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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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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這是整個盛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雲秀點頭,“還有傳言,說謝世子性情暴戾,冷酷無情,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才繼承了爵位。所以朝中大臣們都對他敬而遠之。”

我跌坐回椅子上,只覺得心中一陣涼意襲來。

弒父……這完全違背了她的認知與底線。謝洛川冷酷的身影在她腦中浮現出來,還有他剛剛望向她的眼神,無不讓慢慢相信這件事是事實。

可是,夢瑤回想起與他的兩次相遇。徑山上,他斬殺旱魃的果決,救她的英姿;陋巷之中,他雖然冷漠,卻也會聽她說話,刀下留人同意她救治蕓娘。

他的眼神是冷的,但卻不像傳說中那般毫無人性的瘋狂。相反,他更像是一座被封凍的火山,內心藏著巨大的痛苦與秘密。

這樣一個人,真的會殘忍地殺害自己的父親嗎?

“他還做過什麽?”夢瑤輕聲問,還想知道關於謝洛川的更多內容。

雲秀本欲想告訴公主謝侯爺曾經和一個巫女走的很近,很可惜那位巫女卻在兩月前行火刑,當眾燒死了。但是想到蘇大人和葉家的淵源還是閉嘴沒有再言語,而是搖了搖頭,“其他的奴婢就不知了。”

夢瑤點點頭,示意雲秀退下。她獨自坐在窗前,思索著剛剛聽到的傳聞,和她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一個人。

謝洛川——救命恩人,鎮國侯世子,弒父兇徒。這三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夢瑤腦海中交織,都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他。

而他剛剛對她的眼神,更是讓夢瑤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為人外冷內熱,嘴硬心軟,為什麽今日在宮中見到我,會是那樣的反應?如果他是窮兇極惡之徒,為什麽當初要救我?

夢瑤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樹枝,思緒如亂麻般纏繞。那傳聞中弒父的惡行,與她所見的謝洛川實在難以重合,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這背後難道隱藏著什麽秘密?

隨著一名宮女進來稟報,打斷了夢瑤的思緒。

宮女:“稟公主,蘇大人遣人來說,兩日後蘇大人親自接公主,前往鴻吉寺祈福。”

夢瑤有些詫異,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她點頭表示知曉了,讓宮女退下後,殿內重歸寂靜,可夢瑤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蘇大人突然要親自陪同前往鴻吉寺,這絕非尋常,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她總覺得,此去鴻吉寺,絕非祈福那麽簡單。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她必須盡快弄清楚自己的過去,弄清楚那些盤踞在腦海深處的迷霧到底是什麽。

深吸一口氣,夢瑤走到梳妝臺前,打開一個隱秘的暗格,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這裏面是她根據零碎的古方,結合自己模糊的醫藥知識,偷偷研制的藥丸。裏面還有上次謝洛川幫她采的穿心草,穿心草稍有不慎,用量過多,可就真的‘穿心’了,到時候別說記憶了,就連小命都沒有,可是到了現在,她也顧不得其他,只能冒險一試。

強烈的危機感壓倒了對藥性的恐懼,她倒出一粒烏黑的藥丸,沒有絲毫猶豫,和水服下。

藥丸入腹後一直並無異樣,然而,隨著夜色漸深,夢瑤在睡夢中很快便被拖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深淵。

夢裏,火光沖天,到處都在兵刃交割。

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謝洛川!他跪在一片狼藉的街巷中,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中年男子。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野獸般絕望而痛苦的嘶吼:“父親!”

然後場景驟然切換。

一片陰森可怖的刑場,高臺之上,烈火熊熊,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火焰中掙紮。臺下,無數官兵正在激烈地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她看到謝洛川渾身是血,如同瘋魔般在人群中沖殺,想要沖向那火刑臺,卻被無數刀劍阻擋,他身上布滿傷口,眼神是那樣的絕望與瘋狂,仿佛要毀天滅地……

“不——!”夢瑤尖叫著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冷汗已浸透了寢衣。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夢中那沖天的火光、血腥的廝殺、謝洛川絕望的眼神。一切都如此真實,仿佛她親身經歷過一般。

是夢嗎?可為何心口會如此疼痛?為何那絕望的情緒如此真切地殘留著?

她擡手撫上臉頰,觸手一片冰涼濕潤,不知何時,她已淚流滿面。“是因為白日裏聽了雲秀的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她喃喃自語。

“蘇青河……鴻吉寺……謝洛川……”她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為什麽這些人和地,讓她覺得如此熟悉,心中的不安與疑慮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夢瑤抱緊雙膝,將臉埋在臂彎裏,她已經無心睡眠,此時外面的天已經漸漸亮了,她所幸不再睡,而是坐在床上,仔細回想從宮中醒來到今日所有發現的一切,她要慢慢縷清這些事情,是不是還有她遺漏的細節。夢瑤感覺只要再多些線索,她就可以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晨光熹微,宮門初啟。蘇青河早已候在公主殿外,一襲深青色官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那雙眼眸深處,似乎總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見夢瑤出來,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聲音溫和:“臣蘇青河,參見公主殿下。車駕已備好,請殿下移步。”

“有勞蘇大人了。”夢瑤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他。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蘇青河像一只披著羊皮的狼,也許會在某個你放松警惕的時候,趁你不備咬你一口。所以夢瑤今日格外對蘇青河保持距離。

馬車軲轆,駛向鴻吉寺。車內氣氛沈寂,蘇青河並不多言,只是偶爾擡眼看向夢瑤,那目光覆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熾熱與不甘。

行至半途,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殿下回宮也有些時日了,可還習慣?”

“尚可。”夢瑤簡短回應,不欲多言。

蘇青河卻似不在意她的冷淡,繼續道:“聽聞殿下前幾日在宮中,偶遇了鎮國侯世子謝洛川?”

夢瑤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蘇大人消息倒是靈通。”

“臣職責所在,關心殿下安危罷了。”蘇青河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謝世子此人……名聲不佳,性情乖張,更是背負弒父大罪。殿下金枝玉葉,還是遠離為妙,免得招惹禍事上身。”

他話語中帶著關切,但夢瑤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力掩飾的敵意。他討厭謝洛川?還是討厭自己與謝洛川接觸?

“本宮自有分寸,不勞蘇大人費心。”夢瑤語氣疏離。

蘇青河看著她冷淡的側顏,眼底閃過一絲陰郁,但很快又恢覆如常。他沈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殿下在回皇宮前,卑職也曾經常去到鴻吉寺,不知道殿下對我還有印象?”

夢瑤淡淡擡眸看向他,心中卻警鈴大作。她對他根本毫無印象!他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蘇青河迎著她的目光,眼神變得深邃而專註,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癡迷:“我只是覺得殿下自從回宮後,對卑職頗為冷漠,我想著提起以前,可以讓殿下對卑職的態度回到從前。”

夢瑤覺得蘇青河話裏有話,而且她是失憶不是腦子傻了,她不信蘇青河的話。她避開他的視線,冷聲道:“蘇大人,即是過往之事,就不必再提,還望蘇大人謹記自己的身份。”

很明顯撇開關系和警告的意味。

見她如此反應,蘇青河眼底掠過一絲受傷,隨即又被一種偏執的陰冷取代。他扯了扯嘴角,“是臣失言了。只是殿下,這深宮之中,人心叵測,真正對您好的,或許並非您看到的那樣。太子殿下對您寵愛有加,但有些事也未必全然告知於您。”

他話中有話,意有所指。夢瑤心中凜然,更加確定此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溫潤忠謹。他對自己似乎有意,對太子似乎也並非全然忠心。

“蘇大人此言何意?”夢瑤試圖追問。

蘇青河卻已恢覆了那副恭謹臣子的模樣,微微垂首:“臣只是希望殿下平安喜樂,莫要被某些表象所蒙蔽。鴻吉寺到了,請殿下下車。”

馬車停下,鴻吉寺恢弘的殿宇映入眼簾。香火氣息彌漫,鐘聲悠遠,卻絲毫無法驅散夢瑤心頭的沈重與寒意。

蘇青河率先下車,伸手欲扶她。

夢瑤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卻仿佛帶著無形枷鎖的手,心中排斥更甚。她無視了他的攙扶,自行扶著車門,穩穩地踏在地上。

蘇青河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間陰鷙了幾分,但轉瞬即逝。

“殿下,請。”他側身讓開道路,姿態依舊恭敬。

後院的禪房中,那名宮女小心翼翼地將盛有她鮮血的瓶子封好,恭敬地呈給一旁靜立的蘇青河。

蘇青河接過瓶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目光轉向夢瑤,“殿下仁心,以此鮮血為引,必能上達天聽,我這就去請大師做法,祈盼盛京失蹤百姓早日歸來。” 最後那句‘失蹤百姓’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強調。

他這是什麽意思?夢瑤覺得這個蘇青河一路上都怪怪的,說話也是陰陽怪氣,意有所指,果然不是什麽坦蕩之人。她仔細思索了一下,一個大膽而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那些百姓,會不會就被藏在這鴻吉寺,她的血就是給那些人喝的。她忽然想起了蕓娘的弟弟,也是需要飲人鮮血。

她不敢看向蘇青河,她怕露出她的驚疑與駭然,她怕他知曉她已經開始懷疑。

蘇青河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夢瑤,他心裏知道,她開始起疑了。他認識夢瑤這麽久,他又怎麽能不知道她的性格,她是那麽聰慧,肯定早就慢慢覺察出了自己失憶的不對,和公主身份的奇怪。今日他又與她說了這麽多,她怎麽可能還繼續坐以待斃。

他本來還想再等等,可當他從太子口中得知,謝洛川竟然這麽快就和夢瑤遇上了,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應聲而斷。嫉妒與一種被覬覦了珍寶的暴怒,如同毒焰般瞬間吞噬了所有理智。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滋生。

要麽,她完完全全屬於他;

要麽,就讓她誰也得不到。

接著蘇青河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與算計,手持血瓶,步履沈穩地向著殿後走去。他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留出了時間。

夢瑤則偷偷跟在他身後,這次她無論如何都要搞清楚,她的血,他們要拿去做什麽。佛殿之後,廊道曲折,越往裏走,香火氣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潮濕的氣息。蘇青河的身影在前方轉角一閃而逝。夢瑤屏住呼吸,緊緊跟上。

她跟著他穿過一條罕有人至的回廊,來到一處看似是堆放雜物的偏僻院落。只見蘇青河走到院中一座不起眼的石燈幢前,手指在燈座某處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

“哢噠”一聲輕響,旁邊一面爬滿藤蔓的石壁,竟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臭氣味的冷風,從洞口撲面而來,讓夢瑤瞬間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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