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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午後

宴雪深處理完政務,便徑直來了坤寧宮。

殿內,謝霜序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懷中是精神頭十足的幼子。小家夥揮舞著拳頭,黑亮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世界,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宴雪深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他身邊,手臂環過他的肩頭,目光落在兒子酷似自己的眉眼上,心底一片柔軟。

“禮部呈上了幾個字,都是極好的寓意,”宴雪深低聲開口,指尖輕輕拂過兒子柔嫩的臉頰,引得小家夥咯咯直笑,“睿字,代表聰慧明智,宸字,象征帝王居所,尊貴非凡。”

謝霜序靜靜地聽著,目光卻始終流連在兒子那充滿活力的小臉上。他沈默片刻,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陛下,臣妾……能否說些自己的想法?”

宴雪深低頭看他:“自然,你是他的母後,你的心意最重要。”

謝霜序將孩子往上抱了抱,讓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他的聲音如同春日溪流,緩緩流淌:“臣妾不祈求他一定要多麽聰慧過人,或是承載多麽尊貴的命運。這責任……太重了。”

他擡起眼,望向窗外那方被宮墻切割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臣妾只願我的孩子,將來能翺翔天地之間,心懷朗朗乾坤,做他真正想做之事,不受權勢桎梏,不為身份所累,得享一份真正的自由與暢快。”

他說完,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眼神是純粹的母愛與深切的期望。“或許,我們可以叫他宴雲朗?”

“雲取其自在飄逸,無拘無束。朗願他心境澄明,前途坦蕩。”

宴雪深聞言,心中震動。他聽懂了謝霜序未曾明言的深意。

霜序將自己未能得到的自由,全部寄托在了這個孩子身上。他沒有因這份寄托偏離皇室責任而有絲毫不悅,反而湧起一陣深切的愛憐與愧疚。

他收緊了環住謝霜序的手臂,將他和孩子更緊地擁入懷中,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鄭重響起:“好。就叫宴雲朗。”

“朕答應你,霜序。只要朕在一天,必會盡力為他撐起一片天地,讓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接近自由。”

這已是這位帝王能給出的,最重的誓言。

謝霜序眼眶微熱,將頭輕輕靠在宴雪深的肩上。他得不到的就讓這個孩子擁有吧……

懷中的小雲朗仿佛感知到父母之間流動的溫情,舞動小手,發出了更響亮的,充滿生命力的咿呀聲,像是在為這個承載著愛與自由的名字喝彩。

傍晚

陽光透過紗窗,在紫檀木的屏風上投下斑駁光影。內室裏縈繞著淡淡的奶香,小皇子宴雲朗正偎在謝霜序懷中吃奶。

小皇子宴雲朗今日傍晚格外鬧騰,在乳母懷裏扭來扭去,閉著小嘴不肯吃奶,任憑怎麽哄都只是癟著嘴哼哼,眼看就要放聲大哭。謝霜序見狀,只得輕嘆一聲,揮手讓束手無策的乳母退下。

“讓母後來吧,這小混球,是認人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他從乳母手中接過那個柔軟溫熱的小身子,動作熟練地調整姿勢,讓兒子舒舒服服地窩在自己臂彎裏。

說來也奇,一到謝霜序懷裏,那原本擰著的小眉頭就松開了些,小腦袋本能地在他胸前蹭著,尋找著最熟悉的氣息和安全感。謝霜序側身坐在床榻邊,微微低下頭,長發如瀑般從肩頭滑落,有幾縷發絲輕拂過孩子嬌嫩的臉頰,他極輕地解開了衣襟的系帶。

許是剛才鬧得有些累了,小家夥一開始吃得有些急,嗆了一下,小聲咳嗽起來,奶漬從嘴角溢出。

謝霜序連忙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慢些,雲朗,慢些吃,沒人同你搶。”

他用指尖撚起一旁的帕子,眼神專註,極其輕柔地拭去兒子下巴上的奶漬。

陽光勾勒著他低垂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那神情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滿足。他輕輕哼起一首模糊的,不知名的小調,那是在謝府時,偶爾聽年邁嬤嬤哼過的。

不成曲調,卻自帶一種安恬的韻律。他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孩子的背,感受著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熱和依賴。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屏風旁。謝霜序若有所覺,擡起頭,正好撞進宴雪深深邃的眼眸裏。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眼神覆雜,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與局促。

謝霜序的臉唰地紅了,如同染上了天邊最艷麗的晚霞。他下意識地想攏緊衣襟,卻又因懷中的孩子而動作受限,只能微微側過身子,聲音帶著羞惱:“陛下……你怎麽進來了……”

宴雪深也猛地回過神,尷尬地咳了一聲,俊美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目光游移,不敢再直視那片溫寧的景象,腳步下意識地往屏風後退去,語氣是罕見的無措:

“我……朕不知你正在哺育雲朗……你且忙,朕……朕稍後再來商議滿月宴之事。” 他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說完,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迅速轉身,衣角帶起一陣微風,消失在了屏風之後。

謝霜序看著他倉促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熱意久久未散。

他低頭,看著懷中不知世事,兀自吃得香甜的兒子,那小嘴一動一動的,偶爾發出滿足的咂咂聲。

想到方才宴雪深那罕見的窘迫模樣,再憶及他為孩子取名時所許下的那份鄭重承諾,心中那股羞惱漸漸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一絲微甜的漣漪,在心底悄悄漾開。

他輕輕點了點兒子小巧的鼻尖,低語道:“你呀,真是個小魔頭。” 語氣裏,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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