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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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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山

謝洛川有一絲無奈,面上卻是雲淡風輕,仿佛他們剛剛說的是關於某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流言,“坐吧,讓葉小姐受驚了。剛剛的事情我帶二弟向你道歉,冒犯姑娘了。你放心,這樣的事情,我絕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

葉小姐微微頷首,心緒慢慢平穩下來,緩緩落了座。謝洛川為葉夢瑤沏了杯以示賠罪,葉夢瑤接過茶輕抿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道:“如果今日不是世子將我強行接來府中也不會發生,不是嗎?”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謝洛川以為葉夢瑤說這話是在責怪他。

“謝世子,我信世子今日與我說的話,救出那對姐妹後,不再打擾我的生活,所以我也信世子說的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因為日後我與世子應該不會再見面了。”葉夢瑤放下茶杯,看著他鄭重說道。

謝洛川聽到葉夢瑤極其認真地說不會再見面了,此刻他的心裏泛起一瞬刺痛和酸楚,她就真的這麽不想和他再見面,避他如此如瘟疫。如果是在這之前,謝洛川還能以世子之名的強勢強行與她有些糾葛,但是現在,在葉夢瑤聽到這個流言後,她不知道會怎麽想他,他突然有些不確定,有些慌亂,有些自卑了起來,如果這個流言是真的,那日後他與她的來往會不會也拖累她,她會怎麽看待自己。

“謝世子。”夢瑤見謝洛川低頭久久不語,輕喚出聲。

謝洛川當即回過神來:“讓葉小姐見笑了。關於我的身世流言,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我心裏覺得應該是假的。”

葉夢瑤沒有想到謝洛川會向她解釋這個,但她看見他雙眸隱約透出的哀郁,不忍打斷他,她靜靜地聽著,聽他自顧自地喃喃解釋。

“他們都說父王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並非父王親生的孩子,可他們也說父王與母妃鶼鰈情深。當年父王迎娶母妃時,整個盛京張燈結彩,朱紅綢緞鋪滿侯府外整條街,沿途撒滿金箔與花瓣。喜宴整整擺了三天三夜,百官朝賀、萬民同歡,流水席上珍饈美饌不斷,連夜空都被萬千盞琉璃燈映得亮如白晝。所以我一直堅信我是父王的兒子。”

“可一切直到兩年後我出生就變了。母妃因難產而死,據說從那時起,父王就性格大變,變得殘忍暴虐,經常無故責罰下人。我出生後就被送到奶娘那裏撫養,父王很少來看我。在府中偶爾見到我時,父親總是楞住,癡癡地盯著我發呆,然後再決然地離開。奶娘那時會安慰我說,是因為我長得太像母妃,總讓父王睹物思人,想起她。”

“隨著我漸漸長大,父王開始頻繁地責罵和鞭打我,起初我以為是父王怪我的出生害死了母妃,可是後來聽到下人們私底下的議論,他們說我的母妃不是難產而死,是在進府前就懷了我,在生下我後,因為愧對王爺而選擇自盡,因此父王才會如此仇恨我。”

說道這裏,謝洛川的語氣開始變得虛弱無力,他的內心似乎也開始變得動搖,他突然問道:“葉小姐,你覺得呢,你也覺得我不是我父王的親生孩子嗎?”

葉夢瑤沒有想到這位尊貴的,不可一世的世子竟然有著這樣的曲折身世,母妃早逝,父王不喜,兄弟也不睦,就這樣沒人疼沒有愛的長大,內心受著煎熬,身體也受著病痛的折磨。一直活在這樣無端的猜疑與痛苦之中,該是多麽的不易,難道他的病痛就是這樣來的?

相比之下,雖然她也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但是從小到大有祖母的疼愛與呵護,她比起謝洛川倒是幸福很多了。

她的心上開始泛起一絲漣漪,心疼起這位世子,如果沒有這樣的身世,他應該也不會是如此怪戾的性格,做事如此執著,不可理喻吧。

葉夢瑤微微頓了頓,察覺到謝洛川心裏隱隱不安與懷疑,輕聲安慰道:“世子莫要聽那些下人胡言亂語,如果你不是王爺的親生孩子,他早就將你剝奪世子之位了,不會任你世子頭銜在王府這麽多年。”

謝洛川苦笑一下,微微認同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這麽多年都未曾理會過這些謠言。可是我還是不甘心,因此我拼命地增強自己,修煉武功,日夜不停,就是為了向父王證明我可以,我配得上這個世子頭銜。可是慢慢的我發現我的身體不行,我的氣海總是被壓制,多年強行練功也導致經脈受損,太醫醫治多年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直到我遇見姑娘,就像看見了希望,所以一直糾纏姑娘。沒有想到,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夢瑤的心又緊了緊,她開始有些動搖,但她仍壓制住內心的萬分歉意,抱歉道:“世子……”

夢瑤還未說完,謝洛川就打斷她,“葉小姐,我明白,你有你的難處,不然你不會見死不救。”

聽謝洛川反而為自己辯解,葉夢瑤漸漸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謝洛川見葉夢瑤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轉移話題說道:“幾年後,父王取了繼室,就是薛妃,薛妃是謝方旭和謝姍姍的母妃,他們雖是一母同胞,但是性格卻大不相同。”

葉夢瑤明顯感覺到這個話題讓氣氛沒有那麽凝重了,她也接話道:“他們性格確實是大不一樣。郡主心思玲瓏,聰慧過人,比起她那個思想愚笨,行事魯莽的同胞哥哥,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與其說他倆是同胞兄妹,我倒更覺得郡主跟世子你更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謝洛川覺得葉夢瑤這是在誇他,臉上終於帶了微微笑意,“姍姍她自小跟我親近,所以行事作風多少會像我些。”

“有多親近,你們只要在王府中,就會待在一起嗎?”夢瑤有些好奇地追問。

謝洛川被問的一楞,他從來沒有關註過這個,於是邊回憶邊答道:“應該是的,只要我在府中,她總會第一時間來找我,給我帶她親手做的糕點,或者帶一些盛京當下流行的小玩意給我。起初我極度抗拒與她接觸,總是拒絕她的好意,但是她在鍥而不舍的執著下,我慢慢開始接受這個妹妹,現在整個王府也就只有她是真心待我這個親人。”

夢瑤眼見話題又要變得沈重嚴肅,立馬打趣道:“郡主這個執著到執拗的性子,倒是和某人如出一轍。”

謝洛川立即明白,葉夢瑤這話是在指他呢。

接著夢瑤又喃喃補充了一句:“就怕她太執著了,變成執念。”

謝洛川不明白葉夢瑤為什麽會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只當是她關心姍姍,沒有細想。

謝洛川突然想到什麽,問道:“對了,答應今晚和葉小姐一起營救那對姐妹的事情,我仍舊會按計劃進行,不知葉小姐……”

“叫我夢瑤吧!” 夢瑤驀地打斷他的話語,目光中帶著幾分灑脫,“雖然今日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但是與世子也算相識朋友一場。更何況今晚還要一起並肩作戰,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時至今日,夢瑤已然能夠漸漸理解謝洛川那份執著與強勢背後的緣由,也明白了他為何一直苦苦糾纏於她。而如今,要讓他就此放棄,想必於他而言,亦是如剜心般艱難的抉擇吧。

她突然開始佩服起謝洛川,不禁暗自思忖,倘若他並非尊貴的世子,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也許他們會成為朋友,雖不是志同道合但起碼惺惺相惜。

聽到夢瑤的回答,謝洛川先是一楞,看向夢瑤的目光變得有些灼熱,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夢瑤,今晚我定幫你將那對姐妹救出。”

等到夜幕降臨,謝洛川與夢瑤身著夜行衣,迅速穿梭在盛京城的暗巷之中,齊風緊隨其後,朝著城外西北方疾馳而去。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已抵達徑山腳下,一個探子突然從草叢深處出現,簡單和謝洛川溝通了幾句,指了指前方方位,就又隱身在樹林之中。

謝洛川帶著夢瑤向著剛剛手指的方向前進,一條蜿蜒小徑被茂密的藤蔓與雜亂的石頭所掩蓋,謝洛川走在前面,為夢瑤撥開層層硌人的枝蔓,不到片刻鐘,前方就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帶著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這裏,其實就算沒有謝洛川帶路,這條前世她走過無數次的路,她早就爛熟於心,閉著眼都能找到。

“到了。”謝洛川小聲說道,“我們到之前片刻,已讓我的隱衛將徑山周圍站崗的人處理掉了。”

夢瑤看向謝洛川,與他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便一同踏入洞中。

洞內漆黑一片,除了能感覺到幾人的氣息外,就只能隱約聽見溶洞內的水滴聲。這裏非常隱蔽,除了蘇青河訓練的殺手死侍,尋常人找不到這裏,所以洞內沒有巡衛。殺手們日夜在裏面訓練,早就對洞內地形爛熟於心,所以也根本不會點火把。

謝洛川在一個隱衛的帶領下,小心地在前面走著,夢瑤緊隨其後,洞內甬道的布局她是清楚的,和前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她隱約覺得有些別的地方不一樣了。

比如機關的設置的地方不一樣了,往裏面走了這麽些時間,竟然沒有觸發機關。如果是在前世,他們進洞五米遠處就有一處機關,夢瑤進來一直摸著墻壁,想靠著前世記憶悄悄把機關關掉,卻發現原本墻上的位置如此卻什麽都沒有。她詫異之餘只能繼續慢慢跟在謝洛川身後。

她黑暗裏思忖著,前世裏,她的人生並沒有謝洛川這個人,沒想到這一世卻意外遇見了他。那麽這一世洞內機關設置位置的不一樣也就說的通了。重來一世很多東西都改變了,如果是這樣,今晚還好有謝洛川同行,如果在不知道洞內甬道機關的情況下,她一個人亂闖,恐怕真的兇多吉少。

現在想想,夢瑤都覺得背脊發涼。

她剛覺得有點心裏安慰,緊接著就聽見一聲利劍射出的聲音,夢瑤心中一緊,數支利箭從洞壁的暗格中激射而出,帶著淩厲的風聲。謝洛川和隱衛反應極快,他一把牽住夢瑤的手,將其拉到身後,同時抽出腰間配劍,劍花閃爍間,將利箭紛紛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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