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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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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是,是郡主。”侍女回道。

夢瑤聽聞,確認來者果真是謝姍姍後,心底不禁暗自咒罵起謝洛川來。她明明已那般決絕地拒絕了他,他竟還不死心,挖空心思、絞盡腦汁地想盡辦法與自己糾纏不休,這人當真是固執得讓人厭煩。想必此次,又是他指使妹妹如此大張旗鼓地來葉府當說客。

夢瑤強壓下心頭的不耐,轉身回房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水藍色長裙,就隨侍女趕往府中正廳。待她走到廳外,擡眼望去,只見祖母正端坐在上座,臉上洋溢著和藹的笑容,與一位身著鵝黃色織金襦裙的女子相談甚歡。那女子身姿婀娜,鵝黃色的襦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頭上珠翠輕搖,更添幾分華貴。而大叔和二叔則在一旁賠著笑臉,不時附和著。

她前腳剛踏進大門,葉老夫人便滿臉笑意,朝著郡主樂呵呵地說道:“你瞧瞧,我這鬼靈精怪的丫頭,一說就到,跟掐準了時辰似的。”那話語裏滿是親昵與寵溺。

葉夢瑤進來後,她先是盈盈地向郡主施了一禮,動作優雅得體,對著祖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盡顯孝順與端莊。然後走到祖母身旁,這才擡起頭,開始仔細端詳起這位,那日在地牢之中,她只聞其聲,卻未曾得見其人的郡主。

只見這位郡主生得溫婉端莊,氣質嫻靜,身材看上去顯得瘦瘦弱弱,然而舉手投足之間,卻又有著不卑不亢的氣度,那股從容與自信,倒確實與她郡主的頭銜相得益彰。

此時郡主也目光如炬地盯著葉夢瑤,哥哥昨日把她叫去,請她幫忙今日將葉府三小姐葉夢瑤請到府中一聚,她便猜到,那日在地牢瞥見的繡花鞋主人,應該就是面前的這位女子。

從她見到葉夢瑤的第一面,就被面前女子美貌所驚艷,她一雙杏眼皎潔明媚又不失清麗,身材姣好,給人感覺溫柔中又帶點堅毅與灑脫。盛京豪門貴女她見得多了,多半都是嬌柔造作虛有其表,像葉夢瑤這般敢出入邢牢這種陰森可怖的地方,膽子這麽大的女子,倒是少見。

葉老夫人見夢瑤只看盯著郡主看,並未主動開口交談,忙拉過夢瑤的手,臉上掛著略帶嗔怪的假意責備道:“怎麽來的這麽慢,郡主都等了你好一會兒了。”說罷,又轉過頭看向郡主,臉上堆起賠笑:“她呀,從小就被我寵壞了,才如此沒規矩,還望郡主見諒~”

謝姍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婉得體的笑容,輕聲回道:“老夫人言重了,無妨的。是我來太早了,辰時初就出了門,想著昨日約好今日再聚,竟忘了和夢瑤約見的時辰,所以才著急趕過來了。”

多完美的說辭啊!葉夢瑤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這明明就是一大早來家裏抓人了,生怕今天不知道她出門又跑哪裏去了,所以才請了她妹妹一大早就來葉府演這麽一出戲,好把自己“請”過去。

這倆兄妹還挺像,說起謊話來騙人有鼻子有眼的,那神情、那語氣,還挺像那麽回事。

夢瑤心中雖這般想著,面上卻並未表露分毫,只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打趣道:“是來得挺早。”

葉老夫人悄悄撇了一眼夢瑤,眼神裏帶著幾分告誡的意味,再輕輕拍打了一下她的手板,像是在提醒她註意說話的分寸。緊接著,她立馬堆起滿臉的笑意,巧妙地轉移話題道:“我剛剛向郡主問起,你們是如何認識的,認識多久了,怎麽都沒有告訴祖母。郡主說你們昨日才認識,算是不打不相識,相識後結果意外投緣,便約著今日去侯府聚一聚。”

啊?不打不相識,相識後還意外投緣!這……這讓她一時之間真不知該如何接話。難道謝姍姍也會武功,還和自己交過手了?

謝姍姍見她尷尬不語,便低頭淺笑,隨即接過話茬說道:“是呀,昨日咱倆一同在路過城西市集的攤子上,一同看中一個絨花編制的發簪,覺得此等技藝甚是靈巧,發簪也很是好看,都想出高價買下,幾番爭搶後,攤主說今日會再做一支,配成一雙,正好我們姐妹一人一支。今日正好去取。”

夢瑤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不打不相識”。她看了一眼祖母,乖巧地點點頭,確實是如此。

葉老夫人抿著嘴,抱歉道:“都怪我這老太婆平時太慣著她了,竟然和郡主搶一支發簪。”葉老夫人又責怪地看了一眼夢瑤。

葉夢瑤也十分識趣,配合著這場戲:“怪我,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全。”

謝姍姍忙道:“無妨的,且不說你當時並不知道我是郡主,就算知道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這不過是公平競爭罷了”

公平競爭這幾個字,謝姍姍說得格外鄭重,甚至讓夢瑤覺得她盯著自己看時,都格外認真。難道這幾個詞還有別的什麽含義。夢瑤心裏泛起了嘀咕。

接著就又聽謝姍姍說道:“聽攤主這麽說後,我和夢瑤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相互攀談了幾句,緩解尷尬,誰知又意外得知彼此最近都對醫書頗有興趣,因此才約定今日取完絨花發簪後,來侯府一聚聊聊彼此感興趣的醫書。”

醫書,葉老夫人聽到郡主說道醫書,目光瞬間意味深長地投向夢瑤,希望著丫頭沒有把上次葉瑾之的醜事說出去。

夢瑤敏銳地捕捉到祖母目光中的深意,立刻回了祖母一個安撫的眼神,她明白祖母的顧慮,示意自己根本沒有說這事,葉老夫人見狀,心中的大石這才緩緩落下,臉上的神情也放松了幾分。

只是夢瑤卻從謝姍姍突然提到的醫書一詞,解讀出了更多隱晦的信息。謝姍姍這般巧妙地提到醫書,又知曉自己懂醫理,分明就是在隱晦地告訴自己,那晚她看到了桌上那瓶藥,也知曉地牢內還有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是她葉夢瑤。

好聰穎的女子!夢瑤心中不禁暗暗驚嘆。謝洛川怎麽會有這樣一個玲瓏剔透的妹妹,仿佛生了一個七竅玲瓏心,可以看穿一切,又從容自如。

難怪謝洛川會找她來,真是好手腕。

這樣一個厲害的女子,她可不敢讓人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

急忙賠笑道:“正是,正是……我與郡主真可謂是一見如故,今兒個正好去她府中坐坐,好好嘮嘮家常。估摸著午飯就不能陪祖母吃啦,還望祖母莫要見怪。”

葉老夫人一臉慈祥,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這有什麽,你與郡主交好,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午膳你天天都陪祖母吃,少一頓而已。去吧,你們小年輕好好去玩,別拘著。”

夢瑤拜別祖母,就隨郡主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鎮國侯府,車廂內只剩謝姍姍和葉夢瑤時,兩人都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夢瑤只覺渾身不自在,有些局促,只好伸手掀開車簾,假作看外面街道來往的行人,售貨的攤販。

“葉小姐是如何與哥哥相識的?”

不知過了多久,謝姍姍終於按捺不住,突然開口問道。

夢瑤先是一楞,然後淡定回頭,“回郡主,前幾日民女與世子在牡丹閣意外遇見,這才認識的。”夢瑤心裏想著,還是含糊帶過為好,畢竟相識的經過牽扯到葉府的家醜,實在不宜細說。想必謝洛川也是覺得這是葉府的私事,不好與謝姍姍提及,所以才沒有告訴她自己與他相識的具體經過。

這點分寸把握倒是讓葉夢瑤對謝洛川有些刮目相看。

只不過謝姍姍沒打算讓葉夢瑤一筆帶過,仍舊追問道:“是如何意外遇見的?還望葉小姐能詳細說說。”

她倒是真好奇呀,夢瑤滿腹狐疑,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還是只是為了緩解車內的氣氛。

葉夢瑤斟酌著措辭,想為家醜遮掩一下,解釋道:“那日,二姐邀我去牡丹閣一聚。因我頭一遭前往,對園子裏的布局實在陌生,在園中兜兜轉轉迷了路。慌亂間,竟不慎闖進了世子休息的屋內。當時齊風護衛守在一旁,差點將我當作刺客擒下。後來我費了好一番唇舌解釋,這才消除了誤會。”

“就……就是這樣意外認識的。”夢瑤總覺得她的這個解釋有點哪裏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難道是自己的說辭不夠巧妙,沒有像郡主在祖母面前編造謊言時那般自然流暢、毫無破綻?

果然,聽完她的解釋,謝姍姍沈默不語,眉尾以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輕輕揚了一下,面色也瞬間冷了幾分。若不是謝姍姍前世身為殺手,歷經了嚴苛至極的訓練,積累了遠超常人的觀察經驗,這般細微的表情變化,尋常女子根本難以捕捉到。

很明顯,謝姍姍不高興了。葉夢瑤不禁暗自思忖,可為什麽呢?

突然,葉夢瑤恍然大悟,難怪自己總覺得編的這個理由漏洞百出、不合情理,原來是謝姍姍把自己當成盛京裏那些妄圖攀龍附鳳、想盡辦法接近勾引謝洛川的女子了!假裝迷路,意外闖入屋內,接著被錯當成刺客,從而與世子有了接觸,這一系列的情節,簡直和那些女子處心積慮設計的套路如出一轍。怎麽看,自己都像是個費盡心機去接近世子的女人,而且最關鍵的是,自己還成功攀上了世子。

夢瑤正滿心懊惱時,馬車忽然穩穩地停了,想必是已經抵達謝府了。

下了馬車,她被謝姍姍領著往她的院中去,謝府的格局,那晚她算是摸了個大概,以至於謝姍姍在前面走著,她在後面跟著,她一看方向便知是去哪。先是讓妹妹來接,然後再在妹妹院中見面,確實在外人看來,葉夢瑤只與謝姍姍在謝府說了些女兒家的悄悄話,並無不妥,看著謝洛川如此周到的安排,為了顧全她的聲譽也算是用心了。

此時她的內心有一絲絲的動搖,多次相護,做事周全,若不是因為她迷一般的身世,她是願意幫他看病的,只可惜世事難全,世道艱難,她必須有取舍。

謝姍姍將夢瑤領入她院中的一處亭子裏坐下,隨後吩咐下人端上茶水和精致的點心。待一切安置妥當,她便命四周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我已命人去請哥哥,他應該稍後就到。”

夢瑤點頭:“多謝郡主。”

謝姍姍本欲轉身離開,可剛邁出一步,又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日他突然被父親責罰,應該也是為了你罷。雖然我並不清楚你們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顯然,為了遮掩你也在王府的事情,他才故意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惹得父王龍顏大怒,受了如此重的責罰。我也是苦苦求了好久,才讓父王同意放哥哥出來。誰知他一出來,沒有第一時間請太醫看病,而是又匆匆忙忙地出了門,是不是也是為了去見你?”

夢瑤心中一凜,她並不想說謊,於是如實回答道:“是。”

謝姍姍先是楞了一下,問之前她其實就已經猜到答案,可是當真聽到如她心中的答案,她還是心中一緊,她盯著夢瑤看,想知道面前的女子到底有何特別,竟讓世子哥哥如此另眼相待,甚至看待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夢瑤沒有多做解釋,那晚的事情她不想多說。

葉夢瑤和世子哥哥說話間的那點默契更是讓謝姍姍心上有些酸澀。該說的不該說的都點到為止,好像那是她無法踏足的他們之間的秘密。

“葉小姐離府之前,我會讓下人送上一支絨花發簪,另一支我已經收好放在妝匣中。”

“多謝郡主,……”夢瑤覺得謝姍姍真有心,連撒謊的道具都準備的這麽齊全周到。

葉夢瑤剛在心裏湧起一陣感激之情,就聽見郡主立馬冷冷地補了一句。

“只是這支發簪我永遠不會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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