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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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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謝洛川回到鎮國侯府是,他身上的衣袍上還沾染著鴻吉寺地底的血腥與陰冷。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立於庭院中,任冷風吹拂,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聚的沈重與翻湧的心緒。

他清晰地記得那張破損面皮下隱約露出的熟悉肌膚,如同最熾熱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是她嗎?真的是她嗎?那個他以為早已在烈火中化為灰燼的葉夢瑤?如果真的是她,這兩月來她經歷了什麽?為何會成為長瑤公主?為何戴著如此精巧的面皮?又為何……不與他相認?

無數疑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也有失而覆得的狂喜與不敢置信。諸多的疑問讓他的情緒跟著狂躁起來。

就在他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之際,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老管家履匆忙地前來稟報,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侯爺!宮……宮裏來人了!帶著聖旨!”

聖旨?

謝洛川眸光一凜,這個時候來聖旨?他嘴角揚起一抹冰冷,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難道是問罪他擅闖鴻吉寺?還是太子又有了什麽新的算計?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無表情地走向前廳。宣旨太監尖銳高昂的聲音在寂靜的府邸中回蕩,當聽到“茲聞鎮國侯謝洛川,英武卓絕,忠勇可嘉……長瑤公主溫婉賢淑,品貌端莊……特賜婚於爾,擇七日後完婚,欽此——”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謝洛川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隨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節奏狂跳起來。

賜婚!對象正是那個極可能就是葉夢瑤的長瑤公主!

若是在今日之前,接到這樣一道明顯是太子操控、充滿羞辱與算計的聖旨,他絕對會當場翻臉,哪怕抗旨不遵,殺入皇宮,與那對虛偽的君臣拼個你死我活,也絕不受此擺布。

但在這一刻,他確實心甘情願。

謝洛川沒有絲毫猶豫。“臣,謝洛川,接旨。謝主隆恩。”

他撩起衣袍,單膝跪地,聲音沈靜而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意味。他雙手高舉,接過了那卷明黃色的綢緞,仿佛接住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一個通往真相的鑰匙。

宣旨太監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順從,楞了一下,才幹笑著說了幾句恭維的場面話,便匆匆回宮覆命去了。

七日,他們就這麽等不及要將他千刀萬剮了嗎。謝洛川站起身,握著那卷沈甸甸的聖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明知這是陷阱,是太子想用“公主”利用婚事來對他不利,他也甘之如飴。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他必須將她接回身邊,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親自確認她的身份,弄清楚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的侯府比那個陰謀冰冷的皇宮好上千萬倍,而且他是真的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至於太子的陰謀?皇權的壓迫?

謝洛川眼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冷傲與絕對的自信。以他如今深不可測的武功和暗中積蓄的力量,若他願意,便是攻入皇城,取天子而代之,也並非不可能之事。只是,如今夢瑤還在他們手中,他不能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這樁婚事,正好給了他一個最名正言順的理由,將她從那個吃人的皇宮,從蘇青河那令人作嘔的窺伺下,接到自己身邊。

“夢瑤……”他低聲念著這個刻入骨髓的名字,無論你是被迫,還是另有苦衷,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所有傷害過你、利用過你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當謝洛川帶著夢瑤從地下密道回到鴻吉寺時,已經有人秘密將寺中的一切偷偷稟報給了太子。

東宮,太子負手立於窗前,聽著心腹低聲稟報鴻吉寺地下的慘狀——石槽盡毀,旱魃伏誅,所有實驗痕跡被抹去,多日的心血付諸東流。他的臉色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陰沈。

“謝、洛、川……”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又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壞他好事!這枚不受控制的棋子,如今已成了心腹大患。當初父皇說找他回來是為了防止不受控的旱魃,而如此不受控的已經不是旱魃,而是謝洛川,他才是最巨威脅的人。長生丹的計劃被迫中斷,但謝洛川的威脅卻迫在眉睫。此人武功深不可測,若不能為己所用,就必須徹底鏟除,否則後患無窮。

一個狠厲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成型。既然長生丹暫時無法煉制,不如借此機會,一不做二不休,利用葉夢瑤,布下一局,將謝洛川徹底除去!以絕後患!而且如果能借謝洛川的手親手殺死他最愛的人,該是一件多麽有趣的事情。正好,也能借此婚事看看他的好妹妹究竟是真失憶,還是別有用心的偽裝。

畢竟葉夢瑤已經見過謝洛川好幾次,他總覺得這兩個人羈絆太深,如此深的感情不可能不激發葉夢瑤腦海裏的記憶。

而且蘇青河不也是愛葉夢瑤愛的要死嗎,還說他已經放下了,那又為何要跟去鴻吉寺。這場婚事也是對蘇青河的敲打,不替他好好辦事,卻背著他將鴻吉寺的事情搞成現在這樣,那他就要讓蘇青河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投入別人的懷抱,以此來懲罰他。

想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陰邪,然後立即動身去找皇上下旨。

當夢瑤被帶到東宮時,太子已經等在殿中,恢覆了那副溫文爾雅、兄友弟恭的儲君模樣。

“臣妹參見太子哥哥。”夢瑤依著宮規行禮,低眉順目,將所有的情緒小心藏匿。

他看著夢瑤依禮參拜,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看似不經意的探究:“我本來讓人去鴻吉寺找你,誰知你不在,一問之下才知道你去了蘇大人的府上。怎會跑到蘇大人府上去了?他可是有和你說了什麽?你和蘇大人的關系什麽時候也走的這麽近了,我怎麽不知道?”

夢瑤覺得這話問得真是有水平,不愧是太子,看似關心,實則暗藏陷阱,既試探她與蘇青河的關系,也試探她對此行的解釋。

她只能輕輕搖頭,聲音帶著無辜,“太子哥哥誤會了,蘇大人並未說什麽特別的。是臣妹今日在鴻吉寺為百姓祈福時,地底……地底突然出現了許多可怕的怪物!臣妹嚇得魂不附體,幸得謝侯爺相救,才能逃出生天。蘇大人見狀,擔心臣妹受驚過度,才先將臣妹接回府中安置,本想待臣妹緩過神再送回宮,不想太子哥哥這麽快就派人來接了。”

夢瑤巧妙地將重點引向鴻吉寺的“意外”和自己的“受驚”,淡化了她與蘇青河單獨相處的細節,更加未提及見到葉瑾之一事,並將自己擺在純粹的受害者位置上。

太子眼神微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哦?怪物?皇妹可看清那怪物模樣?

他顯然對鴻吉寺地下的情況一清二楚,此刻問來,無非是進一步試探夢瑤的記憶和反應。

夢瑤依照之前想好的說辭,描述了幾句旱魃的可怖,然後裝作心有餘悸,劫後餘生的模樣。

太子又接著問道:“你對蘇大人的府邸有什麽看法,覺得那個府邸好看嗎?”

夢瑤心中猛地一緊,太子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殺機。太子知道那曾經是葉家的府邸,如今卻變成了蘇府。

她立刻垂下眼簾,指尖微微蜷縮,用一種帶著幾分茫然又有些許倦怠的語氣輕聲回答:“太子哥哥說笑了,臣妹當時驚魂未定,只覺得頭暈目眩,哪裏還有心思欣賞蘇大人府上的景致,只依稀記得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似乎比尋常官員府邸要氣派些。”她輕輕按了按太陽穴,露出疲憊的神色,“說來慚愧,臣妹連是怎麽被扶進客房、又是如何躺下休息的,都有些記不真切了。只覺得今日受的驚嚇太過,如今回想起來,心頭還怦怦直跳呢。”

她刻意將重點拉回到自己受驚的狀態上,用“驚魂未定”、“記不真切”來模糊對蘇府細節的回憶,既避免了直接評價可能帶來的風險,又完美維持了受驚嚇後記憶模糊的合理狀態。這番回答既顯得真實自然,又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太子設下的陷阱。

太子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尤其是提到“蘇府”時那陌生的反應,讓他眼底的審視稍稍淡去幾分。

接著太子他話鋒陡然一轉,溫柔道:“說起來,這位謝侯爺,與皇妹倒是有些緣分。”他頓了頓,觀察著夢瑤的反應,緩緩道,“方才父皇已下旨,為你們二人賜婚。”

“賜婚!與謝洛川?”夢瑤猛地擡頭,眼中瞬間溢滿了真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這反應半分不假。她萬萬沒想到,太子會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拋出這枚重磅炸彈!

“不錯。婚期定在七日後,雖時間上是急了一些,謝洛川性子也冷了些,但他武功高強,襲爵侯位,與皇妹也算般配。如今盛京惡事不斷,旱魃突現,全國上下人心惶惶,所以為了總是讓你勞心去鴻吉寺祈福,不如結婚沖喜,或能扭轉乾坤、驅散陰霾。所以這門婚事,於國於民,都是一樁美事。只是……”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目光緊盯著夢瑤:“皇妹如今記憶未覆,對此事……可有什麽想法?若皇妹實在不願,看在兄妹情分上,孤或許可以向父皇陳情……”

太子以退為進,將最終的選擇權看似交到夢瑤手中,實則是在確認及更深層次地試探她是否真的對過去、對謝洛川毫無印象,也是在試探這個皇妹性子真的這般乖巧聽話,她從醒來到現在真的一點疑惑都沒有嗎。

夢瑤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她瞬間明白了太子的意圖。這樁婚事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哪有七日後結婚的,時間這麽倉促,哪裏是為了她這個公主的幸福,根本就是為了他們皇族自己的幸福,鴻吉寺地下的秘密暫時毀了,長生也進行不下去了,只有先殺了謝洛川這個阻礙他們的人,他們的陰謀才能繼續下去。

但是這樁婚事她卻不能拒絕,她若拒絕,勢必引起太子的懷疑,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和謝洛川;她若答應,就是讓謝洛川走入這個精心編織的羅網,讓他們將他除掉。

電光石火間,她已做出決斷。

她只能先答應下來,再想辦法打聽這場陰謀具體的實施,然後將計劃偷偷傳遞給謝洛川,讓他早做準備。只要謝洛川足夠有準備,以他現在的武功,夢瑤相信沒有任何人能傷得了他。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覆雜的情緒,聲音低柔,帶著一絲聽天由命的順從與一絲屬於“失憶公主”的茫然無措:“臣妹……臣妹全無記憶,對此事並無看法。太子哥哥和父皇既覺得這是美事,那便是美事。臣妹願意為盛京百姓及安危聽從安排。”

太子看著她這副溫順柔弱的模樣,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會不會是他自己多心了,他微微一笑,“皇妹能如此識大體,我心甚慰。放心,我定會為你準備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你今日受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謝太子哥哥。”夢瑤躬身行禮,緩緩退出大殿。

直到走出東宮,被夜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她不知道謝洛川此刻是否已經知道這場賜婚,如果他知道也一定會知道這是一場等著他的陰謀,那麽他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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