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牽掛

關燈
牽掛

謝府,謝洛川正和齊風說著盛京又有好幾名百姓失蹤的事。

齊風問道:“大理寺卿那邊來人說,感激侯爺又幫忙殺了幾個旱魃。”

謝洛川不屑地冷哼一聲,“自哼,自打我回來協助他們查辦此案,可曾見他大理寺卿對這案子真正上過心?整日裏敷衍了事,仿佛這案子與他毫無幹系。倒好似我才是這案子的主辦官員,他反倒成了在一旁協辦的閑人。”

對於此事齊風一個下人不好置評,於是轉移話題問別的,“前幾次主子自己獨自去斬殺旱魃,因我武功不濟,不如您,您不讓我跟著,可有取得什麽新的收獲?”

謝洛川眼神一凜,“我懷疑這些失蹤的百姓被他們擼去了一個地方,然後在那個地方制成旱魃,而那些跑出來的旱魃,應該是他們的失敗品隨意丟棄在亂葬崗後導致的。估計他們也沒有想到那些旱魃還會重新‘活’過來。”

齊風:“什麽地方?”

謝洛川:“鴻吉寺。”

齊風難以置信,“鴻吉寺!怎麽會,那是供奉神佛的地方,在那種地方幹這種邪惡的事情,也不怕得罪神明,死後下地獄。”

謝洛川嗤之以鼻,“這又什麽不可能,皇室那些人幹的這種陰損的勾當還少嗎。”

齊風想想也是,巫族的覆滅,葉家的滅亡,就連夢瑤小姐和先王爺也……都是所謂受命於天的皇家那些人幹的。齊風的眼神漸漸暗淡下來,接著問道:“主子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謝洛川:“我打算從長瑤公主查起。”

齊風驚詫:“長瑤公主,為何?”

“這個長瑤公主很奇怪,每隔幾日都要去鴻吉寺為皇室,為百姓祈福,而每次她去鴻吉寺的前兩日都會有百姓失蹤,所以我懷疑她和這件事有很大的關系。”

齊風腦海裏回想著,聽到過有關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長瑤公主的傳聞,忽然想到什麽脫口而出:“太子!”

謝洛川點點頭,“沒錯,她是太子的胞妹,所以這件事背後的主謀,很可能就是太子。”

在即將出發前往鴻吉寺查探之前,謝洛川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那日。那個醫女堅定地擋在蕓娘身前,眼神裏滿是堅毅與倔強,對著自己說出“你要相信我”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那聲音,一直纏繞在心頭,竟讓他一直放心不下,心有牽掛。

幾個夜晚都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去蕓娘住所看看。他不停告訴自己,他只是去看蕓娘的,看蕓娘情況是否惡化,一旦病情加重,他會毫不留情地將其斬殺。可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卻有著他自己都不承認,沒有察覺的期待。

他再次來到那條偏僻的陋巷,蕓娘家的木門依舊歪斜。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麽晚了,屋內竟還亮著微弱的燈火,並且隱隱傳來女子低柔的說話聲。

這麽晚了,她竟真的在這。

謝洛川心中一緊,屏息靠近,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內望去。

只見昏暗的油燈下,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正背對著門,坐在蕓娘的床榻邊。她微微俯身,專註地為蕓娘診脈,那纖細的背影,那低頭時脖頸彎出的優美弧度,那周身散發出的沈靜而溫柔的氣息,那個背影,太像了!

謝洛川的呼吸幾乎停滯,他簡直難以置信,世間真有這麽相像的人麽。記憶中,也是這樣一個人溫柔地為他診脈,為他包紮傷口。那個他藏在心底最深處,不敢觸碰的名字,那個早已隨著那場大火湮滅的倩影,此刻竟與屋內那個“醫女”的背影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酸楚與思念洶湧而來,沖擊著他冰封已久的心防。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必定是微微蹙著秀眉,眼神專註而充滿憐憫,唇瓣輕抿,帶著醫者獨有的執著。

若不是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她和夢瑤長的不一樣的面容,他此刻幾乎要失控地沖進去,將那個背影狠狠擁入懷中,將內心深處堆積已久的痛苦與思念,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外,目光一刻也舍不得從醫女身上移開,都忘了這次來是要看蕓娘的情況。

過了許久,醫女似乎察覺到了門外有人,她緩緩擡起頭,轉過身來,目光與謝洛川透過縫隙的目光交匯在一起。謝洛川心中一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正欲離開。

“且慢。”夢瑤似乎覺得是他,於是在外面黑影閃身要走時,急忙叫住他。

夢瑤輕輕走到門邊,打開門,看著謝洛川說道:“你來了,是來看蕓娘嗎,如果是,不進來看看再走?”

謝洛川這才想起來他此行的目的,是來觀察蕓娘的情況的。

他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鎮定,“我確實是來看蕓娘情況的。”

醫女點了點頭,“蕓娘的情況已經穩定了許多,多虧了你同意讓我救她。”

謝洛川看著醫女,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當時就這麽相信我,會不殺蕓娘,還同意你救她。”

醫女微微一笑,眼神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因為我相信你是個好人,雖然你看著性子冷淡,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

一樣的話,謝洛川想起曾經也有個人說他是個好人。

謝洛川站在門口,身形在燭火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醫女那句“我相信你是個好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圈圈漣漪。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除了記憶深處的那個人,已經很久沒有誰給過他了。

他沈默地走進屋內,刻意避開醫女清澈的目光,徑直走向床榻。蕓娘的臉色比起那日初見時好了不少,灰敗之氣褪去些許,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仔細探查,發現她脖頸上被旱魃咬傷的傷口處,覆著一層搗碎的草藥,散發著清苦的氣息,周圍那可怖的青灰色似乎被抑制住了。

“你用的什麽藥?”他忍不住問,聲音依舊低沈,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

夢瑤見他主動詢問,還願意與她交談,不像之前對她那麽冷淡了,心中閃過一絲欣喜,輕聲解釋道:“是我根據古方自己調配的。旱魃之毒至陰至燥,尋常清熱解毒的藥材效果甚微,反而需要一些溫陽固本的藥物為輔,再佐以幾味特殊的草藥來中和其戾氣。我試了很多次,才找到這個暫時能壓制毒素蔓延的方子。”

她說著,走到桌邊,拿起一張寫滿字跡的紙,“你看,這是藥方。裏面有幾味藥比較罕見,我費了些功夫才從……才從家中藥庫裏找到。”她及時改口,掩去了“宮中”二字。

謝洛川接過藥方,目光掃過上面娟秀卻有力的字跡,以及那幾味確實刁鉆的藥材名。他雖不精醫理,但也看得出這方子構思巧妙,絕非尋常醫者能開出的。這份用心,做不得假。

“你很用心。”他低聲說,將藥方遞還回去。

“醫者本分而已。”夢瑤微微垂眸,語氣懇切,“公子,那日你追蹤旱魃至蕓娘家,想必也是為了查明真相,解救百姓。我們目的相同,只是方法各異。或許……我們可以互通有無?”

聞言謝洛川擡眸看她,夜色中,油燈的光暈柔和地勾勒著她的側臉,那專註的神情,與他心中那個模糊的影子再次重疊。

“你想和我合作,一起對付旱魃?”這件事很危險,謝洛川不想答應她。

“是。”夢瑤回答的很肯定。

“為何,你為何對旱魃之事如此上心?”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尋常人避之不及。”

夢瑤沈默片刻,眼神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這旱魃鬧得整個盛京人心惶惶,原來不知道它是失蹤的百姓所變,以為是什麽無端冒出來的怪物,現在知曉這些怪物在成為旱魃之前也是人,或是他們的親人,所以我身為……”夢瑤一頓,不能暴露自己公主的身份,“身為盛京的人,應當為盛京出一份力。身為醫者,救死扶傷是本能;而查明根源,阻止悲劇再次發生,亦是為人的責任所在。所以,我想幫忙。”

夜風從敞開的門吹入,拂動了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謝洛川沈寂的心湖。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有著與夢瑤一樣勇氣和大膽的心思,簡直就是膽大包天。

謝洛川沈默了片刻,沈聲道:“這事太過危險,你容我再想想。”說完,他就匆匆離開了。謝洛川不想當場拒絕她,怕她膽子大倒瞞著他私自行動,就如同他認識的那個人一樣,不知道多少次就這樣讓自己陷入危險。

夢瑤望著那位至今還不知道姓名公子的背影,心中漸漸升起一股暖流,已經後悔給人家取了冷公子這樣一個外號,看來,從今日起,她該給那個人換一個稱呼,什麽稱呼呢,夢瑤一時覺得也沒有合適的,想著等下次再見面,一定要問清楚人家的姓名,以姓名相稱,或許更合適,關系會在無形之間拉近幾分。

謝洛川回道謝府,剛準備喝口茶,就看見齊風一臉不悅,眉頭緊皺地遞來的折子。

“怎麽了?”謝洛川心情本來不錯,見齊風這樣,疑惑問道。

“太子請主子明日東宮一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