”

言書的花癡基因一部分來源於言母,但因為時代不同,她和言母的審美點經常有分歧,但在秦硯奚的顏值上,母女倆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所以您就因為人家長得帥,就倒戈了?”言書哭笑不得。

“當然不止!”言母正色道,“人家態度誠懇,把家裏的情況、自己的工作,還有對你未來的打算,都跟我們聊了。雖然話不多,但句句在點上,讓人放心。你爸一開始還端著,後來也被他侃侃而談的見識給鎮住了。最主要的是,媽媽看得出來,他是真在乎你,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言書心裏甜滋滋的,但還是故意擡杠:“媽,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就不怕他是個憑借帥臉行兇的變態殺人狂啊?”

言母得意地一揚眉毛:“你以為你媽是那麽不謹慎的人?早就背調過了!”

言書一楞:“背調?您問的誰?”

她爸可沒這人脈能查到秦硯奚的底細。

“還能有誰?”言母努努嘴,“你的好朋友,小墨呀,那丫頭嘴巴快得很,早就把她哥那點家底,什麽學歷啊、工作啊、性格啊,連小時候幾歲開始不尿床都快抖摟幹凈了,比查戶口還詳細!”

言書:“……”

好吧。

白讓她擔心這麽久。

言書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能得到父母的真心祝福,比什麽禮物都讓她開心。

吃完午飯後,言書接到路墨的電話。

路墨:“言言,你還記得嗎?你以前答應過我的事?”

言書抿著果汁,聞言茫然:“什麽事?我答應你什麽了?”

路墨嘿嘿一笑,“第一,是追到我哥,你已經完成了。”

言書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第二呢”

“第二,等你追到我哥後,你就讓他去打掃廁所,全世界的廁所都讓他去打掃!”

言書:“……”

好像是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讓秦硯奚去打掃衛生間,言書舍不得,一萬個舍不得。

“那個小墨啊,你看,你哥他每天工作那麽忙,日理萬機的,多辛苦啊,這種小事,怎麽能勞煩他呢?要不我請你吃一個月的飯?或者你看上哪個包了?我送你,好不好?”

路墨憋笑:“不行,我就要看我哥打掃衛生,這可是我的終極夢想!”

言書勸說:“夢想是可以變的嘛!”

路墨死不同意:“這關乎我的執念啊,言言,你不能這麽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啊!”

言書:“……你先包我兩年的晚飯再說!”

晚上,秦硯奚和言書前往路墨定的餐廳。

侍者恭敬地拉開車門,言書挽著秦硯奚的手臂走進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一開,言書便被眼前的景象驚艷到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都市華燈初上的璀璨夜景。

餐廳內部燈光柔和浪漫,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花香和美食的香氣。

整個餐廳被包了下來,寬敞的空間裏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他們這一桌。

“言言!生日快樂!” 歡呼聲同時響起。

言書定睛一看,不僅路墨在,溫遙知和裴疏寒也在,還有秦硯奚的助理江望知竟然都在。

言書又驚又喜,她以為今晚只是她和秦硯奚、路墨三個人的小型慶祝。

路墨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親熱地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驚喜吧,你的生日,當然要熱鬧點,我可是精心策劃了好久呢!”

溫遙知也笑著走來,給言書一個大大的擁抱:“言言,生日快樂,路墨一說要給你驚喜,我們當然要來了。”

裴疏寒站在溫遙知身邊,看言書的眼神也帶著善意的笑意,只不過言書看到他的臉,就不受控制想起溫遙知說他前一天晚上被小蟲子嚇得屁滾尿流,導致她現在看裴疏寒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江望知也祝福道:“總裁夫人,生日快樂。”

“別別別,叫我言書、或者言言就行。”

“好啦好啦,別站著啦,快入座!邊吃邊聊!”

路墨熱情地招呼大家坐下。

晚餐氣氛輕松愉快。

餐廳的菜品是路墨精心挑選的,每一道都精致可口。

大家說說笑笑,分享近期的趣事。路墨和溫遙知一唱一和,調侃言書和秦硯奚,江望知在上司的死亡註視下,只敢偶爾毒舌補刀,裴疏寒話不多,但也會在恰當的時候露出笑容,氣氛融洽。

秦硯奚話更少,細心地為言書布菜,倒飲料,不怎麽參與話題,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言書神采飛揚的臉上。

酒足飯飽後,送禮物環節到了。

路墨第一個跳起來,拿出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絲絨首飾盒,興奮地塞到言書手裏:“言言,快打開看看,我敢保證,這是你最近最想要的東西!”

言書好奇地打開盒子。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條璀璨奪目的鉆石項鏈。

主鉆是一顆純凈無瑕的橢圓形切割黃鉆,色澤如同熟透的芒果,溫暖又耀眼,周圍鑲嵌著一圈細密的白鉆,如同眾星捧月。鏈身是極細的白金,做工精致無比。

這正是言書一見鐘情、念念不忘的限量款“落日餘暉”,當時她還跟路墨感嘆過價格太美麗,只能遠觀。

“天啊,小墨,這太貴重了!”言書驚喜地捂住嘴,“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路墨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你盯著它的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鐘,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我能不知道嗎?喜歡吧?我幫你戴上!”

“我太喜歡了!”言書抱住路墨。

溫遙知送的是一個知名小眾品牌的限量款手賬本套裝,封皮是淡淡的紫色,內頁設計精美,還配了同色系的鋼筆和墨水。

“言言,聽說你最近正在練字,這個本子質感超好,可以記錄下你和秦總的甜蜜日常哦!”

裴疏寒送的則非常符合他的壕氣作風,是一張頂級度假村的終身VIP黑卡,可以隨時預約,享受最奢華的服務。

江望知的禮物符合秦硯奚助理的身份,像是秦硯奚會送的東西。一套頂級的防噪睡眠耳機和一款最新出的護眼臺燈。

“聽說你有時熬夜寫論文,希望這些能幫您休息得更好,保護視力。”

言書:“……”

江望知真是高看她了,她一般都熬夜看小說。

也不知道誰在背後誇她學習認真,總之,言書很真誠地道了謝。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硯奚身上。

路墨起哄:“哥,壓軸大禮呢,快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秦硯奚在眾人的註視下,異常平靜,“我的禮物,回去再送你。”

“啊——!” 路墨發出失望的噓聲,“哥,你也太會吊人胃口了吧,現在送嘛,讓我們也看看嘛!”

溫遙知也很好奇:“秦總,別這麽小氣嘛,我們都等著看呢。”

這時,餐廳的燈光一暗,服務生推著一個點了蠟燭的三層生日蛋糕走了過來,蛋糕上裝飾著可愛的翻糖娃娃和“祝言書生日快樂”的字樣。

大家齊聲唱起生日歌,路墨催促道,“言言,快許願!”

言書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她在心裏默默許下願望,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

言書喜悅的心情在看到秦硯奚送的禮物之後,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

那不是一個浪漫的盒子,而是一個厚厚的,無比紮實的牛皮紙文件袋。

秦硯奚將文件袋遞給言書:“看看這個,或許對你有幫助。”

言書心裏咯噔,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她接過沈甸甸的文件袋,遲疑地打開。裏面倒出來的,不是什麽驚喜,而是一沓沓打印整齊的資料。

最上面是《近三年核心期刊古典文學方向選題熱點與趨勢分析報告》,接著是《國內外頂尖高校人文社科類研究生項目詳細對比與申請指南(附導師研究方向匯總)》,然後是《知名出版社古籍整理與學術著作出版流程及註意事項》,甚至還有一份《文化產業創業政策扶持解讀與優秀案例分析》,還有很多其他的……

林林總總,分門別類,每一份資料都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顯然是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整理出來的,甚至可能動用了秦硯奚的商業信息渠道。

言書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最後徹底消失。

她擡頭看秦硯奚,眼神有一種被潑了冷水的委屈:“這……這就是你準備的‘禮物’?”

秦硯奚點頭,“嗯。你馬上要畢業了,關於未來,需要早做規劃和準備。這些資料應該能幫你理清思路。比如這個選題報告,可以看看目前學術界的關註點……”

“秦硯奚!”言書打斷他,“今天是我生日,我剛剛過了一個很開心的生日,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用這些東西來提醒我馬上就要畢業、馬上就要面對現實、馬上就要為前途焦慮了?”

“言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幫你……”

“幫我?”言書把文件袋塞回秦硯奚手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能啊,連自己的未來都規劃不好,需要你像做項目一樣幫我列好計劃表嗎?還是你覺得,我這個專業,畢業就等於失業,所以迫不及待要給我找後路了?”

言書的話說得有些重,帶著賭氣的成分。

但她知道秦硯奚的本意是好的。

她也知道,只要她想,她可以混吃等死,秦硯奚願意養她。

秦硯奚將文件袋放在一旁,走上前,想將言書攬進懷裏。

言書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扭過頭,倔強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秦硯奚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放下,“言言,我們談談好嗎?”

他走到言書身邊,與她並肩看窗外,沒有強行靠近,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不是覺得你無能,也絕不是看輕你的專業,恰恰相反,我能看得出來,你對文字不是沒有興趣。你表面上什麽都不喜歡,其實不是的。”

言書低下頭:“我不知道。”

秦硯奚問:“拋開剛才的不愉快,認真告訴我,畢業以後,你自己有什麽想法嗎?”

言書剛才那股氣勢洶洶的勁兒洩了。沈默良久,她才說:“……我不知道,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我應該幹什麽。”

這才是真實的她,一個即將走出象牙塔的,再普通不過的大四學生。

表面上看,言書家境還不錯,男友出色,似乎前程似錦。但其實,她和千千萬萬的畢業生一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對未知的未來,充滿焦慮和不確定。

“我的專業,聽起來好像什麽都能做,又好像什麽都做不了。繼續讀研,但又怕自己不是做學術的那塊料,直接工作的話,進企業做文案、策劃,聽起來都行,但又覺得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好像不管選哪條路,都能一眼望到頭,或者根本望不到頭。”

言書越說聲音越低。偶爾會在深夜襲來的emo情緒,此刻在生日夜的尾聲,在她最親近的人面前,再也無法隱藏。

“有時候會覺得……好像還沒準備好,就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逼著,去成為一個所謂的大人了。”

秦硯奚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給出建議。

他知道迷茫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秦硯奚想起之前偶爾觀察到言書的異常。

比如,有幾次他深夜結束工作回到臥室,言書並沒睡著,睜眼睛看著天花板,當他問她怎麽了時,她又換上輕松的語氣說“沒事,就是睡不著”。

又比如,有一次秦硯奚看到言書電腦瀏覽器開著一堆求職網站的標簽頁,但當他走近,言書又迅速切換了畫面。

還有一次,言書抱著一本厚厚的公務員報考指南,在沙發上發呆,連他回來都沒發現……

這些細微的瞬間,都被秦硯奚看在眼裏。他知道言書輕松快樂背後,藏著對未來的思慮,只是她習慣了自己消化,或者用插科打諢掩飾過去。

等言書說完,客廳裏陷入短暫的寂靜。過了一會兒,秦硯奚才開口,“迷茫很正常,言言,沒有人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把一生都看得清清楚楚。”

言書有些驚訝地擡起頭。

她很少聽到秦硯奚用“共情”的語氣說話。

他向來目標明確、步伐堅定、永遠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

秦硯奚感受到言書的疑惑,側過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好像從來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言書點了點頭。

在她和所有人眼裏,秦硯奚的人生就像一部精心編寫、嚴格執行的程序,每一步都精準無誤。

說得誇張一點,二十多歲就以鐵腕手段迅速穩定局勢,開拓疆土,將集團帶向新的高度。秦硯奚看起來是那麽游刃有餘,天生就是為了執掌權柄而生。

秦硯奚搖了搖頭:“不是的。我被推到那個位置上時,我比你現在,要迷茫和恐慌得多。”

“那時候,我對未來的設想其實很模糊。或許會進入公司,慢慢學習;或許會嘗試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投資領域;當然我也想過,先休息一段時間,去看看世界。”

“總裁聽起來很風光,是吧,年紀輕輕,執掌億萬商業帝國。可那時候,我坐在冷冰冰的辦公室裏,看著下面一群年齡足以當我父親,眼神充滿質疑、審視,不屑的元老和高管……我感覺到的,不是權力帶來的興奮,而是孤獨。”

“坦白說,我對於繼承公司,管理如此龐大的企業體系,在最開始,也談不上有多麽強烈的興趣和熱情。商業運作中冰冷的邏輯計算,資本追逐利潤時殘酷的法則,談判桌上不可避免的虛與委蛇,以及企業內部盤根錯節、覆雜的人際關系和利益交換……很多時候,都讓我感到不適,甚至是一種痛苦。”

“痛苦?”言書重覆。

這個詞從秦硯奚嘴裏說出來,沖擊力太大了。她一直以為,他是享受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感覺的。

而且路墨不是說秦硯奚對此有興趣並且有天賦嗎?

不是所有人都這麽說嗎?

“嗯,痛苦。尤其是最開始那幾年。每天晚上,看著堆積如山的文件,想著明天又要面對的各種難題和明槍暗箭,胃都會抽搐。我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必須拼盡全力才能不被吞噬,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加之秦硯奚的完美主義是刻在骨子裏的,無論是工作、生活,甚至是對他自己,都要求做到極致。

“我的性格,放在商業環 境裏,有時候是助力,但更多時候,是枷鎖。你會不自覺地想要掌控每一個細節,規避所有潛在風險,做到毫無瑕疵。但商業世界本身就是由不確定性和風險構成的,怎麽可能事事完美?每一次決策都可能伴隨著無法預料的後果,每一次妥協都像是在自己的原則上劃下一刀。那種想要做到最好,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局限和人性覆雜面的拉扯感,非常消耗人。”

“那……你是怎麽……”言書問。

秦硯奚笑了笑:“很多時候,沒得選。責任在那裏,你就必須扛起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把那些不喜歡的、感到痛苦的部分,當成必須完成的任務和挑戰。在這個過程中,尋找一些微小的成就感,比如解決一個棘手的難題,或者僅僅是看到公司因為自己的努力而穩步發展,這些,成了支撐我走下去的理由。”

“言言,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說我有多不容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迷茫、焦慮,甚至對前路的恐懼,都是人生常態。強大如你眼中無所不能的秦硯奚,也曾經歷過,並且至今仍在某些時刻,與這種情緒共處。”

“選擇一條路,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要熱愛它的全部。有時候,它可能只是當下你覺得‘應該’去做,或者‘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不要完全丟失了自己。找到能讓你堅持下去的意義,哪怕它很微小。”

“你不用急著給自己定下一生的框架。你可以嘗試,可以摸索,可以失敗。有我在,你有無限試錯的底氣。我送你那些資料,不是給你壓力,逼你立刻做出正確的選擇,而是想告訴你,你看,世界很大,可能性很多,你可以慢慢看,慢慢選。”

言書所以為的秦硯奚是站在雲端俯視眾生的人,卻沒想到,他也曾深陷泥潭,獨自跋涉。

他今天的禮物和這番從未有過的自我剖白,剝掉了他身上不為人知的光環,露出了一個更加真實、有血有肉、也會痛苦和掙紮的秦硯奚。

言書撲進秦硯奚懷裏,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悶悶地說:“奚奚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那麽難……”

“還有,”秦硯奚想起什麽,補充道,“我前幾天和裴疏寒聊起你們畢業的事。溫遙知好像不打算按部就班地找工作,她有些關於傳統文化推廣與現代創意結合的想法,似乎有自己創業的打算,正在拉攏志同道合的夥伴。”

言書有些驚訝:“遙知要創業?”

這倒是她沒料到的。

“嗯。當然,這只是她初步的想法,具體如何還不清楚,如果你對這方面也有興趣,或許可以和她聊聊,看看有沒有一起做點什麽的可能。當然,這完全取決於你自己的意願和判斷,不必有任何壓力。”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秦硯奚牽起言書的手,從客廳的落地窗前,走向臥室。

他讓言書坐在床沿:“閉上眼睛。”

言書不明所以,但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她聽到了秦硯奚輕微的腳步聲,又近及遠再近。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被戴上了一個微涼的東西。

觸感光滑,有些分量,像是金屬表帶。

是一只手表。

言書心裏猜測著,會是什麽樣子呢?

剛戴好手表,她又感到秦硯奚的指尖碰了碰她左耳的耳垂。

言書今天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秦硯奚將她原有的耳釘取下,將一個更小巧,但邊緣更銳利的東西,戴在了她的耳垂上。

是耳釘。新的耳釘。

再然後,言書感覺後頸微微一松,路墨送的落日餘暉搭扣被解開了。項鏈被取下,換成了另一條項鏈。這條項鏈的鏈子似乎更細,墜子觸感也不同。

言書心裏充滿疑問,很想睜開眼睛,但忍住了,享受被精心裝扮的神秘感和期待感。

終於,秦硯奚的聲音在她很近的距離響起:“可以睜開了。”

言書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後,迫不及待地擡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手腕上,戴著一只精美的女士腕表。表盤是深邃的午夜藍色,上面鑲嵌著細碎的鉆石,如同夜幕中的星辰。指針是優雅的柳葉形,表圈鑲嵌著一圈長方形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芒。

整體設計簡約大氣,又處處透著奢華,非常符合秦硯奚的審美,也意外地契合言書的審美。

言書驚喜地擡起手,仔細端詳,越看越喜歡。她突然想到什麽,抓起秦硯奚的左手。

果然,他左手腕上也戴有一只同系列的男表。

表盤更大,設計更顯硬朗,同樣是深邃的藍色表盤和藍寶石表圈,只是沒有鑲嵌過多的鉆石,更顯沈穩內斂。

兩只表放在一起,任誰都能一眼看出是天生一對的情侶款。

“情侶表。”言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硯奚。

秦硯奚點了點頭。

言書又跑到穿衣鏡前。

鏡子裏,她左耳耳垂上,原本的珍珠耳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巧的白金耳釘,造型簡約,就是一個小小的、光滑的圓點,但做工很精湛,看不到接縫,閃耀著溫潤的光芒。

言書下意識地看向秦硯奚的左耳,他的耳朵上,也戴著一枚一模一樣的白金耳釘。

欣賞完耳釘,言書看向自己的脖頸。

項鏈很細,唯在中央懸掛著一枚切割成完美八面體的深藍色藍寶石。寶石不大,但顏色濃郁純凈,如同將一片深海凝結在了方寸之間,與她手腕上手表表盤的藍色遙相呼應,低調又高貴。

言書可以肯定,秦硯奚的脖子上,一定也戴著一條同款的,或許墜子稍大一些的藍寶石項鏈。

手表、耳釘、項鏈……全是精心搭配,設計呼應,質感頂級的情侶款!

“奚奚……”言書轉過身,撲進秦硯奚懷裏,聲,“這些好漂亮,我好喜歡!”

秦硯奚接住她,手環住她的腰身,目光溫柔:“喜歡就好。”

言書在他懷裏仰起臉,眼睛彎成月牙:“所以,這些才是你真正準備的生日禮物,對吧?剛才那個‘畢業大禮包’是附贈的驚嚇?”

秦硯奚低笑一聲,不置可否,從褲袋裏,又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言書的心跳瞬間加速。

這個大小、這個形狀……難道是……

她屏住呼吸,看秦硯奚將盒子遞到她面前。

“其實,還有一樣。這個取決於你,戴,還是不戴。”

言書的手指顫抖,接過小小的盒子。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

黑色的絲絨內襯上,躺著兩枚戒指。男戒和女戒。款式依舊延續秦硯奚一貫的審美,極致簡約,沒有任何繁覆多餘的裝飾,女戒的戒圈上,鑲嵌著一排細小的碎鉆,男戒則是光面的,除了內側刻了細微的字,再無其他。

兩枚戒指的設計渾然一體,幹凈、利落,卻有一種超越時間的美感。

是情侶對戒。

言書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奚奚,你……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

秦硯奚凝視言書的眼睛,搖了搖頭,“這不是婚戒。”

言書有些失望:“不是婚戒?那你為什麽不送婚戒啊?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秦硯奚目光鎖住言書,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給你自由。”

“自由?”言書有點懵,還有點著急,“什麽自由?秦硯奚,你把話說得清楚一點,送我情侶對戒,又說不是求婚,還說給我自由?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這不符合秦硯奚一貫強勢的作風啊。

“婚戒,意味著承諾、責任,甚至某種意義上的‘綁定’和‘歸屬’。它很重。現在的你,剛剛要走出校園,面對一個充滿可能性的世界,你的未來有無數種形狀。我不想用一枚沈重的婚戒,過早地把你框定下來,讓你覺得被束縛,或者因為這份承諾而感到壓力。”

“這對戒指,是戀人的象征。它代表我們此刻的相愛、陪伴和選擇。但它不提前預支婚姻的承諾。你可以戴著它,感受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你也可以選擇不戴,保有現在的狀態,去探索、去嘗試、去遇見各種可能性。選擇權,在你手裏。這就是我給你的自由。”

言書表情呆楞,消化秦硯奚這番話裏的含義。

強勢如秦硯奚,真的會說出“給你自由”這樣的話嗎?

言書心裏百感交集,有感動,有心疼,也有點哭笑不得。她看盒子裏的戒指,又擡頭看為她考慮了如此之深的秦硯奚,故意板起臉。

“秦硯奚,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方了?你現在不跟我求婚,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在外面遇到了更帥、更年輕、更會哄我開心的人,後悔了,跟別人跑了怎麽辦?那你豈不是虧大了?”

言書說完,還以為會看到秦硯奚變臉,至少會露出不悅的神色,但讓她失望了。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一定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讓你覺得離開我會更幸福。或者,是我沒能成為最適合你的人。”

秦硯奚伸出手,不是去拿戒指,而是捧住了言書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睛:“真到了那時,言言,我放你自由。”

然後——

無知少女言書被甜言蜜語感動了。

她眼眶一濕,拉著秦硯奚的手,反覆念叨著“你不許不好”、“你不許放我自由”、“你要一直一直對我好”……

語無倫次,字字真心。

……

秦硯奚身體力行表達愛意的方式,從來都是“全方位”的,不只有言辭,還有行為。

當晚。

從客廳沙發到臥室床上,言書先是被“自由論”感動得稀裏嘩啦,緊接著,又在另一場更為原始激烈的“交流”中被折騰得哭唧唧,真切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從心靈到身體的徹底淪陷。

第二天早上,言書醒來時秦硯奚已經去公司加班了。

她睜開眼,眼皮沈甸甸的,有些腫脹,大概是昨晚哭得太厲害的後遺癥。喉嚨也幹澀發啞,稍微吞咽一下就疼。她試著動了動腿,一陣熟悉的酸軟感從大腿根部蔓延開來。

掀開被子一看,果然,肌膚上吻痕和指印從脖頸一路延伸到腳踝,昭示著昨晚戰況的激烈程度。

言書哀嚎一聲,又癱倒回枕頭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積攢起一點力氣。

她擡起左手,無名指上簡約的戒指在晨光下泛著光澤。她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心裏像打翻了蜜罐。

欣賞夠戒指,言書扶著快要斷掉的腰,慢吞吞地坐起身。雙腳剛沾地,準備下床,腳踝處有什麽奇怪的東西,伴隨著極輕微的“叮鈴”聲。

言書低頭看去。

只見她右腳腳踝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腳鏈。鏈子非常細,貼合在皮膚上,墜子不是常見的吊飾,而是一個小巧玲瓏的鎖扣造型,鎖扣上,刻著兩個英文字母。Y.X。

Y.X,硯奚。

秦硯奚的名字縮寫。

秦硯奚是什麽時候給她戴上的?

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在她累極睡去之後嗎?

言書坐在床沿,擡起腳,仔細觀察腳鏈。它很美,Y.X兩個字母纏繞在一起,像宣告,像契約,將她與他牢牢綁定。

言書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陽光下的腳踝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路墨。

言書:「好看嗎?」

路墨:「!!!!!!我哥……!!!!!他居然還會玩這套?!這腳鏈也太……太那個了吧!這占有欲簡直了!不過……莫名有點帶感是怎麽回事?!」

看到路墨的回覆,言書笑了笑。

這才像秦硯奚會幹出來的事。嘴上說著給你“自由”,行動上卻用出乎她意料的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獨屬於他的烙印。

言書放下手機,打算去浴室沖個澡,怕弄壞腳鏈,她嘗試解開小巧的鎖扣,解著解著,言書發現它結構精巧,不是普通的搭扣。

她擺弄了半天,指甲都快掰疼了,腳鏈卻紋絲不動,牢牢地鎖在她的腳踝上。

言書拿起手機,給秦硯奚發了條微信:

言書:「奚奚,我看到你送的腳鏈了,很漂亮(笑臉)。但是……我想問一下,這個要怎麽才能摘下來呀?我想洗澡了」

秦硯奚:「摘不下來。」

言書:「???」

言書:「你在開玩笑嗎?」

秦硯奚:「嗯。」

言書松了一口氣,以為秦硯奚真的是在開玩笑,下一條消息又跳了出來。

秦硯奚:「我能摘,但你不可以。」

言書:「……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每時每刻都要戴著它了?洗澡、睡覺、出門……都要戴著?」

秦硯奚:「嗯。」

言書在剎那間頓悟:「秦總,你昨晚說的那些‘給我自由’的話,都是假的吧?騙我眼淚的吧?你看,我現在腳上拴著一條帶著你名字縮寫的鏈子,走到哪兒都像是你的所有物。這還叫自由嗎?到時候別人一看,誰還敢要我呀?」

秦硯奚:「我要。」

看到秦硯奚的消息,言書抿唇一笑,以一種全然交付的心情回覆。

言書:「給你」

言書:「都是你的」

無論是自由,還是枷鎖,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她都甘之如飴。

言書喜歡秦硯奚這樣。

若他真的對她大方到毫不在意,灑脫到隨時可以放手,她反而要惶惑不安,懷疑自己在他心中是否真的重要。

不過秦硯奚倒是提醒她了,要是哪天秦硯奚敢喜歡上別人,想拋棄她,她才不會像他說的那樣“放他自由”,她肯定要買條最結實的狗鏈,先把他拴起來再說!不死不休!

腦補著畫面,言書自己都樂了。

心情大好地放下手機,也不再糾結腳鏈的問題了。戴著就戴著吧,反正挺好看的。

她慢悠悠地起身,去床頭櫃拿東西時,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淡粉色的信封。

信封沒有署名。

言書表情難看,這該不會是她之前寫給秦硯奚的,後來還被秦硯奚珍藏起來,偶爾拿出來“羞辱”她的情書吧?

秦硯奚怎麽又翻出來了?

這事過不去了是吧!

言書拿起信封,打開。

她倒是要看看秦硯奚又給她挑出了哪些錯別字!

展開信紙,一行行遒勁有力、風骨峻拔的字跡映入眼簾。

是秦硯奚的字跡。

他的字如他的人,結構嚴謹,筆鋒淩厲,有一種力量感,但此刻書寫在粉色的信紙上,又奇異地融合了一絲溫柔。

言書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言書,昨夜你問我,為何不送你婚戒,是否不想與你結婚。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我渴望與你共度餘生的念頭,遠比你能想象的更早、更堅定。

只是,婚姻二字,分量太重。它不應是一時沖動的枷鎖,而應是歷經時間沈澱、彼此確認後的水到渠成。我見過始於熱烈、終於平淡甚至怨懟的結合,我不願我們的未來有此萬一。我想給你的,是一段足夠長的、自由戀愛的時間,讓你盡情體驗世界的廣闊,確認你的心是否真的願意為我這方天地停留。

你說我大方,肯給你“自由”。其實,這恰是我的自私。我賭你的真心,賭我們感情的韌性,賭最終,你會心甘情願地走向我,而非因為一紙婚約的束縛。

當然,若你最終選擇別的風景,我也遵守諾言。非我大度,而是我深知,捆住的翅膀無法高飛,你的幸福,始終是我最大的優先級。

腳鏈之事,是我的一點私心。嘴上說著放手,行動上卻想牢牢拴住。很矛盾,很不夠酷,對不對?但這或許就是愛你的我最真實的樣子——既想給你整片天空,又忍不住想在你腳上系一根看不見的線,怕你飛得太遠,忘了歸途。

言書,生日快樂。

新的一歲,願你永遠如今日般明媚鮮活,也願我,能永遠是你願意停靠的港灣。

紙短情長,餘言後敘。

—— 寫給言書的第一封情書,秦硯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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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之後還會有番外

感謝各位寶子的追跟,比心心[玫瑰][玫瑰][玫瑰]

這本寫的時候還是沒提前寫大綱,所以很多劇情一言難盡,後續可能會修修文[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下一本校園青梅竹馬文《月亮以南》求收藏~

八歲夏日的傍晚,陸泠初遇顧清樾。

那一天,也成了她屈辱史的開端。

少年一身素凈的白衣,身形挺拔如初綻的新竹,安靜地立在夕照鋪灑的巷口,渾身上下不染塵埃,幹凈得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而當時的陸泠月,正狼狽地跪在電視機前,聲淚俱下,痛哭流涕,跪求反派放過女主的爸爸。

兩人四目相對。

陸泠月在顧清樾清冷剔透的眼眸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嫌棄。

*

十年間,顧清樾一路進化成青城一中的人間理想。

成績穩踞神壇,競賽獎牌無數,是師長眼中無可挑剔的典範,也是同齡人心裏只可遠觀的明月。

可對陸泠月來說,他依舊是眼睛長在頭頂、說話永遠帶刺的討厭鬼。

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對誰都惜字如金的顧清樾,一到她面前,就自動切換成“每句必應,卻每句誅心”的模式。

陸泠月握拳發誓:“從今天開始,我要告別過去的自己,每天熬夜學習到淩晨!”

旁人紛紛鼓勵:“泠泠加油!你一定可以!”

顧清樾眼皮不擡,淡淡接話:“告別之前,記得先跟你VIP8的游戲賬號說聲再見。”

陸泠月閉眼祈禱:“數學一定要及格啊,信女願意一周不吃零食!”

朋友暖聲安慰:“你最近真的很努力了。”

顧清樾筆下不停,輕飄飄一句:“求神不如求己。你最後一道大題,定義域和值域寫反了。”

陸泠月鄭重宣布:“我決定只吃素,認真減肥!”

眾人鼓掌:“好有決心,我們支持你!”

顧清樾瞥她一眼:“素菜是不錯。但如果米飯堆成山,油潑得比湯多,可能越減越肥。”

*

高考結束那日,暮色如赭,與八歲初見的傍晚很像。

顧清樾背著書包,獨自走入霞光深處。

陸泠月望著他漸遠的背影,心頭毫無預兆地一澀,無意識地脫口喊出:“顧清樾,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聲音落下,街道安靜。

陸泠月心一橫,繼續喊:“你要不要考慮和我在一起?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總是對陸泠月有回應的少年沒有回頭。

第一次,顧清樾沈默地走出了陸泠月的視線。

一走就是兩年。

*

十年。顧清樾藏在心底見不得光的情愫,漫長到他自己都習慣了。

可他比誰都清楚,陸泠月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系在傅嶼身上。

顧清樾衷心希望陸泠月能得償所願。

只是分開的兩年,他每時每刻都在想陸泠月,想見她,想抱她,想親她,想從傅嶼身邊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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