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封 我真的很想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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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封 我真的很想睡他
會議室裏靜得落針可聞。
秦硯奚坐在主位, 背脊挺得筆直，黑色襯衫包裹住他頎長挺拔的身形，領口扣得嚴絲合縫。
他神色沈靜, 眉眼冷峻，鏡片後的目光清明淩厲，眉宇間自帶壓迫感。
即便沈默, 也足以掌控全局。
“市場部，上季度的推廣方案執行率只有78%。”在一陣壓抑的沈默中, 秦硯奚終於開口。
話音落下, 空氣凝滯。
被點名的主管臉色一變，額角沁出細汗, 他雙手顫抖地翻動PPT, “秦總，我們不是執行率低，是我們原本預計成本會控制在——”
“原計劃不是結果。”秦硯奚打斷他，聲線如冰霜敲擊玻璃, 毫無轉圜餘地, “從你們所謂的‘執行’開始，公司損耗了多少資源？人力、渠道、公關成本……這些賬, 你現在能覆盤清楚嗎？”
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面色緊繃, 如臨深淵, 生怕一眨眼就會成為下一個落入刀鋒的人。
秦硯奚平日溫潤沈靜, 鋒芒盡斂。待人接物時總帶著三分疏離的禮貌，可一旦觸及原則問題, 他溫和的表象便會如薄冰乍裂，露出內裏淬了寒冰的鋼骨。
但他只對事，不對人。
就在這時, 桌上手機屏幕亮起，震動聲打破死寂。
秦硯奚側目，視線落在手機上。
是一串陌生號碼。
知道他私人號碼的人寥寥無幾，現在打進來的，不該是騷擾電話，更不可能是廣告推銷。
秦硯奚擡起手，一擡下頜，示意停匯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註視下，緩緩滑開接聽鍵。
“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馬路邊上的車流聲混合窸窸窣窣的談話聲，緊接著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您好，您的外賣到了，是一杯奶茶，我現在在秦氏集團樓下，您方便下來取一下嗎？”
“你打錯了。”秦硯奚冷淡地回了一句，指腹已落在掛斷鍵上。
“別，別掛。”外賣員生怕秦硯奚掛電話，將話語壓縮成連珠炮彈，一口氣說完，“是這樣的，那位小姐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她說她沒辦法親手做咖啡送給您，所以就改成奶茶，她讓我一定親口轉達。”
秦硯奚沒說話。
外賣員：“訂單上有備註，說是‘秦總，今天又是想您的一天。’”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頭假裝看文件，同時豎起耳朵捕捉難得一見的場景。
但只有坐在秦硯奚身邊的助理江望知和副總周延聽到了後半句電話內容，兩人不約而同放輕呼吸，彼此交換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
秦硯奚沈默一瞬，在外賣員的催促下，才道：“放前臺。”
“可是那位小姐說，奶茶要趁冰未化時喝，味道才正。”
“嗯。”秦硯奚掐滅電話。
他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收回略帶涼意的目光，重新看向還停滯在原地的中層：“繼續。”
主管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秦硯奚會跳過凜冽質問，繼續會議進程，主動放過他。
可下一秒，當他擡眼，撞進秦硯奚微斂的眉眼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江望知察覺到秦硯奚心不在焉。
可雖說心不在焉，但他又能精準無誤指出所有人的問題。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會議進行到一半，秦硯奚開口：“江助理。”
江望知應聲擡頭：“秦總？”
“去前臺。”
江望知用氣音確認：“…現在？”
秦硯奚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說：不然呢？
高管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但心裏都在猜測，到底是誰能讓秦總在重要的會議上分心。
十分鐘後。
江望知手裏捧著一個奶茶包裝袋走進會議室。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手上。
正在做會議記錄的實習秘書忘記打字，嘴巴張成“O”形。
江望知竟然光明正大將一杯奶茶帶進會議室，這在秦氏嚴苛的會議紀律下，簡直是亙古未有的事。
秦硯奚的本意是讓江望知去前臺拿奶茶，然後放到辦公室，看到他拿著奶茶進來，倒也沒說什麽。
看到秦硯奚的眼神，江望知進退維谷，他心裏權衡過，按理說這等小事沒必要打擾會議流程，但秦硯奚方才並未交代奶茶放哪，只說“去前臺”，既然未明示，他寧願選擇穩妥些，畢竟秦硯奚在開會接起電話就足夠說明送奶茶之人的不同尋常。
在電梯上時，江望知好奇地看了眼備註，不用說，又是秦總哪個不知名的暗戀者。
字跡清秀可愛，還在末尾畫了個小小的愛心，和之前鬼哭狼嚎的字體完全不同。
以江望知對秦硯奚的了解，自家老板並不喜歡喝奶茶，這個暗戀者不但沒有投其所好，買的還是店內的打折款，用了大額紅包，一杯奶茶8.9元，但偏偏入了秦硯奚的眼。
用一句話來形容：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看來，她在秦硯奚心裏的地位不容小覷。
江望知收斂思緒，硬著頭皮走到秦硯奚身旁：“秦總，您的奶茶。”
秦硯奚接過奶茶，擱在電腦前方。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
黑糖珍珠早已沈底，粘在一起，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沿著杯身滑落。
秦硯奚松開一顆紐扣，喝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發膩。
他揉了揉太陽穴，薄唇緊抿，眼裏多了一些說不清的煩躁。
就當他拿起文件，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時，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進。”
保潔阿姨王姨拎著垃圾袋走了進來。
王姨在秦氏集團工作五年，從秦硯奚接手公司那年起，就一直負責總裁辦公室的清潔工作。
“秦總，我來換垃圾袋。”王姨笑著打招呼。
秦硯奚點頭，“辛苦了。”
王姨輕手輕腳地走到垃圾桶旁，動作熟練地更換垃圾袋。
俯身時，她看到總裁今天桌上多了一杯奶茶，粉色的杯身上印著可愛的桃心圖案。王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她女兒最喜歡喝的奶茶，秦總居然也會喝這種小姑娘喜歡的飲品？
王姨換完垃圾袋後，習慣性地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落在辦公桌右側一盒精致的糖漬桂花上。
“這是臨市特產吧？”王姨開口，“我兒媳婦上周還說起這個，說是百年老字號的。”
秦硯奚翻閱文件的手頓了頓，視線從屏幕移開，看向那盒點心。
“您帶回去吃吧。”他說著，合上筆記本電腦。
王姨連忙擺手推辭：“這怎麽行，這麽貴重的東西…”
“我不吃甜食。”秦硯奚將盒子往前一推，“放著也是浪費。”
王姨感激一笑，雙手鄭重地接過盒子。她操勞多年略顯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撫過精致的絲帶，咳嗽了一聲：“那我就替我兒媳婦謝您了。她現在懷孕，特別愛吃甜食，這糖漬桂花她一定很愛吃。”
“不用客氣。”秦硯奚頷首，“王姨，您感冒好了嗎？”
王姨一怔。
她上周因為重感冒請了三天假，她以為總裁很忙，壓根不會註意這點小事。
眼眶忽地一熱，王姨哽咽著點頭：“好了，都好了…謝謝秦總掛念。”
秦硯奚點頭，重新將註意力投入電腦，不再言語。
王姨提起垃圾袋和糖漬桂花，往門口走去，心裏泛起暖意。
在這棟高樓裏，她看過太多衣冠楚楚卻高高在上的高管，冷漠、苛刻、習慣使喚人，把他們這些基層員工當作空氣。
唯獨這位年輕的秦總，明明身處高位，卻始終保持著最得體的紳士感。
去年冬天，她滑倒扭傷腳，就收到秦硯奚讓助理送來的溫補湯藥；她兒子上上個月結婚，原本按公司制度只準批兩天假，是秦總親自簽字，加了三天帶薪的假期。
而如今，他又將精致的伴手禮，毫不猶豫地送給了她，一個普普通通的保潔阿姨。
王姨低頭看著手中的糖漬桂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
秦總不是不愛甜食嗎？
為什麽他的桌上會放著一杯喝過的奶茶。
*
路墨害怕秦硯奚翻舊賬，於是借口不吃晚飯。
秦硯奚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餐廳：“路墨呢？”
“小姐說不舒服，晚飯不吃了。”周姨嘆了口氣，“說是酒還沒醒，頭疼得厲害。”
“小墨今天一天都沒下樓。”路婉放下刀叉，“以後不能讓她大晚上去酒吧，太危險。”
秦硯奚端起水杯，淡淡地“嗯”了一聲。
路婉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你爸下周要回來了。”
秦硯奚：“這次待多久？”
“說是半個月。”路婉笑了笑，“他這次去了南極，拍了不少企鵝照片，說要給你看。”
秦硯奚沒接話。
他們這一支秦家，幾代從商，唯獨到了上一代，沒人願意接手企業。
幾個兄弟抽簽決定，秦父比較“幸運”，重擔落到他肩上。
只是秦父對經商毫無興趣，一心只想旅游看世界。反倒是秦硯奚，從小展露出祖父的商業天賦，智商高，加之入早學，研究生一畢業便獨挑大梁，年紀輕輕就把龐大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的祖父才能安心地退到幕後，現在整日和附近的老頭老太打麻將、聊家長裏短的小事。
餐桌上沒有嘰嘰喳喳的路墨，秦硯奚也不愛主動找話題，路婉不得不提到他相親的事。
“硯奚，你最近很忙嗎？”
秦硯奚言簡意賅：“嗯。”
說完，他放下刀叉：“媽，我吃好了。”
路婉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道：“快去休息吧。”
二樓，路墨房門緊閉。
秦硯奚站在門口，擡手敲了敲門：“路墨。”
屋內頓時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仿佛有什麽掉落在地，隨後才是路墨虛弱到刻意的聲音：“哥……我頭好疼，想睡覺了……”
秦硯奚站在門外，隔著一扇門和她對話：“開門，我有話問你。”
房間裏，路墨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平板，正看得起勁，手裏還捏著一包薯片。
床頭櫃上放著炸雞、奶茶，旁邊是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地板上淩亂地堆著幾只空外賣袋。
她楞了幾秒，條件反射把薯片塞進枕頭下，然後跳下床，飛快整理頭發，才不情不願地走到門邊。
門開了一條縫，路墨露出半張臉，眨巴著眼睛：“怎麽了？”
秦硯奚這次過來找路墨，就是為了讓她和言書停下無聊的惡作劇行為。
一開門，看到路墨神清氣爽的模樣，他心中了然。
什麽頭疼，一看就是裝的，言書估計也是如此。
但秦硯奚還是問了一句：“她沒事？”
路墨：“誰？”
秦硯奚：“言書。”
路墨納悶秦硯奚怎麽會知道言言的名字，難不成昨晚她說漏嘴了？
秦硯奚現在過來一定是想找言言秋後算賬。
思及此，路墨再一次給言書求情：“她啊，她比我還嚴重，哥，你不要怪她猥褻你好嗎？實在是事出有因。”
秦硯奚問：“什麽原因？”
“哥……”路墨沒想到秦硯奚會問，幹笑兩聲，“你別管了，言言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也不是故意把你當成omega的。”
“你和言書什麽時候能停止——”
秦硯奚話還沒說完，就被路墨截斷：“言言昨晚把你當成她的夢中呃，夢中情人，所以才會神志不清。”
話音落地，路墨感覺到空氣溫度有點變冷。秦硯奚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像她十二歲打碎爺爺泡茶的壺時，秦硯奚站在滿地碎片前看她的眼神。
路墨繼續胡編亂造：“就像你喝醉做夢會把盆栽當財務報表整理一樣，都是無意識的，你不要怪言言。”
秦硯奚沒理會她後一句無中生有的話，而是一反常態追問：“什麽夢中情人？”
完了，哥哥不信。
二楞子路墨只有這個想法。
她手忙腳亂地跑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翻出言書夢中情人的肖像。
路墨將手機遞到秦硯奚面前，顛倒前因後果：“你看，這就是她的理想型，她昨天還特意畫出來了，哥，我真沒騙你，你對情情愛愛沒有興趣，所以你不會懂的，當你有一個喜歡的人但你找不到她時，只能借酒消愁，言言已經夠難受了，所以你要學會原諒她人的過錯。”
秦硯奚垂眸，註視屏幕。
一張抽象到極致的畫。
歪歪扭扭的眼睛，鼻孔朝天的鼻子，香腸一樣的嘴唇……整張臉像是被隨意塗鴉出來的外星生物，毫無美感可言。
秦硯奚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的完美主義再次發作，強忍不適移開視線。
路墨以為秦硯奚還是不信，補充道：“雖然畫得有點呃，特別，但言書說這就是喜歡的人。”
明知從路墨嘴裏說出來的話荒誕不經，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也許她早已和言書串通好口供，或者這又是一種新的折磨人的方式，可秦硯奚還是又一次將視線遞過去。
這一次，他看到畫中的“人”穿著黑色的T恤，胸口印著一個模糊的圖案。
秦硯奚眸光微閃。
那圖案，和他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路墨猜不透秦硯奚的情緒，秦硯奚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想好借口，情急之下，胡編亂造了一個。也不知道秦硯奚信不信，看樣子是不信的。
想到這，路墨手指顫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照片，照片消失，留下她和言書的聊天記錄。
言書：「你真的不難幫我找到他嗎？」
言書：「這可是我未來老公！！！！！」
言書：「我真的很想睡他！！！！！！」
言書：「趁我現在還喜歡他，他最好自覺點，主動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就不喜歡他了！！！」
秦硯奚別開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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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來晚了來晚了，這兩天去拔了智齒[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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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沈默, 也足以掌控全局。
“市場部，上季度的推廣方案執行率只有78%。”在一陣壓抑的沈默中, 秦硯奚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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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硯奚平日溫潤沈靜, 鋒芒盡斂。待人接物時總帶著三分疏離的禮貌，可一旦觸及原則問題, 他溫和的表象便會如薄冰乍裂，露出內裏淬了寒冰的鋼骨。
但他只對事，不對人。
就在這時, 桌上手機屏幕亮起，震動聲打破死寂。
秦硯奚側目，視線落在手機上。
是一串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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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硯奚擡起手，一擡下頜，示意停匯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註視下，緩緩滑開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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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錯了。”秦硯奚冷淡地回了一句，指腹已落在掛斷鍵上。
“別，別掛。”外賣員生怕秦硯奚掛電話，將話語壓縮成連珠炮彈，一口氣說完，“是這樣的，那位小姐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她說她沒辦法親手做咖啡送給您，所以就改成奶茶，她讓我一定親口轉達。”
秦硯奚沒說話。
外賣員：“訂單上有備註，說是‘秦總，今天又是想您的一天。’”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頭假裝看文件，同時豎起耳朵捕捉難得一見的場景。
但只有坐在秦硯奚身邊的助理江望知和副總周延聽到了後半句電話內容，兩人不約而同放輕呼吸，彼此交換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
秦硯奚沈默一瞬，在外賣員的催促下，才道：“放前臺。”
“可是那位小姐說，奶茶要趁冰未化時喝，味道才正。”
“嗯。”秦硯奚掐滅電話。
他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收回略帶涼意的目光，重新看向還停滯在原地的中層：“繼續。”
主管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秦硯奚會跳過凜冽質問，繼續會議進程，主動放過他。
可下一秒，當他擡眼，撞進秦硯奚微斂的眉眼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江望知察覺到秦硯奚心不在焉。
可雖說心不在焉，但他又能精準無誤指出所有人的問題。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會議進行到一半，秦硯奚開口：“江助理。”
江望知應聲擡頭：“秦總？”
“去前臺。”
江望知用氣音確認：“…現在？”
秦硯奚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說：不然呢？
高管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但心裏都在猜測，到底是誰能讓秦總在重要的會議上分心。
十分鐘後。
江望知手裏捧著一個奶茶包裝袋走進會議室。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手上。
正在做會議記錄的實習秘書忘記打字，嘴巴張成“O”形。
江望知竟然光明正大將一杯奶茶帶進會議室，這在秦氏嚴苛的會議紀律下，簡直是亙古未有的事。
秦硯奚的本意是讓江望知去前臺拿奶茶，然後放到辦公室，看到他拿著奶茶進來，倒也沒說什麽。
看到秦硯奚的眼神，江望知進退維谷，他心裏權衡過，按理說這等小事沒必要打擾會議流程，但秦硯奚方才並未交代奶茶放哪，只說“去前臺”，既然未明示，他寧願選擇穩妥些，畢竟秦硯奚在開會接起電話就足夠說明送奶茶之人的不同尋常。
在電梯上時，江望知好奇地看了眼備註，不用說，又是秦總哪個不知名的暗戀者。
字跡清秀可愛，還在末尾畫了個小小的愛心，和之前鬼哭狼嚎的字體完全不同。
以江望知對秦硯奚的了解，自家老板並不喜歡喝奶茶，這個暗戀者不但沒有投其所好，買的還是店內的打折款，用了大額紅包，一杯奶茶8.9元，但偏偏入了秦硯奚的眼。
用一句話來形容：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看來，她在秦硯奚心裏的地位不容小覷。
江望知收斂思緒，硬著頭皮走到秦硯奚身旁：“秦總，您的奶茶。”
秦硯奚接過奶茶，擱在電腦前方。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
黑糖珍珠早已沈底，粘在一起，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沿著杯身滑落。
秦硯奚松開一顆紐扣，喝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發膩。
他揉了揉太陽穴，薄唇緊抿，眼裏多了一些說不清的煩躁。
就當他拿起文件，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時，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進。”
保潔阿姨王姨拎著垃圾袋走了進來。
王姨在秦氏集團工作五年，從秦硯奚接手公司那年起，就一直負責總裁辦公室的清潔工作。
“秦總，我來換垃圾袋。”王姨笑著打招呼。
秦硯奚點頭，“辛苦了。”
王姨輕手輕腳地走到垃圾桶旁，動作熟練地更換垃圾袋。
俯身時，她看到總裁今天桌上多了一杯奶茶，粉色的杯身上印著可愛的桃心圖案。王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她女兒最喜歡喝的奶茶，秦總居然也會喝這種小姑娘喜歡的飲品？
王姨換完垃圾袋後，習慣性地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落在辦公桌右側一盒精致的糖漬桂花上。
“這是臨市特產吧？”王姨開口，“我兒媳婦上周還說起這個，說是百年老字號的。”
秦硯奚翻閱文件的手頓了頓，視線從屏幕移開，看向那盒點心。
“您帶回去吃吧。”他說著，合上筆記本電腦。
王姨連忙擺手推辭：“這怎麽行，這麽貴重的東西…”
“我不吃甜食。”秦硯奚將盒子往前一推，“放著也是浪費。”
王姨感激一笑，雙手鄭重地接過盒子。她操勞多年略顯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撫過精致的絲帶，咳嗽了一聲：“那我就替我兒媳婦謝您了。她現在懷孕，特別愛吃甜食，這糖漬桂花她一定很愛吃。”
“不用客氣。”秦硯奚頷首，“王姨，您感冒好了嗎？”
王姨一怔。
她上周因為重感冒請了三天假，她以為總裁很忙，壓根不會註意這點小事。
眼眶忽地一熱，王姨哽咽著點頭：“好了，都好了…謝謝秦總掛念。”
秦硯奚點頭，重新將註意力投入電腦，不再言語。
王姨提起垃圾袋和糖漬桂花，往門口走去，心裏泛起暖意。
在這棟高樓裏，她看過太多衣冠楚楚卻高高在上的高管，冷漠、苛刻、習慣使喚人，把他們這些基層員工當作空氣。
唯獨這位年輕的秦總，明明身處高位，卻始終保持著最得體的紳士感。
去年冬天，她滑倒扭傷腳，就收到秦硯奚讓助理送來的溫補湯藥；她兒子上上個月結婚，原本按公司制度只準批兩天假，是秦總親自簽字，加了三天帶薪的假期。
而如今，他又將精致的伴手禮，毫不猶豫地送給了她，一個普普通通的保潔阿姨。
王姨低頭看著手中的糖漬桂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
秦總不是不愛甜食嗎？
為什麽他的桌上會放著一杯喝過的奶茶。
*
路墨害怕秦硯奚翻舊賬，於是借口不吃晚飯。
秦硯奚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餐廳：“路墨呢？”
“小姐說不舒服，晚飯不吃了。”周姨嘆了口氣，“說是酒還沒醒，頭疼得厲害。”
“小墨今天一天都沒下樓。”路婉放下刀叉，“以後不能讓她大晚上去酒吧，太危險。”
秦硯奚端起水杯，淡淡地“嗯”了一聲。
路婉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你爸下周要回來了。”
秦硯奚：“這次待多久？”
“說是半個月。”路婉笑了笑，“他這次去了南極，拍了不少企鵝照片，說要給你看。”
秦硯奚沒接話。
他們這一支秦家，幾代從商，唯獨到了上一代，沒人願意接手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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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秦父對經商毫無興趣，一心只想旅游看世界。反倒是秦硯奚，從小展露出祖父的商業天賦，智商高，加之入早學，研究生一畢業便獨挑大梁，年紀輕輕就把龐大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的祖父才能安心地退到幕後，現在整日和附近的老頭老太打麻將、聊家長裏短的小事。
餐桌上沒有嘰嘰喳喳的路墨，秦硯奚也不愛主動找話題，路婉不得不提到他相親的事。
“硯奚，你最近很忙嗎？”
秦硯奚言簡意賅：“嗯。”
說完，他放下刀叉：“媽，我吃好了。”
路婉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道：“快去休息吧。”
二樓，路墨房門緊閉。
秦硯奚站在門口，擡手敲了敲門：“路墨。”
屋內頓時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仿佛有什麽掉落在地，隨後才是路墨虛弱到刻意的聲音：“哥……我頭好疼，想睡覺了……”
秦硯奚站在門外，隔著一扇門和她對話：“開門，我有話問你。”
房間裏，路墨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平板，正看得起勁，手裏還捏著一包薯片。
床頭櫃上放著炸雞、奶茶，旁邊是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地板上淩亂地堆著幾只空外賣袋。
她楞了幾秒，條件反射把薯片塞進枕頭下，然後跳下床，飛快整理頭發，才不情不願地走到門邊。
門開了一條縫，路墨露出半張臉，眨巴著眼睛：“怎麽了？”
秦硯奚這次過來找路墨，就是為了讓她和言書停下無聊的惡作劇行為。
一開門，看到路墨神清氣爽的模樣，他心中了然。
什麽頭疼，一看就是裝的，言書估計也是如此。
但秦硯奚還是問了一句：“她沒事？”
路墨：“誰？”
秦硯奚：“言書。”
路墨納悶秦硯奚怎麽會知道言言的名字，難不成昨晚她說漏嘴了？
秦硯奚現在過來一定是想找言言秋後算賬。
思及此，路墨再一次給言書求情：“她啊，她比我還嚴重，哥，你不要怪她猥褻你好嗎？實在是事出有因。”
秦硯奚問：“什麽原因？”
“哥……”路墨沒想到秦硯奚會問，幹笑兩聲，“你別管了，言言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也不是故意把你當成omega的。”
“你和言書什麽時候能停止——”
秦硯奚話還沒說完，就被路墨截斷：“言言昨晚把你當成她的夢中呃，夢中情人，所以才會神志不清。”
話音落地，路墨感覺到空氣溫度有點變冷。秦硯奚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像她十二歲打碎爺爺泡茶的壺時，秦硯奚站在滿地碎片前看她的眼神。
路墨繼續胡編亂造：“就像你喝醉做夢會把盆栽當財務報表整理一樣，都是無意識的，你不要怪言言。”
秦硯奚沒理會她後一句無中生有的話，而是一反常態追問：“什麽夢中情人？”
完了，哥哥不信。
二楞子路墨只有這個想法。
她手忙腳亂地跑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翻出言書夢中情人的肖像。
路墨將手機遞到秦硯奚面前，顛倒前因後果：“你看，這就是她的理想型，她昨天還特意畫出來了，哥，我真沒騙你，你對情情愛愛沒有興趣，所以你不會懂的，當你有一個喜歡的人但你找不到她時，只能借酒消愁，言言已經夠難受了，所以你要學會原諒她人的過錯。”
秦硯奚垂眸，註視屏幕。
一張抽象到極致的畫。
歪歪扭扭的眼睛，鼻孔朝天的鼻子，香腸一樣的嘴唇……整張臉像是被隨意塗鴉出來的外星生物，毫無美感可言。
秦硯奚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的完美主義再次發作，強忍不適移開視線。
路墨以為秦硯奚還是不信，補充道：“雖然畫得有點呃，特別，但言書說這就是喜歡的人。”
明知從路墨嘴裏說出來的話荒誕不經，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也許她早已和言書串通好口供，或者這又是一種新的折磨人的方式，可秦硯奚還是又一次將視線遞過去。
這一次，他看到畫中的“人”穿著黑色的T恤，胸口印著一個模糊的圖案。
秦硯奚眸光微閃。
那圖案，和他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路墨猜不透秦硯奚的情緒，秦硯奚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想好借口，情急之下，胡編亂造了一個。也不知道秦硯奚信不信，看樣子是不信的。
想到這，路墨手指顫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照片，照片消失，留下她和言書的聊天記錄。
言書：「你真的不難幫我找到他嗎？」
言書：「這可是我未來老公！！！！！」
言書：「我真的很想睡他！！！！！！」
言書：「趁我現在還喜歡他，他最好自覺點，主動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就不喜歡他了！！！」
秦硯奚別開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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