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封 潛在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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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封 潛在情敵
溫遙知今天正好沒課, 被裴疏寒以“帶你見識商業談判”為名，半哄半騙地拉了過來。
用裴疏寒的話說，多接觸這些場合, 對她將來接手裴氏產業有好處。
溫遙知嘴上說著“誰稀罕你公司”，身體很誠實地跟來了。
笑話。
讓她一個廢物接手公司，公司第二天準倒閉, 況且裴疏寒還有能翻雲覆雨的大哥，有裴疏簡在, 公司無論如何也到不了她的手。
男人啊, 最愛畫餅。
而裴疏寒畫的，永遠比別人更扯淡。
溫遙知覺得, 這純粹是因為裴疏寒最近招蟲體質愈發嚴重, 走哪兒都能吸引莫名其妙的小飛蟲，還非得她在一旁手動清場不可。
裴疏寒絕對有病。
一股商界精英的範兒，偏偏怕蟲子，一看到蟲子就魂飛半截, 還要專門帶個人形驅蟲器出門。
真是離了大譜。
溫遙知在心又給他記上一筆。
一行人被前臺恭敬地引至貴賓接待室稍作等待。
裴疏寒和助理在最後核對協議條款。
溫遙知百無聊賴, 端著一杯溫熱紅茶，慢悠悠地踱到窗邊, 俯瞰樓下車水馬龍。
她拿出手機, 猶豫要不要給言書發個消息, 叫她過來作伴, 轉念一想，嚴肅的商務樓裏, 怕是也沒什麽趣味。
溫遙知趁裴疏寒不註意，偷偷對他豎了個中指，放下杯子去衛生間。
她走後沒多久, 秦硯奚在兩個高管的簇擁下走來。
秦硯奚看到裴疏寒，陰沈的臉色稍霽，“二號會議室已經準備就緒，請移步。”
裴疏寒從容起身，整理西裝袖口後笑道：“不急，商總那邊剛才來消息，路上有點堵車，估計還要一刻鐘，我看秦總今天心情不好，沒關系，晚上我們——”
“秦總！”
一個幹練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一位穿著香奈兒經典款米白色套裝的女子手中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快步走來。
恰在此時，溫遙知剛從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回來，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個女人她認得，是秦氏集團財務部的一位高級主管，好像姓汪。
之前她陪裴疏寒來秦氏開會時，見過一次。
汪主管給溫遙知留下的印象是：業務能力應該不錯，否則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但有點傲氣。
倒也正常，優秀的人有資本傲氣。
秦硯奚眼神淡漠地掃向來者，用眼神示意她：有事說事、長話短說。
汪清嵐快走幾步，停在秦硯奚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
她迅速打開手中的文件夾，語速略快但口齒清晰地匯報：“秦總，打擾您幾分鐘，事情比較緊急。關於上個季度東南亞市場的財務分析報告，風控部門提出了幾個疑點，涉及的數據需要您最終確認簽字。另外，下周一董事會上需要用到的明年第一季度預算調整方案初稿也已經出來了，我已經將關鍵部分和可能存在爭議的地方做了重點標註。”
“知道了。放我辦公室桌上，我晚點看。”
裴疏寒打趣道：“秦總，有一個得力手下真是事半功倍啊。”
汪清嵐朝裴疏寒淺淺一笑，合上文件夾，“秦總，看您氣色，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我認識一位很不錯的中醫調理師，如果需要的話……”
聽起來是下屬對上司的關心，但過於自然的熟稔語氣和試圖介入私生活的試探，讓一旁的溫遙知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夥，這麽公然地往上貼？
還有，裴疏寒那家夥，又在旁邊看什麽熱鬧？該不會對汪清嵐那種類型感興趣吧？
秦硯奚冷淡地打斷了汪清嵐：“不勞汪主管費心。”
說完便推開會議室的門，對裴疏寒做了個“請”的手勢。
汪清嵐臉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恢覆職業微笑：“是，秦總。”
她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與不甘，指尖在文件夾邊緣無聲緊了緊。
溫遙知將一切盡收眼底，心裏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獻殷勤獻得，也太明顯了點。
看來言書的潛在情敵，段位還不低。
汪清嵐那股氣勢，溫遙知並不陌生。
她有在職場拼殺多年後鍛煉出的鋒芒，這樣的人，往往越是理智，越是可怕。
雖然秦硯奚這座冰山不是那麽好捂熱的，但汪清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這次沒得逞，下次肯定還會找機會。
言書心思單純，溫遙知不禁為她捏了把汗。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出，溫遙知尾隨汪清嵐去了秦硯奚辦公室。
既然撞見了，不如幫言書試探一下這位汪主管的深淺。
溫遙知演技全開，低下頭，用手指卷著衣角：“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可是硯奚哥哥說我可以來這裏等他的呀……”
她這副楚楚可憐、手足無措的模樣，再配上那一身清爽稚氣的學生打扮，活脫脫就是一個不谙世事，被強勢惡毒女配無故刁難的小白花女主，極具迷惑性。
汪清嵐被撲面而來的綠茶氣息噎得不輕。
但她畢竟是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強壓下怒火，冷笑著諷刺道：“看你這樣子，還是個學生吧？不好好在學校讀書，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麽夢？秦總日理萬機，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識相點就自己走，別等我叫保安來請你，那可就不好看了。”
汪清嵐能走到今天秦氏集團財務部主管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別的，是實打實的能力和汗水。
名校金融碩士畢業，以優異成績通過激烈競爭進入秦氏，從最基礎的財務分析員做起，熬過無數個通宵核對報表，做過堆積如山的數據分析，在會議上據理力爭為自己的預算方案辯護。
她熟悉集團龐大財務體系的每一個毛細血管，能敏銳地嗅出報表中最細微的風險氣味。
她對自己的專業能力有絕對的自信，這也是她在秦氏立足、並一步步向上攀登的最大底氣。
正因為如此，汪清嵐極度鄙夷，可說是憎惡那些靠身體、靠年輕貌美走捷徑的人。
在她看來，這是一種對規則的踐踏，對她所信奉的“能力至上”原則的侮辱。
她見過太多例子，某個能力平平的女同事，因為和某位高管關系暧昧，就能輕松拿到她辛苦爭取的項目；某個剛畢業、除了有張漂亮臉蛋其他一無是處的女孩，靠著不清不楚的關系，空降重要崗位，然後把別人辛辛苦苦做出的成果據為己有。
汪清嵐拼命工作，用業績證明自己，某種程度上，也是想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像秦硯奚那樣高高在上的掌權者證明：看，我汪清嵐，不靠任何歪門邪道，一樣能站在這裏！我比那些徒有其表的花瓶，強上千百倍！
她潛意識裏將自己歸類為“實力派”，而將溫遙知、路墨這類人打為“顏值派”或“關系派”。
非黑即白的劃分，讓她有一種道德和實力上的優越感。
只不過，在商業帝國，實力未必吸引人。
表面上看，這裏是精英匯聚、規則明晰的現代商業殿堂，西裝革履，觥籌交錯，談笑間決定著巨額資本的流向。
但在這片風光霽月之下，湧動著的是另一套更為古老 、也更為直接的潛規則。
正如她所想，美貌、青春，是有些人用以換取捷徑、資源、或是奢侈生活的籌碼。
而那些手握權柄的男人，也樂於用這些來裝點門面，或是滿足隱秘的欲望。
汪清嵐對此嗤之以鼻，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就是這個圈子裏的一部分現實，骯臟，但存在。
她見過有合作夥伴，試圖將精心包裝過的“禮物”送到秦硯奚面前，只是從未成功過。
秦硯奚的冷淡與不近女色，在整個商圈幾乎成了傳奇。
有人說他心如止水，也有人猜測他有隱疾。
無論哪種版本，都讓他蒙上了一層難以接近的神秘氣息。
但汪清嵐明白，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幹凈”。
以秦硯奚的身份地位，有些場合，他即使厭惡，也不得不出席。
她曾聽到風聲——
幾年前，為了拿下一個關鍵的跨境項目，秦硯奚和裴疏寒一同出現在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
那地方據說是頂級圈層的銷金窟，燈影搖曳、金碧輝煌，名流、財閥、名媛交織其中。
傳聞那一夜，觥籌交錯、香氣繚繞，美人如織，宛若一場現代版的“羅馬盛宴”。
消息傳到汪清嵐耳中時，她內心是震驚且覆雜的。
一方面，她難以想象秦硯奚那樣清冷矜貴的人，會置身於汙穢之地。另一方面，一種詭異的釋然又浮現出來。
看吧，秦硯奚也並非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只是站得夠高，能把臟水藏得更深而已。
既然他並非無懈可擊，那麽自己或許也有機會？
因此，當她看到溫遙知。
年輕，穿著隨意且廉價，但容貌清麗脫俗，給人一種未經世事的純然氣息。
又是由裴疏寒帶來公司，並且此刻大膽地出現在秦硯奚的辦公室外，口口聲聲喊著“硯奚哥哥”。
汪清嵐給她貼上了標簽：這一定是裴疏寒“進獻”的又一個玩物。類型比較新鮮，目的是用“□□”的套路來吸引秦硯奚的註意。
溫遙知擡起頭，清澈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欲落不落，更顯可憐。
“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和硯奚哥哥是、是真心相愛的，他跟我說好了，等我大學一畢業，就娶我的……”
說完，溫遙知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帶著卡通圖案的卡片狀東西，在汪清嵐面前飛快地晃了一下，“你看，這是他給我的卡，說讓我喜歡什麽隨便刷的……”
一直屏息凝神偷看的言書和路墨，憑借良好的視力定睛一瞧，卡片邊緣熟悉的logo和配色好像是本市最大、最受歡迎的主題游樂園的VIP年卡？
前幾天，溫遙知還送了她倆一人一張。
言書趕緊捂住嘴，才沒讓爆笑沖口而出。
溫遙知這臨場發揮，指鹿為馬的能力也太強了，張嘴就是天花亂墜，信口雌黃不帶停的。
真是個小機靈鬼。
汪清嵐沒看清卡的具體種類，但“他給我的卡”和“隨便刷”這幾個字，如同尖刺，紮進她的心裏。
用物質來彰顯親密和特權的方式，讓她的臉色更加難看，繼而冷意如霜，從眼底爬上唇角。
“真心相愛？你未免也太天真幼稚了，像秦總這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身邊環繞著多少家世、學歷、能力都頂尖的名媛淑女、精英女性，他對你，不過是一時新鮮，玩玩而已，就像偶爾換換口味吃個清粥小菜。”
“那些哄小孩子的甜言蜜語、空頭支票，你居然也當真？我勸你清醒一點，現實一點，別等到最後被人玩膩了拋棄，青春沒了，什麽都得不到，哭都找不到地方，到時候，你這張臉，還能值幾個錢？”
溫遙知抿了抿唇，神情似乎被傷到了，聲音細細軟軟地顫了一下：“才不會呢……硯奚哥哥對我可好了，他昨晚還陪我打游戲到好晚呢。他說，就喜歡我這樣單純可愛的，最討厭那些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心思又特別多的老女人了。”
“老女人”三個字，戳中了汪清嵐最在意的痛處。
她快三十，在職場已是中層骨幹，雖保養得宜，但在滿臉膠原蛋白、渾身散發著青春氣息的女孩面前，年紀成了她無法回避的硬傷。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誰是老女人！”
“哎呀姐姐你別生氣嘛，我不是說你呀，我是說硯奚哥哥最討厭的那種類型嘛，姐姐你這麽漂亮能幹，肯定不是那種人對不對？”
汪清嵐被溫遙知這番忽軟忽硬、茶香四溢的連環招搞得氣血翻湧，火冒三丈。
她恨不得立刻撕破眼前這朵“小白花”的偽裝，可殘存的理智又提醒她這裏是總裁辦公室門口，會有眼睛看著，她必須維持基本的職業形象。
她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的憋悶感卻絲毫未減，咬牙用最後的權威壓人，“我不管你是誰，現在立刻離開秦總的辦公室，否則我馬上通知安保部！”
“姐姐你好霸道哦……”溫遙知撇撇嘴，眼看戲也做得差不多了，火藥味已經足夠濃，正準備見好就收。
“怎麽回事？”
秦硯奚和裴疏寒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會議，出現在休息室。
秦硯奚面色沈冷如霜，眼眸中看不出情緒，裴疏寒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雙手悠閑地插在西褲口袋裏，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汪清嵐一看到秦硯奚，如同找到主心骨和裁判官，收斂起剛才面對溫遙知時的尖刻與失態，迅速換上一副標準恭敬的職業化表情。
“秦總，您來了。是這樣的，這位小姐……”她側身示意了一下溫遙知，“不知道是怎麽上到您辦公室來的，非說是您的……女朋友，在這裏糾纏不休，影響了辦公區域的秩序。我正依據公司規定，請她離開。”
溫遙知反應迅捷如電，在汪清嵐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一個輕盈旋身，抓住身旁裴疏寒的手臂，將其當作靠山。
這兩人開會也太迅速了，希望裴疏寒和秦硯奚不要拆她的臺，不然她很尷尬的！
“硯奚哥哥，你可算開完會啦，這個姐姐好兇呀，她非要趕我走，我都說了是你讓我在這兒等你的嘛，是不是，裴總？”
秦硯奚：“……”
裴疏寒：“……”
休息室很大，很寬敞，茂密的盆栽後方，言書縮在路墨身後，肩膀聳動，發出悶笑聲。
天吶，溫遙知太牛了。
沒想到她演起戲來竟如此收放自如，這臨場發揮的能力，這氣死人不償命的功夫，她真是望塵莫及。
這哪裏是綠茶，是浸了毒的玫瑰，香氣迷人，刺卻能殺人於無形。
她就不該在這裏浪費天賦，應該去演戲，妥妥影後提名。
路墨同樣看得兩眼發直。
半晌，才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喃喃低語，語氣裏充滿敬佩，以及對比之下自身段位過低的深切感慨。”
“我的老天，跟遙知這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茶藝相比，我那些直來直往的懟人方式，簡直幼稚得像小學生吵架，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說著，她一把抓住言書的手臂，滿臉虔誠與決絕：“言言，我決定了，從今日起，遙知就是我路墨在‘鑒婊’與‘護友’這條偉大道路上的終身導師與光輝榜樣，我得虛心求教，苦練心法，鉆研這門兵不血刃、笑裏藏刀的高階藝術！”
言書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笑酸的臉頰：“學到了，真是學到了。不過這套路太深，讓我來演，估計三秒鐘就得穿幫，還得是她才行。”
另一邊，秦硯奚看著眼前越發不可收拾的場面，額角血管跳得更厲害了。
他如何看不出溫遙知是故意的。
他只是摸不透她今天唱這出戲的真正目的，不會是和言書計劃好的吧？
秦硯奚本想出言制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來，裴疏寒就在旁邊，他不好對溫遙知冷言冷語；二來，要是他現在對溫遙知態度嚴厲，言書知道後，會覺得他不給好友面子，回頭又要跟他鬧別扭。
兩害相權取其輕，秦硯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想要清理“噪音”的沖動。
他擡手揉了揉愈發脹痛的眉心，用盡可能平穩語氣沈聲道：“都散了吧。汪主管，回到你的崗位上去。”
裴疏寒伸手，攬住還在悄悄對汪清嵐做鬼臉的溫遙知的肩膀，“秦總這邊，看來還有點‘家務事’需要處理善後，那我們先走了。項目的事，就按我們剛才商議的方案推進。”
溫遙知被裴疏寒半抱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對著臉色鐵青汪清嵐說，“硯奚哥哥，拜拜哦，記住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哦，可要防著一些居心叵測、總想借工作之名接近你的人哦。”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一圈人都能聽到。
*
裴疏寒此次來秦氏，並非為了尋常的商務敘舊或常規合作洽談，而是因為秦氏集團一個至關重要的新興科技項目，“靈境”系統，出現了嚴重的數據洩露紕漏。
“靈境”項目，是秦氏傾註了巨大心血和戰略資源的野心之作。市場前景極其廣闊，更是被秦硯奚定位為秦氏未來十年乃至更長遠發展的核心增長引擎。
然而，就在項目進入最關鍵的內測階段前夕，安全團隊在進行例行深度巡檢時，駭然發現，部分涉及核心算法的模型參數以及一批脫敏後的高價值用戶測試數據，疑似通過一個未在備案清單內的內部調試端口，被非法拷貝並傳輸至一個難以追蹤的海外IP地址。
雖然初步評估顯示洩露的數據總量不大，但其內容極其敏感，直接關系到項目的核心知識產權壁壘和大量早期種子用戶的隱私安全。
一旦這些數據被競爭對手或別有用心者獲取並解析利用，不僅意味著“靈境”項目的巨額投入和核心技術優勢可能瞬間瓦解，前功盡棄，更將引發難以估量的商業損失和致命的品牌信譽危機。
秦硯奚是在今天清晨，天還未亮透時，接到安全總監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機上的緊急越級匯報。
聽完簡短的陳述，他下達全面徹查、封鎖消息、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響應的指令，並緊急約談靈境項目的全部核心成員。
裴疏寒是項目的戰略投資方，亦是底層系統的技術提供者。秦硯奚信任他，也清楚這場危機牽扯之廣，秦氏若出事，裴氏同樣不會全身而退。
因此，於公於私，秦硯奚都必須第一時間與至關重要的盟友通氣，共同研判局勢、評估風險、商討應對策略和緊急補救措施。
種種跡象表明，此次洩密極有可能存在內鬼，而且此人就潛伏在備受信賴的核心團隊內部。
秦硯奚自認對待核心團隊成員不薄，給予了業界頂尖的薪酬待遇、充分的授權和資源支持，甚至不乏人情味的關懷，卻依然發生了觸及底線的事情。
視線有些模糊，秦硯奚疲憊地摘下了眼鏡，指尖用力揉了揉酸脹的鼻梁根部和緊鎖的眉心。
……
與此同時，言書和路墨在確認外面已經風平浪靜之後，才從藏身的巨大盆栽後面挪了出來。
路墨伸了個懶腰，低聲感嘆：“你有沒有發現我哥今天心情不好，今天看起來像隨時要炸公司，言言，你得去救場啊。不然等他氣上頭了，遙知怕是要被他罵成渣。”
言書嗔她一眼：“你就幸災樂禍吧。”
“這叫助攻！”路墨正色道，“關鍵時刻，就得靠你這種溫柔解藥去中和那暴躁的商界冰山。走吧，去給秦總降降溫。”
“那你呢？”
“我呢，得去樓下幾個重要部門巡視一番，偵察敵情，排查一下還有沒有像汪清嵐那樣的潛在威脅！”
“行吧。”
言書想給秦硯奚一個驚喜，於是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進。
剛向前挪了一小步，還沒來得及開口呼喚，就看到秦硯奚頭也未回，不耐與呵斥意味的聲音響起，“進來不會先敲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嗎？”
言書被秦硯奚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嚇得渾身一僵。
也許是沒聽到回應，秦硯奚煩躁未消，倏然轉身，眉宇間的冷意尚未散盡：“還有什麽事？不是說了別來打擾——”
話音在看清門口僵住的身影時，戛然而止。
言書有些無措地看著秦硯奚，似乎被他剛才那番疾言厲色嚇到了。
秦硯奚臉上冰冷的寒霜碎裂。
他沒想到，進來的人會是言書。
他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下屬，或者是去而覆返的汪清嵐，正撞在他因靈境洩密事件而怒火中燒的槍口上。
秦硯奚聲音裏的冰冷和煩躁蕩然無存，聲音柔和，“言書，你怎麽來了？”
秦硯奚很後悔。剛才的語氣太重，盛怒之下的不假辭色，全部落在了他最不想傷害的人身上。
言書看著他快步走近，嘟囔了一句：“秦硯奚，你嚇我一跳。”
秦硯奚放緩聲音，“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剛才在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心情不太好。”
言書心裏一虛，“遙知她不是故意的，都是因為我她才……”
秦硯奚伸出雙臂環住了言書，“不是因為她，是工作上的事。”
抱了一會兒，他才松開言書，仔細看她的眼睛，再次鄭重道歉：“剛才，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
言書擡手撫平秦硯奚的眉心：“好啦，沒關系，不過下次不許讓自己生日，對身體不好，聽到了嗎秦總。”
秦硯奚抓住言書撫在自己眉間的手，握在掌心：“好，我保證。”
他頓了頓，問道，“怎麽突然過來了？還有，剛才外面是怎麽回事？”
“這個嘛……說來話長，是路墨帶我過來的。”言書解釋，“你先處理好你的麻煩事。我不回學校了，我在這兒陪你，等你下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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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遙知今天正好沒課, 被裴疏寒以“帶你見識商業談判”為名，半哄半騙地拉了過來。
用裴疏寒的話說，多接觸這些場合, 對她將來接手裴氏產業有好處。
溫遙知嘴上說著“誰稀罕你公司”，身體很誠實地跟來了。
笑話。
讓她一個廢物接手公司，公司第二天準倒閉, 況且裴疏寒還有能翻雲覆雨的大哥，有裴疏簡在, 公司無論如何也到不了她的手。
男人啊, 最愛畫餅。
而裴疏寒畫的，永遠比別人更扯淡。
溫遙知覺得, 這純粹是因為裴疏寒最近招蟲體質愈發嚴重, 走哪兒都能吸引莫名其妙的小飛蟲，還非得她在一旁手動清場不可。
裴疏寒絕對有病。
一股商界精英的範兒，偏偏怕蟲子，一看到蟲子就魂飛半截, 還要專門帶個人形驅蟲器出門。
真是離了大譜。
溫遙知在心又給他記上一筆。
一行人被前臺恭敬地引至貴賓接待室稍作等待。
裴疏寒和助理在最後核對協議條款。
溫遙知百無聊賴, 端著一杯溫熱紅茶，慢悠悠地踱到窗邊, 俯瞰樓下車水馬龍。
她拿出手機, 猶豫要不要給言書發個消息, 叫她過來作伴, 轉念一想，嚴肅的商務樓裏, 怕是也沒什麽趣味。
溫遙知趁裴疏寒不註意，偷偷對他豎了個中指，放下杯子去衛生間。
她走後沒多久, 秦硯奚在兩個高管的簇擁下走來。
秦硯奚看到裴疏寒，陰沈的臉色稍霽，“二號會議室已經準備就緒，請移步。”
裴疏寒從容起身，整理西裝袖口後笑道：“不急，商總那邊剛才來消息，路上有點堵車，估計還要一刻鐘，我看秦總今天心情不好，沒關系，晚上我們——”
“秦總！”
一個幹練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一位穿著香奈兒經典款米白色套裝的女子手中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快步走來。
恰在此時，溫遙知剛從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回來，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個女人她認得，是秦氏集團財務部的一位高級主管，好像姓汪。
之前她陪裴疏寒來秦氏開會時，見過一次。
汪主管給溫遙知留下的印象是：業務能力應該不錯，否則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但有點傲氣。
倒也正常，優秀的人有資本傲氣。
秦硯奚眼神淡漠地掃向來者，用眼神示意她：有事說事、長話短說。
汪清嵐快走幾步，停在秦硯奚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
她迅速打開手中的文件夾，語速略快但口齒清晰地匯報：“秦總，打擾您幾分鐘，事情比較緊急。關於上個季度東南亞市場的財務分析報告，風控部門提出了幾個疑點，涉及的數據需要您最終確認簽字。另外，下周一董事會上需要用到的明年第一季度預算調整方案初稿也已經出來了，我已經將關鍵部分和可能存在爭議的地方做了重點標註。”
“知道了。放我辦公室桌上，我晚點看。”
裴疏寒打趣道：“秦總，有一個得力手下真是事半功倍啊。”
汪清嵐朝裴疏寒淺淺一笑，合上文件夾，“秦總，看您氣色，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我認識一位很不錯的中醫調理師，如果需要的話……”
聽起來是下屬對上司的關心，但過於自然的熟稔語氣和試圖介入私生活的試探，讓一旁的溫遙知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夥，這麽公然地往上貼？
還有，裴疏寒那家夥，又在旁邊看什麽熱鬧？該不會對汪清嵐那種類型感興趣吧？
秦硯奚冷淡地打斷了汪清嵐：“不勞汪主管費心。”
說完便推開會議室的門，對裴疏寒做了個“請”的手勢。
汪清嵐臉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恢覆職業微笑：“是，秦總。”
她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與不甘，指尖在文件夾邊緣無聲緊了緊。
溫遙知將一切盡收眼底，心裏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獻殷勤獻得，也太明顯了點。
看來言書的潛在情敵，段位還不低。
汪清嵐那股氣勢，溫遙知並不陌生。
她有在職場拼殺多年後鍛煉出的鋒芒，這樣的人，往往越是理智，越是可怕。
雖然秦硯奚這座冰山不是那麽好捂熱的，但汪清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這次沒得逞，下次肯定還會找機會。
言書心思單純，溫遙知不禁為她捏了把汗。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出，溫遙知尾隨汪清嵐去了秦硯奚辦公室。
既然撞見了，不如幫言書試探一下這位汪主管的深淺。
溫遙知演技全開，低下頭，用手指卷著衣角：“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可是硯奚哥哥說我可以來這裏等他的呀……”
她這副楚楚可憐、手足無措的模樣，再配上那一身清爽稚氣的學生打扮，活脫脫就是一個不谙世事，被強勢惡毒女配無故刁難的小白花女主，極具迷惑性。
汪清嵐被撲面而來的綠茶氣息噎得不輕。
但她畢竟是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強壓下怒火，冷笑著諷刺道：“看你這樣子，還是個學生吧？不好好在學校讀書，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麽夢？秦總日理萬機，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識相點就自己走，別等我叫保安來請你，那可就不好看了。”
汪清嵐能走到今天秦氏集團財務部主管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別的，是實打實的能力和汗水。
名校金融碩士畢業，以優異成績通過激烈競爭進入秦氏，從最基礎的財務分析員做起，熬過無數個通宵核對報表，做過堆積如山的數據分析，在會議上據理力爭為自己的預算方案辯護。
她熟悉集團龐大財務體系的每一個毛細血管，能敏銳地嗅出報表中最細微的風險氣味。
她對自己的專業能力有絕對的自信，這也是她在秦氏立足、並一步步向上攀登的最大底氣。
正因為如此，汪清嵐極度鄙夷，可說是憎惡那些靠身體、靠年輕貌美走捷徑的人。
在她看來，這是一種對規則的踐踏，對她所信奉的“能力至上”原則的侮辱。
她見過太多例子，某個能力平平的女同事，因為和某位高管關系暧昧，就能輕松拿到她辛苦爭取的項目；某個剛畢業、除了有張漂亮臉蛋其他一無是處的女孩，靠著不清不楚的關系，空降重要崗位，然後把別人辛辛苦苦做出的成果據為己有。
汪清嵐拼命工作，用業績證明自己，某種程度上，也是想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像秦硯奚那樣高高在上的掌權者證明：看，我汪清嵐，不靠任何歪門邪道，一樣能站在這裏！我比那些徒有其表的花瓶，強上千百倍！
她潛意識裏將自己歸類為“實力派”，而將溫遙知、路墨這類人打為“顏值派”或“關系派”。
非黑即白的劃分，讓她有一種道德和實力上的優越感。
只不過，在商業帝國，實力未必吸引人。
表面上看，這裏是精英匯聚、規則明晰的現代商業殿堂，西裝革履，觥籌交錯，談笑間決定著巨額資本的流向。
但在這片風光霽月之下，湧動著的是另一套更為古老 、也更為直接的潛規則。
正如她所想，美貌、青春，是有些人用以換取捷徑、資源、或是奢侈生活的籌碼。
而那些手握權柄的男人，也樂於用這些來裝點門面，或是滿足隱秘的欲望。
汪清嵐對此嗤之以鼻，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就是這個圈子裏的一部分現實，骯臟，但存在。
她見過有合作夥伴，試圖將精心包裝過的“禮物”送到秦硯奚面前，只是從未成功過。
秦硯奚的冷淡與不近女色，在整個商圈幾乎成了傳奇。
有人說他心如止水，也有人猜測他有隱疾。
無論哪種版本，都讓他蒙上了一層難以接近的神秘氣息。
但汪清嵐明白，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幹凈”。
以秦硯奚的身份地位，有些場合，他即使厭惡，也不得不出席。
她曾聽到風聲——
幾年前，為了拿下一個關鍵的跨境項目，秦硯奚和裴疏寒一同出現在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
那地方據說是頂級圈層的銷金窟，燈影搖曳、金碧輝煌，名流、財閥、名媛交織其中。
傳聞那一夜，觥籌交錯、香氣繚繞，美人如織，宛若一場現代版的“羅馬盛宴”。
消息傳到汪清嵐耳中時，她內心是震驚且覆雜的。
一方面，她難以想象秦硯奚那樣清冷矜貴的人，會置身於汙穢之地。另一方面，一種詭異的釋然又浮現出來。
看吧，秦硯奚也並非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只是站得夠高，能把臟水藏得更深而已。
既然他並非無懈可擊，那麽自己或許也有機會？
因此，當她看到溫遙知。
年輕，穿著隨意且廉價，但容貌清麗脫俗，給人一種未經世事的純然氣息。
又是由裴疏寒帶來公司，並且此刻大膽地出現在秦硯奚的辦公室外，口口聲聲喊著“硯奚哥哥”。
汪清嵐給她貼上了標簽：這一定是裴疏寒“進獻”的又一個玩物。類型比較新鮮，目的是用“□□”的套路來吸引秦硯奚的註意。
溫遙知擡起頭，清澈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欲落不落，更顯可憐。
“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和硯奚哥哥是、是真心相愛的，他跟我說好了，等我大學一畢業，就娶我的……”
說完，溫遙知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帶著卡通圖案的卡片狀東西，在汪清嵐面前飛快地晃了一下，“你看，這是他給我的卡，說讓我喜歡什麽隨便刷的……”
一直屏息凝神偷看的言書和路墨，憑借良好的視力定睛一瞧，卡片邊緣熟悉的logo和配色好像是本市最大、最受歡迎的主題游樂園的VIP年卡？
前幾天，溫遙知還送了她倆一人一張。
言書趕緊捂住嘴，才沒讓爆笑沖口而出。
溫遙知這臨場發揮，指鹿為馬的能力也太強了，張嘴就是天花亂墜，信口雌黃不帶停的。
真是個小機靈鬼。
汪清嵐沒看清卡的具體種類，但“他給我的卡”和“隨便刷”這幾個字，如同尖刺，紮進她的心裏。
用物質來彰顯親密和特權的方式，讓她的臉色更加難看，繼而冷意如霜，從眼底爬上唇角。
“真心相愛？你未免也太天真幼稚了，像秦總這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身邊環繞著多少家世、學歷、能力都頂尖的名媛淑女、精英女性，他對你，不過是一時新鮮，玩玩而已，就像偶爾換換口味吃個清粥小菜。”
“那些哄小孩子的甜言蜜語、空頭支票，你居然也當真？我勸你清醒一點，現實一點，別等到最後被人玩膩了拋棄，青春沒了，什麽都得不到，哭都找不到地方，到時候，你這張臉，還能值幾個錢？”
溫遙知抿了抿唇，神情似乎被傷到了，聲音細細軟軟地顫了一下：“才不會呢……硯奚哥哥對我可好了，他昨晚還陪我打游戲到好晚呢。他說，就喜歡我這樣單純可愛的，最討厭那些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心思又特別多的老女人了。”
“老女人”三個字，戳中了汪清嵐最在意的痛處。
她快三十，在職場已是中層骨幹，雖保養得宜，但在滿臉膠原蛋白、渾身散發著青春氣息的女孩面前，年紀成了她無法回避的硬傷。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誰是老女人！”
“哎呀姐姐你別生氣嘛，我不是說你呀，我是說硯奚哥哥最討厭的那種類型嘛，姐姐你這麽漂亮能幹，肯定不是那種人對不對？”
汪清嵐被溫遙知這番忽軟忽硬、茶香四溢的連環招搞得氣血翻湧，火冒三丈。
她恨不得立刻撕破眼前這朵“小白花”的偽裝，可殘存的理智又提醒她這裏是總裁辦公室門口，會有眼睛看著，她必須維持基本的職業形象。
她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的憋悶感卻絲毫未減，咬牙用最後的權威壓人，“我不管你是誰，現在立刻離開秦總的辦公室，否則我馬上通知安保部！”
“姐姐你好霸道哦……”溫遙知撇撇嘴，眼看戲也做得差不多了，火藥味已經足夠濃，正準備見好就收。
“怎麽回事？”
秦硯奚和裴疏寒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會議，出現在休息室。
秦硯奚面色沈冷如霜，眼眸中看不出情緒，裴疏寒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雙手悠閑地插在西褲口袋裏，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汪清嵐一看到秦硯奚，如同找到主心骨和裁判官，收斂起剛才面對溫遙知時的尖刻與失態，迅速換上一副標準恭敬的職業化表情。
“秦總，您來了。是這樣的，這位小姐……”她側身示意了一下溫遙知，“不知道是怎麽上到您辦公室來的，非說是您的……女朋友，在這裏糾纏不休，影響了辦公區域的秩序。我正依據公司規定，請她離開。”
溫遙知反應迅捷如電，在汪清嵐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一個輕盈旋身，抓住身旁裴疏寒的手臂，將其當作靠山。
這兩人開會也太迅速了，希望裴疏寒和秦硯奚不要拆她的臺，不然她很尷尬的！
“硯奚哥哥，你可算開完會啦，這個姐姐好兇呀，她非要趕我走，我都說了是你讓我在這兒等你的嘛，是不是，裴總？”
秦硯奚：“……”
裴疏寒：“……”
休息室很大，很寬敞，茂密的盆栽後方，言書縮在路墨身後，肩膀聳動，發出悶笑聲。
天吶，溫遙知太牛了。
沒想到她演起戲來竟如此收放自如，這臨場發揮的能力，這氣死人不償命的功夫，她真是望塵莫及。
這哪裏是綠茶，是浸了毒的玫瑰，香氣迷人，刺卻能殺人於無形。
她就不該在這裏浪費天賦，應該去演戲，妥妥影後提名。
路墨同樣看得兩眼發直。
半晌，才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喃喃低語，語氣裏充滿敬佩，以及對比之下自身段位過低的深切感慨。”
“我的老天，跟遙知這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茶藝相比，我那些直來直往的懟人方式，簡直幼稚得像小學生吵架，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說著，她一把抓住言書的手臂，滿臉虔誠與決絕：“言言，我決定了，從今日起，遙知就是我路墨在‘鑒婊’與‘護友’這條偉大道路上的終身導師與光輝榜樣，我得虛心求教，苦練心法，鉆研這門兵不血刃、笑裏藏刀的高階藝術！”
言書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笑酸的臉頰：“學到了，真是學到了。不過這套路太深，讓我來演，估計三秒鐘就得穿幫，還得是她才行。”
另一邊，秦硯奚看著眼前越發不可收拾的場面，額角血管跳得更厲害了。
他如何看不出溫遙知是故意的。
他只是摸不透她今天唱這出戲的真正目的，不會是和言書計劃好的吧？
秦硯奚本想出言制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來，裴疏寒就在旁邊，他不好對溫遙知冷言冷語；二來，要是他現在對溫遙知態度嚴厲，言書知道後，會覺得他不給好友面子，回頭又要跟他鬧別扭。
兩害相權取其輕，秦硯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想要清理“噪音”的沖動。
他擡手揉了揉愈發脹痛的眉心，用盡可能平穩語氣沈聲道：“都散了吧。汪主管，回到你的崗位上去。”
裴疏寒伸手，攬住還在悄悄對汪清嵐做鬼臉的溫遙知的肩膀，“秦總這邊，看來還有點‘家務事’需要處理善後，那我們先走了。項目的事，就按我們剛才商議的方案推進。”
溫遙知被裴疏寒半抱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對著臉色鐵青汪清嵐說，“硯奚哥哥，拜拜哦，記住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哦，可要防著一些居心叵測、總想借工作之名接近你的人哦。”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一圈人都能聽到。
*
裴疏寒此次來秦氏，並非為了尋常的商務敘舊或常規合作洽談，而是因為秦氏集團一個至關重要的新興科技項目，“靈境”系統，出現了嚴重的數據洩露紕漏。
“靈境”項目，是秦氏傾註了巨大心血和戰略資源的野心之作。市場前景極其廣闊，更是被秦硯奚定位為秦氏未來十年乃至更長遠發展的核心增長引擎。
然而，就在項目進入最關鍵的內測階段前夕，安全團隊在進行例行深度巡檢時，駭然發現，部分涉及核心算法的模型參數以及一批脫敏後的高價值用戶測試數據，疑似通過一個未在備案清單內的內部調試端口，被非法拷貝並傳輸至一個難以追蹤的海外IP地址。
雖然初步評估顯示洩露的數據總量不大，但其內容極其敏感，直接關系到項目的核心知識產權壁壘和大量早期種子用戶的隱私安全。
一旦這些數據被競爭對手或別有用心者獲取並解析利用，不僅意味著“靈境”項目的巨額投入和核心技術優勢可能瞬間瓦解，前功盡棄，更將引發難以估量的商業損失和致命的品牌信譽危機。
秦硯奚是在今天清晨，天還未亮透時，接到安全總監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機上的緊急越級匯報。
聽完簡短的陳述，他下達全面徹查、封鎖消息、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響應的指令，並緊急約談靈境項目的全部核心成員。
裴疏寒是項目的戰略投資方，亦是底層系統的技術提供者。秦硯奚信任他，也清楚這場危機牽扯之廣，秦氏若出事，裴氏同樣不會全身而退。
因此，於公於私，秦硯奚都必須第一時間與至關重要的盟友通氣，共同研判局勢、評估風險、商討應對策略和緊急補救措施。
種種跡象表明，此次洩密極有可能存在內鬼，而且此人就潛伏在備受信賴的核心團隊內部。
秦硯奚自認對待核心團隊成員不薄，給予了業界頂尖的薪酬待遇、充分的授權和資源支持，甚至不乏人情味的關懷，卻依然發生了觸及底線的事情。
視線有些模糊，秦硯奚疲憊地摘下了眼鏡，指尖用力揉了揉酸脹的鼻梁根部和緊鎖的眉心。
……
與此同時，言書和路墨在確認外面已經風平浪靜之後，才從藏身的巨大盆栽後面挪了出來。
路墨伸了個懶腰，低聲感嘆：“你有沒有發現我哥今天心情不好，今天看起來像隨時要炸公司，言言，你得去救場啊。不然等他氣上頭了，遙知怕是要被他罵成渣。”
言書嗔她一眼：“你就幸災樂禍吧。”
“這叫助攻！”路墨正色道，“關鍵時刻，就得靠你這種溫柔解藥去中和那暴躁的商界冰山。走吧，去給秦總降降溫。”
“那你呢？”
“我呢，得去樓下幾個重要部門巡視一番，偵察敵情，排查一下還有沒有像汪清嵐那樣的潛在威脅！”
“行吧。”
言書想給秦硯奚一個驚喜，於是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進。
剛向前挪了一小步，還沒來得及開口呼喚，就看到秦硯奚頭也未回，不耐與呵斥意味的聲音響起，“進來不會先敲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嗎？”
言書被秦硯奚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嚇得渾身一僵。
也許是沒聽到回應，秦硯奚煩躁未消，倏然轉身，眉宇間的冷意尚未散盡：“還有什麽事？不是說了別來打擾——”
話音在看清門口僵住的身影時，戛然而止。
言書有些無措地看著秦硯奚，似乎被他剛才那番疾言厲色嚇到了。
秦硯奚臉上冰冷的寒霜碎裂。
他沒想到，進來的人會是言書。
他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下屬，或者是去而覆返的汪清嵐，正撞在他因靈境洩密事件而怒火中燒的槍口上。
秦硯奚聲音裏的冰冷和煩躁蕩然無存，聲音柔和，“言書，你怎麽來了？”
秦硯奚很後悔。剛才的語氣太重，盛怒之下的不假辭色，全部落在了他最不想傷害的人身上。
言書看著他快步走近，嘟囔了一句：“秦硯奚，你嚇我一跳。”
秦硯奚放緩聲音，“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剛才在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心情不太好。”
言書心裏一虛，“遙知她不是故意的，都是因為我她才……”
秦硯奚伸出雙臂環住了言書，“不是因為她，是工作上的事。”
抱了一會兒，他才松開言書，仔細看她的眼睛，再次鄭重道歉：“剛才，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
言書擡手撫平秦硯奚的眉心：“好啦，沒關系，不過下次不許讓自己生日，對身體不好，聽到了嗎秦總。”
秦硯奚抓住言書撫在自己眉間的手，握在掌心：“好，我保證。”
他頓了頓，問道，“怎麽突然過來了？還有，剛才外面是怎麽回事？”
“這個嘛……說來話長，是路墨帶我過來的。”言書解釋，“你先處理好你的麻煩事。我不回學校了，我在這兒陪你，等你下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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