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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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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

葉夢瑤微微一怔,臉頰上瞬間染上了更深的緋色,如同天邊絢麗的晚霞。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在內心做著掙紮,片刻之後,她緩緩擡起頭,極其認真看著謝洛川。謝洛川滿心期待,以為葉夢瑤即將開口時,確是聽她說道:“我這幾日都會來別院給兩姐妹治她們臉上的燒傷。”

謝洛川聽聞內心瞬間失望。這算什麽回答,是逃避還是不想叫?

知她難為情,一時半會叫不出口,他也不著急,於是順著她道:“好,辛苦夢瑤了。”

見他失望,她末了補了句:“這幾日我也想想,怎麽為你取第二根銀針。”

謝洛川聞言,眼神又亮了起來,他自顧自想著,雖然夢瑤用的是‘你’,但是也比謝世子謝世子的,還是親近許多,更何況她願意為他取身體內第二根銀針,這個消息遠比一個稱呼更令他振奮。他難掩開心,“真的嗎,沒有想到這麽快。”

他幾乎忘形,差點伸出手去握住夢瑤的手。好在謝洛川手在半空便停住了。

葉夢瑤見狀微微頷首,匆忙道了聲:“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轉身便欲離去,腳步輕盈卻帶著幾分慌亂,似是急於逃離這略顯暧昧的氛圍。然而,剛走出幾步,她便被謝洛川出聲叫住。

“夢瑤,且慢。”

葉夢瑤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看向謝洛川。只見他手中握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錦盒,正朝著自己走來。

“這是……”葉夢瑤輕聲問道,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謝洛川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將錦盒遞到她面前,“之前藏了你一根銀針,如今是時候物歸原主了,這也算是我承諾的兌現。”

“謝謝。”夢瑤接過錦盒,打開看到那根自己之前絞盡腦汁想拿回的銀針,百感交集,沒有想到因為小小一根銀針,她和謝洛川已經走到如今彼此命運交織的地步了。

謝洛川輕輕搖頭,“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當初偷藏你的銀針,出於私願,後來一步一步逼迫你,夢瑤你都未曾與我計較,還幫我救我,為了治療多年隱疾,我對夢瑤你的感激更多。更何況你上次為我取針,消耗許多,我若再不還你這根銀針,我於心有愧。”

自上次謝洛川輕松答應還她銀針時,她便不報期望,後來見他苦楚,為他診治隱疾也不是為以此相挾,換得銀針,是她真的想幫他,沒有想到,他還記得他的承諾,真的將銀針還她。

葉夢瑤微微低頭,沈默片刻後,再次擡起頭來,目光堅定而溫柔,“我會盡快想出為你取第二根銀針的辦法的,你放心。”

“我不是為了這個。”

“我知道。”夢瑤望著謝洛川道。

謝洛川心中一暖,看著葉夢瑤那認真的模樣,他仿佛看到了她為了救治自己而不懈努力的身影。他輕輕點頭,眼中滿是信任和期待。“我相信你,夢瑤。我會慢慢等你,不著急,你可以慢慢來。”

夢瑤看著謝洛川,朝他微微點頭。仿佛在這一刻,彼此的心中都多了一份默契和溫暖。葉夢瑤再次轉身,這一次她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將是一場艱難的挑戰,無論是面對蘇青河,還是為謝洛川取體內剩下的銀針,有了他的信任和支持,她仿佛有了無窮的力量。

接下來的幾日,夢瑤都會來別院為雙胞胎治傷,治療起先非常痛苦,先要再原本愈合的傷疤上,用刀割去不平整的皮膚。然後再一針一針紮在她們穴位上,再通過銀針向姐妹二人體內送去一股暖流的隱力。姐妹倆中,姐姐性格沈穩內斂,雖被傷痛折磨,卻強忍著不發出聲音,只是緊緊咬著下唇,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卻出賣了她的隱忍。妹妹則活潑一些,即便在治療的疼痛中,也會時不時睜開眼睛,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夢瑤,帶著一絲好奇與依賴。

那隱力如春日暖陽下的溪流,輕柔地流淌在姐妹倆的經脈之中,所到之處,原本因傷痛而阻滯的氣血漸漸通暢,臉上和身上因燒傷的傷疤也慢慢生出新肉,再配上夢瑤所特制的藥膏,配合隱力的力量,確實有再生肌理的功效。

看著傷疤越來越小,姐妹的笑容也是越來越多。

謝洛川也每日會到別院,跟在一旁,為夢瑤打著下手,幫忙準備熱水毛巾。眼裏確是對夢瑤越發欣賞和讚嘆。夢瑤雖身為女子,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堅韌與聰慧,這份從容淡定讓謝洛川心生敬意,情愫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滋長。

然而,別院平靜的表象下,外面的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幾日後,原本繁華熱鬧的葉府茶鋪,突然被一隊官差圍得水洩不通。為首的官差手持文書,面色冷峻,大聲宣讀著查封的命令。茶鋪裏的夥計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掌櫃的更是急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前詢問緣由,卻被官差粗暴地推開。茶鋪裏的客人紛紛驚慌起身,匆匆離去,原本熱鬧的茶鋪瞬間變得一片狼藉,桌椅東倒西歪,茶水灑了一地。

與此同時,葉府的衣店也未能幸免。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沖進衣店,將店內的衣物隨意翻找、扯亂,精致的布料被撕成碎片,華麗的衣裳散落一地。店裏的繡娘和夥計們嚇得瑟瑟發抖,躲在角落裏不敢出聲。官差們一邊肆意破壞,一邊大聲叫嚷著:“奉命查封,所有人不得妄動!”

消息很快傳到了謝府別院,齊風匆匆來報時,夢瑤正在給兩姐妹做最後的治療。夢瑤得知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中的銀針差點紮偏。謝洛川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該來的風暴終究還是來了,泰安那邊依舊沒有傳來絲毫消息,而謝洛川派去徹查,當年那起慘絕人寰的雙胞胎姐妹父母被殺血案的人,至今未歸,這幾日每一個等待的時辰都似一把鈍刀,在心頭反覆割磨。消息沒有等來,卻等來了前世一樣的災難。

她很快平覆心情,前世已經經歷過一遭,接下來是什麽她很清楚。緊接著,她神色沈靜如水,即使是在白天艷陽高照,手中銀針卻映照出清冷的光。當最後一針落下,她緩緩起身,目光灼灼且堅定,她深知,前方等待她的或許是狂風驟雨,或許是萬丈深淵,但她已下定決心,要回到葉府,與祖母並肩而立,一同直面那即將洶湧而來的命運洪流。

“我和你一起去。” 謝洛川洞察了她的心思,聲音沈穩有力地說道。

夢瑤微微擡眸,目光與他對視,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但看著謝洛川烏黑的眼眸中全是自己的身影時,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當葉夢瑤與謝洛川尚在馬車中一路疾馳時,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一名謝洛川的隱衛突然出現,急忙上報:一群官差氣勢洶洶地闖進葉府,不顧眾人的阻攔,將葉老夫人,葉大爺和二爺強行押走。葉老夫人年事已高,身體本就虛弱,被官差粗暴地拖拽著,腳步踉蹌,差點摔倒。葉大爺和葉二爺奮力反抗,卻被官差們用棍棒打得遍體鱗傷,鮮血染紅了衣衫。

馬車內,氣氛凝重,眼神中透著幾分焦慮與擔憂,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謝洛川則神色冷峻,周身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他微微瞇起雙眸,冷聲問道:“那些人可有說是和罪名?”

隱衛:“不知。”

謝洛川聞言臉色更難看了。

隱衛見狀默默低下頭,“保護葉府不利,還請世子責罰。”

謝洛川只是皺了皺眉,然後道:“下去吧,再去探,盯緊點。” 隱衛迅速領命而去。

夢瑤和謝洛川趕到葉府時,只看到一片混亂的景象,府中的下人們哭作一團。她心急如焚,四處打聽祖母等人的下落,得知他們被關押在了順天府的大牢裏。她只能無奈地先回葉府,再從長計議。

葉府花廳,夢瑤失神地坐下,她緩緩擡眸,目光緊緊鎖住謝洛川,今天一直壓抑著心中不安與痛苦的情緒,導致此刻聲音都有些暗啞,“等天黑下來,我想去順天府大牢去見一見祖母。她年事已高,又遭此變故,我實在放心不下……”

謝洛川何嘗不懂她心中的牽掛與擔憂,他微微頷首,聲音如定海神針,“別擔心,我來安排。我會讓你順利見到祖母,也定會護你周全。”

夜幕降臨,身披黑色鬥篷的葉夢瑤,在謝洛川提前打點下,讓夢瑤如願見到了葉老夫人。

她來到大牢,看到祖母被關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裏,身上滿是灰塵,面容憔悴不堪時,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葉老夫人突然看見夢瑤,更是又驚又喜,哽咽道:“瑤兒,我的好瑤兒,你怎麽會在這裏。” 話還未說完,聲音便已哽在喉間。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夢瑤身旁氣宇不凡的謝府世子身上,像是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微微顫抖著身子,緩緩朝世子行了一個莊重而卑微的禮。謝洛川見狀,趕忙上前一步,雙手虛擡,急切地示意葉老夫人請起,眼中滿是敬重與關切。

葉老夫人已是耄耋之年,又怎麽會不明白前一陣郡主的到訪其實另有目的,起初還只是懷疑,當她看到謝洛川的那一刻,就如同撥雲見日,一切真相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緩緩地朝謝洛川拜了一個更大的禮,那動作緩慢而沈重,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充滿了懇切與期盼:“葉府如今遭逢大難,老身死不足惜,這殘軀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是,唯獨放心不下我這個孫女啊。夢瑤這孩子,從小就聽話懂事,品德賢良,若能得世子青睞,今後有世子護佑在旁,老身就算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來世,老身願做牛做馬,以報答世子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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