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征

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關於玉華行宮走水的調查，在宴雪深的嚴令敦促下，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數日後，一份密報被緊急送入柔嘉殿。宴雪深閱後，面色驟然陰沈。他將密報遞給身旁的謝霜序，聲音冷冽如冰：“果然不是意外。”

謝霜序接過，一目十行的快速瀏覽，心也隨之沈了下去。

證據指向北狄餘孽。那些在戰場上潰敗的殘部，竟以如此陰毒的方式潛入行宮，意圖弒君覆仇，甚至不惜賠上無數無辜宮人的性命。

“他們這是自取滅亡！”宴雪深猛地一拍案幾，眼中殺意凜然。他身為帝王，更是曾親臨戰場的統帥，絕不容忍此等挑釁，更無法忘記那日火海中謝霜序與雲朗驚恐的模樣。此仇，必報。

“朕要親征。”宴雪深斬釘截鐵地說道，目光銳利如鷹，“不徹底鏟除這些餘孽，邊境永無寧日，朕，亦難安寢！”

謝霜序握著密報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親征……這意味著宴雪深將要再次親赴險境，面對明槍暗箭。

控制不住的擔憂幾乎讓他窒息。他想開口勸阻，想說他與雲朗需要他，想說朝中並非無將可用。

但當他擡起頭，迎上宴雪深那雙充滿決絕與帝王威儀的眼眸時，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間。

他明白，這不僅是為了覆仇，更是為了徹底安定北境，為了帝國的長治久安，是帝王不容推卸的責任。

只有以帝王之軀親自踏上那片土地才能讓人心悅誠服。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恐懼與不舍強行壓下，再開口時，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臣妾……明白了。陛下身系天下，親征以安社稷，是明君所為。”他走上前，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端正的衣領，動作輕柔卻沈穩，“臣妾會在宮中，日日為陛下祈福，盼陛下早日凱旋。”

他頓了頓，擡起眼，目光清澈而鄭重地看著宴雪深，許下承諾：“宮中一切，臣妾會與內閣諸位大人共同看顧。雲朗，臣妾亦會護他周全。望陛下……再無後顧之憂。”

這一刻，他不再是僅僅沈浸在溫情與呵護中的皇後，他是大昱的國母，是帝王出征時最堅固的後盾。

宴雪深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強忍的擔憂與那份毅然擔起責任的堅毅，心中巨震。他猛地將謝霜序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揉碎在骨血裏。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沈沈的囑托：“江山與太子，朕就托付給皇後了。”

次日，皇帝陛下欲親征北狄的旨意震動朝野。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朝廷如同精密的器械般高速運轉起來。宴雪深忙於調兵遣將，商議戰略。而謝霜序，也第一次真正以皇後的身份，走到了臺前。

他不再只是居於深宮，而是開始每日召見內務府總管，過問宮中用度，確保戰時宮中節儉有序。

他會親自關心糧草輜重的籌備進度，以自身對錢糧事務的敏銳，數次點出籌備中的疏漏，令戶部官員刮目相看。

他也會在宴雪深與重臣議政至深夜時，親自帶著宮人送去羹湯點心，姿態端莊得體，言語溫和卻有分量，無形中安撫宴雪深。在宴雪深與他討論政事時給出中肯的建議卻又不會過度逾矩。

他做得並不張揚，卻處處妥帖，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展現著一國之母的擔當與能力。朝臣們驚訝的發現，這位平日裏清冷少言的皇後，在關鍵時刻竟如此可靠。

宴雪深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的驕傲與愛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他的霜序，像一塊被精心雕琢的美玉，終於綻放出了掩蓋不住的光華。

出征前夜，柔嘉殿內。小雲朗已然熟睡。

宴雪深握著謝霜序的手，兩人靜靜相擁。

“等我回來。”他在他耳邊低語。

“嗯。”謝霜序將臉埋在他胸前，用力點頭，“一定。”

他沒有哭，也沒有過多傾訴不舍的話語，只是互相依偎靜坐至天明。

翌日，京城外，旌旗招展，大軍肅立。

宴雪深一身戎裝，英武逼人，在百官跪送中翻身上馬。他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高聳的城樓。

那裏，謝霜序抱著雲朗，身著皇後朝服，端莊肅立。風吹起他的衣角與發絲，他迎著宴雪深的目光，緩緩的堅定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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