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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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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

謝洛川淺笑,“我謝你,在我生命垂危時,出手相救;我謝你,為了維護我為了大局,被我父王抓走,還被動用私刑;我更謝你,願意應我之前所求,治好了我多年的隱疾。”說著謝洛川竟有些哽咽,“你可知,當我得知你被關進地牢,我心急如焚,生怕你因我出任何不測。我父王性情狠厲,對我都能下這麽重的手,對你這個陌生人,更不會手下留情。”

夢瑤接過話:“所以我也謝謝你,將我從地牢內救出來。”

“可這不一樣,不當是你謝我,本就是我欠你的,是我屢次糾纏你,才讓你陷入危險,救你是我應該的。你本不必承受這些的。”

“即使我不答應你的請求,你還是願意幫我救那雙胞胎姐妹,不是麽?是你的善因,造就了我最終救你的果。” 夢瑤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想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好似命運般,我因你陷入危險,你救我助我,又讓自己陷入危機,我又因此救你,早就分不清楚誰是誰的因,誰是誰的果了。”

謝洛川微微搖頭:“不,這其中雖看似因果交織如亂麻,但在我心裏,一切都有清晰的脈絡。是我糾纏於你,私心作祟。是夢瑤你的勇敢善良聰慧救了我,我的謝重於你的謝。你不懂,你為我治愈隱疾,這對我而言的意義有多麽重大。”

“我懂……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所以我懂。”

謝洛川聞言心臟突然猛地一跳,眼神裏似有星辰在閃爍,他喉結微微滾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救他不只是報答他,更是看懂他多年來內心的苦楚,所以決定幫他。

此時空氣都凝固了,好像有一種微妙的感情在兩人中不知不覺起了變化,兩人都還未曾真正意識到罷了。

“對了……”夢瑤似乎想起什麽,正要告訴謝洛川。

恰在這時,齊風帶著李太醫匆匆趕來,打斷了她的話。

李太醫年逾半百,頭發花白,但身子骨異常健朗,他快步走到床榻邊,先是為夢瑤把了把脈,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訝異,很快就恢覆平靜,然後又仔細查看了她身上的傷勢,眉頭微微皺起。

謝洛川以為夢瑤身體出了什麽大問題,急忙上前詢問,“李太醫,可是有什麽不妥?”

李太醫立即舒展眉頭,緩緩收回手,捋了捋白胡子,平和寬慰道:“只是些皮外傷,鞭子未傷及筋骨,身上外傷導致失血過多,所以身體虛弱,我這就開個方子,讓姑娘服下,好好調理身體。”

葉夢瑤謝道:“有勞李太醫了。”

謝洛川:“有勞李太醫,謝府好藥應有盡有,但用無妨。”

李太醫微微頷首,停在夢瑤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老夫方才為姑娘把脈,見姑娘脈象搏動有力,內裏似有靜水深潭般渾厚的力量,不是我多年行醫的經驗,尋常大夫根本覺察不出這隱在脈象深處的特別,想問問姑娘是修煉了什麽武功,師從何人,何方人士?”

夢瑤聞言,心中一顫,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垂眸掩去眼中的波動。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非同尋常,卻沒想到會被李太醫一眼看穿。雖然李太醫最後借口含糊過去,她總覺得這個李太醫不簡單。

謝洛川聽後也是一楞,心中一緊,心道:李太醫為他診病多年,知道如何治愈他的隱疾,卻苦於不能對癥下藥,如今這藥就擺在他面前,他竟然一摸便知,這老太醫醫術真是深藏不露。謝洛川總覺得他知道什麽卻未說盡。

謝洛川不便暴露夢瑤的身份和她身上隱力的事情,於是笑著敷衍道:“她一個姑娘家,會些武功自保,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武功這東西本就是路數不同,修煉方法不同,不過殊途同歸,本就是為了強身健體罷了。”

李太醫見謝洛川有意替這位姑娘避開這個話題,他也只是跟著打馬虎眼,然後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老夫也只是根據古籍記載與多年行醫經驗推測,並不能完全確定,也許只是姑娘受傷,脈象不穩,給老夫的錯覺罷了。”李太醫接著打趣起自己來,“哎呀,到底是年紀大了,竟然有些恍惚。”

謝洛川扶起座椅上的李太醫,笑道:“李太醫您醫術高超,不過是偶爾有些小疑惑,這再正常不過了。您看您這些年為我調理身子,勞心勞力,不是將我的身體養的極好。您的醫術,我再信任不過。”

李太醫讓謝洛川扶起,順勢握住他的手腕,偷偷測了測他的脈象,果然如他所料,他體內的沖脈順暢,大赫穴處的銀針被拔出來了。未免兩人察覺出異樣,李太醫很快松手,然後笑著道:“我這就寫方子,你們按方子取藥,一日三副,連吃七日,七日後就該沒有什麽大礙了,對了。”

李太醫從藥箱裏取出一個小白瓷瓶,“這瓶玉肌膏外敷,有止血生肌的功效,對這位姑娘外傷愈合頗有益處,且不會留疤。”

謝洛川接過白瓶收好,然後讓齊風送了李太醫出去。

待齊風送李太醫離開後,夢瑤再欲說話,病弱之姿引得還未開口,就先咳嗽起來。

謝洛川急忙倒了杯水遞上去,“你現在身上都是傷,還是少說話為好。”

夢瑤撐起身子將水飲下,遞還水杯時不經意間瞥見謝洛川的衣襟隱隱泛紅,似包紮好的傷口,又開裂滲血,她眉頭微蹙,輕謔道:“世子大人,別忘了您現在也是一身的傷,你我兩個傷患,別光顧著勸我呀。”

謝洛川低頭看了看自己滲血的衣襟,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這還不是多虧了夢瑤你,如今我的身體筋脈順暢,身體感覺越來越好,現在這點小傷還奈何不了我。”他面上故作輕松,心裏卻無比擔憂,他不敢離開夢瑤片刻。早上他這樣不管不顧沖破地牢救人,父王此刻應該已經知曉,夢瑤還在謝府,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過來拿人了。

夢瑤見謝洛川若有所思,想起剛剛被李太醫進來打斷,要對他說的很重要的話。

她帶氣息稍緩,便凝重地看向謝洛川,“世子,我有一事,必須告知與你。你身體裏的隱疾,並沒有被完全根治。”

謝洛川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怎麽會,我如今只覺渾身舒暢,比往日不知好了多少。之前破牢救你時,使出的內力驚人,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夢瑤輕輕搖頭,神色認真,“那日我為你診脈,就察覺你筋脈異常,雖有內裏且強勁,但是總覺得反而脈象虛弱,好像你的身體正被什麽東西時刻吸走你的內力一般。直到昨晚我問你療傷,才在你脈絡深處發現,你曾被人下了三根銀針,分別在沖脈、任脈,督脈三處封住筋脈,致使氣血不暢,身體漸弱,導致你多年來即使日益修煉武功,內力也不曾增長,反而使筋脈因強行修煉而變得更加不穩,導致一使用武功,就會突然出現內力滯澀的情況。”

“我昨日為你醫治時,其實只取出了隱藏在沖脈中的其中一根,其餘兩根,仍藏在你體內。”

謝洛川聞言,腦中猶如如晴天霹靂,他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來,身下的椅子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雙手緊握成拳,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憤怒交織的覆雜情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咬牙切齒,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多年來,我總覺得自己明明勤加修煉,內力卻始終不見增長,身體也時常莫名虛弱,還以為自己是有什麽隱疾,卻不曾想竟是有人在暗中算計,在我體內下了這等陰毒的銀針!”

“這和下毒謀命有何區別。” 謝洛川滿腔的憤懣轉為冷厲陰沈,“這三根銀針,在我體內藏了這麽多年,讓我受盡折磨,我定要將這背後之人揪出來,將他碎屍萬段,讓其永不超生,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謝洛川,絕不是任人欺淩之輩!”

夢瑤見他得知真相,有些情緒不穩,趕忙起身,輕聲安慰道:“世子,你先莫要如此激動。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了病因所在,只要將剩餘的兩根銀針取出,你的身體定能逐漸恢覆。我既然答應了為世子您醫治,就必會負責到底,只是取另外兩針並非易事,還望世子容我些時日,待我身體恢覆,想好如何取針,再來告知世子。”

謝洛川聽出葉夢瑤要走的意思,他也明白夢瑤離開葉府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回去,葉老夫人應該已經著急了。謝洛川眉頭緊鎖,心中滿是為難。現在別說她一身的傷,就算沒傷,她此刻應該也是走不出謝府的。

他既擔心夢瑤的傷勢,又深知眼下謝府危機。

恰在此時,謝洛川的擔憂果然來了。

只聽屋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房門“砰”的一聲被打開,謝府侍衛如狼似虎地闖了進來。為首的侍衛更是一臉冷峻,“世子,我等奉王爺的命令,即刻將你們倆人帶去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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