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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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46章雍親王至
林楓接下白狼部首領兀術戰書的消息，如同又一記驚雷，在龍淵內部引發了遠比落鷹峽勝後更大的震動。質疑、擔憂、甚至是不解的情緒，在各級將領和士兵中悄然蔓延。以目前龍淵的實力，去主動攻擊一座由沙場老將駐守的邊塞堅城，這在他們看來，與自殺無異。
然而，林楓的決心已定。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核心人員再次召集到帥府，下達了一系列更加緊迫的命令。整軍、練兵、打造攻城器械、囤積物資……龍淵如同一架被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目標直指黑石堡。
但就在林楓緊鑼密鼓地準備他的豪賭之時，一個更加沈重、更具壓迫感的消息，如同北疆冬季提前到來的寒流，席卷了整個龍淵，讓所有關於黑石堡的爭論都暫時顯得無足輕重了。
大炎征北大都督、雍親王殿下，攜五萬京營精銳，已抵達北疆重鎮“朔方城”。朔方城距離龍淵，僅有不到三百裏，騎兵疾馳，數日可至。
真正的風暴，來了。
朔方城，北疆最大的軍事樞紐，城墻高厚，甕城森嚴。此刻，這座雄城的氣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和肅殺。
原本飄揚在城頭的各色將旗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底金邊、繡著猙獰蟠龍和巨大“雍”字的主帥大纛。盔明甲亮的京營士兵取代了原本的邊軍，接管了城防和各處要害。他們眼神倨傲，裝備精良，行動間帶著一股來自帝國中樞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使有，也是低頭快步而行，不敢稍有停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城守府，如今已成了征北大都督的行轅。
大堂之上，一位身著四爪蟠龍親王常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保養得極好，但眉宇間那股長期執掌刑獄、生殺予奪養成的戾氣，卻如何也掩飾不住。他，便是當今大炎皇帝的同母弟，權傾朝野的雍親王，此次剿滅“龍淵逆匪”的最高統帥。
他的下首，分別坐著兩位氣息沈凝的將領。左手邊一位，年約五旬，面容古樸，眼神開闔間精光四射，乃是京營左衛大將軍，素有“鐵壁”之稱的老將郭驍。右手邊一位，則相對年輕，約三十五六，面容冷峻，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戰刀，正是京營驍騎都尉，以勇悍和速度著稱的年輕將領韓青。
此外，安北郡守、朔方城守等北疆當地文武官員，皆垂手恭立在下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落鷹峽慘敗的郡尉劉莽，此刻正五花大綁地跪在堂下，面如死灰，渾身篩糠。
“劉莽，”雍親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毒蛇爬過脊背，“三千郡兵，對陣一群烏合之眾，竟落得個全軍覆沒，只身逃回的下場。你，可知罪？”
劉莽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非是末將不盡心，實是那林楓狡詐異常，於落鷹峽設下重重埋伏，我軍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雍親王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孤看你是被功勞蒙了心，輕敵冒進，才有此敗！損兵折將，挫動朝廷軍威，按律，當斬！”
“王爺！饒命啊！”劉莽嚇得魂飛魄散。
一旁的安北郡守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爺息怒。劉莽雖罪無可赦，但如今大戰在即，臨陣斬將，恐於軍心不利。不如……不如讓其戴罪立功？”
雍親王冷冷地瞥了郡守一眼，那目光讓後者瞬間如墜冰窟。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既然郡守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拖下去，重責一百軍棍，削去所有官職，貶為庶民，其家產充公，以儆效尤！”
“謝王爺不殺之恩！謝王爺不殺之恩！”劉莽如同撿回了一條命，被人像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處理完劉莽，雍親王的目光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北疆官員，最後落在郭驍和韓青身上。
“郭將軍，韓都尉，龍淵逆匪情形，你二人如何看待？”
老將郭驍率先開口，聲音沈穩：“王爺，落鷹峽一戰，雖顯林楓狡詐，善於利用地利，但其兵力、裝備，與朝廷天軍相比，仍是雲泥之別。據探報，其麾下雖聚攏數千人，然良莠不齊，多為流民、馬匪，甚至狄族散兵，烏合之眾爾。末將以為，當以堂堂正正之師，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逐步壓縮其活動空間，斷其糧草來源，則逆匪不攻自破。”
他的策略，穩健持重，符合其“鐵壁”的風格。
年輕的韓青卻有不同的看法：“郭老將軍所言甚是穩妥。然末將以為，陛下與王爺欲速平北疆之亂，以安天下之心。若遷延日久，恐其他宵小效仿，滋生事端。逆匪新勝，士氣正旺，但也正因如此，難免驕狂。末將願率本部精騎，直搗龍淵，趁其立足未穩，一舉擒殺林楓！”
韓青的策略，激進迅猛，力求速戰速決。
雍親王聽著兩位將領的意見，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不置可否。他目光幽深，仿佛在權衡著什麽。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郭將軍老成謀國，韓都尉銳氣可嘉。然，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林楓此獠，能於未央宮脫身，又能於落鷹峽設伏，絕非尋常莽夫。其前朝餘孽的身份，更使其具有蠱惑人心之能。”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孤意已決。大軍暫駐朔方，休整三日。同時，傳檄北疆各州郡，嚴密封鎖通往龍淵之要道，尤其是糧草、鐵器、鹽巴等物資，絕不允許一粒、一斤流入龍淵！違令者，以通匪論處，株連三族！”
“郭將軍，你負責統籌各郡兵馬，於龍淵外圍五十裏處，構築三道封鎖線，深溝高壘，設立寨柵，派兵日夜巡守。孤要那龍淵，變成一座孤島，一只鳥也不許飛進去！”
“韓都尉，你麾下精騎，不必參與圍困。孤另有用你之處。你率五千輕騎，分為數股，廣布游騎，掃蕩龍淵周邊百裏之內所有可能依附或資敵的村落、山寨！記住，不必留情，以雷霆手段，震懾所有心懷異志之徒！孤要讓北疆所有人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此外，”雍親王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派人去接觸‘黑風寨’的馬大胡子，‘黃沙集’的賀萬年，還有……‘白狼部’的兀術。告訴他們，孤，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若能獻上林楓首級，或提供關鍵情報助朝廷平叛，以往罪責，一概赦免，並各有封賞！若敢暗中助逆……待孤踏平龍淵之日，便是他們灰飛煙滅之時！”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鎖鏈，從朔方城這座新的權力中心發出，迅速向北疆各地蔓延開去。雍親王沒有選擇立刻發動雷霆萬鈞的攻勢，而是采取了更為老辣和殘酷的策略——困！鎖！威逼！利誘！
他要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要從根子上，瓦解林楓可能獲得的一切支持，將其徹底孤立，然後……慢慢勒緊絞索。
雍親王抵達朔方以及其後續的一系列舉措，很快便通過墨羽麾下影衛和暗線，傳回了龍淵。
消息傳來，龍淵城內剛剛因備戰黑石堡而提振起來的些許士氣，瞬間又被一股巨大的陰雲所籠罩。
五萬京營精銳！三道封鎖線！物資禁運！外圍掃蕩！分化拉攏！
每一條消息，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龍淵軍民的心頭。與之前劉莽那支驕狂的郡兵不同，雍親王展現出的，是真正帝國頂級權帥的沈穩、狠辣與謀略。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並不急於與獵物搏鬥，而是先清理獵場，布下陷阱，斷絕獵物的所有生路。
臨時帥府內，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殿下，情況不妙。”孫海臉色難看地指著輿圖上新標註出的幾條紅線，“根據最新情報，安北、平虜、定邊三郡的兵馬，已經開始按照雍親王的命令，在我龍淵外圍調動，看樣子是要構築封鎖線。我們的斥候活動範圍已經被嚴重壓縮，出去探查的兄弟，折損了好幾個。”
趙柱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這雍親王就是個縮頭烏龜！有本事真刀真槍跟俺們幹一場！搞這些陰險手段算什麽英雄！”
墨羽的聲音則帶著一絲寒意：“更麻煩的是物資。我們之前與黃沙集賀萬年談好的幾批糧食和生鐵，都在半路被朝廷的關卡截下了。派去聯絡的人回報，賀萬年現在避而不見，態度暧昧。黑風寨那邊，馬大胡子也傳話過來，說朝廷的人也找上了他，壓力很大，之前派來的五十個兄弟，他可能要召回去……”
就連一直沈穩的墨淵，此刻眉宇間也帶著深深的憂慮：“殿下，城內存糧，即便加上落鷹峽的繳獲，最多也只能支撐一個半月。而且，藥材、箭矢的消耗也很快。若封鎖持續，不用雍親王來攻，我們自己就要先垮了。”
內憂外患，前所未有的壓力，如同巨大的冰山，向著龍淵，向著林楓，緩緩壓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楓身上。這位年輕的監國，在接連的壞消息面前，臉上卻看不出太多的驚慌。他只是沈默地看著輿圖，看著那代表封鎖線的紅圈，看著代表黑石堡的標記，眼神深邃，仿佛在計算著什麽。
許久，他才緩緩擡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雍親王想困死我們，這是他身為上位者，最穩妥，也最瞧不起我們的打法。”
“他以為我們是兔子，只會躲在洞裏瑟瑟發抖，等著被餓死，被嚇死。”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帶著鐵血意味的弧度。
“可他忘了，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而我們……不是兔子！”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的“黑石堡”上！
“他築他的墻，我們打我們的仗！”
“封鎖？正好！雍親王大軍雲集朔方，註意力都被我們吸引在這裏。黑石堡，反而成了他防線上的一個突出部，一個……相對孤立的存在！”
“他以為我們不敢動，也動不了黑石堡。我們偏要動！而且要快！要狠！”
林楓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地圖，直刺黑石堡的心臟。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攻城器械加快打造進度！”
“趙柱！你的陷陣營，從即日起，加強攻堅演練！我要你在十天之內，熟悉所有攻城流程！”
“墨羽！動用所有影衛和暗線，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摸清黑石堡最新的布防情況、糧草儲備、兵力分布，尤其是屠千山的活動規律！”
“孫海！你負責龍淵城防，在我離開期間，實行最嚴格的軍管和物資配給制度！同時，多派小股部隊，佯動出擊，騷擾朝廷的封鎖線，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墨老，內部穩定，就拜托您了。嚴防奸細，安撫人心！”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斷，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眾人看著林楓，看著他眼中那燃燒的、仿佛能焚盡一切困難的火焰，心中的仿徨和恐懼，竟不知不覺被一股同樣熾熱的戰意所取代。
是啊，坐以待斃是死，放手一搏，或許還有生機！監國說得對，雍親王越是穩紮穩打，就越是給了他們攻擊其薄弱環節的機會！
“末將遵命！”眾人齊聲領命，聲音中重新充滿了力量。
林楓走到帥府門口，望著外面陰沈沈的天空，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正在加緊操練的士兵身影。
雍親王的王旗已經到了朔方，如同烏雲壓頂。
而他的戰旗，即將指向黑石堡。
這是一場時間與意志的賽跑，也是一場決定生死存亡的豪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中那股屬於北辰王族的驕傲與不屈，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被激發到了極致。
“雍親王……你想慢慢勒死我？”
“只怕，你的絞索還沒收緊，我的刀，就已經砍在你的脖子上了！”
龍淵，這臺戰爭機器，在雍親王帶來的巨大壓力下，非但沒有停滯，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瘋狂轉速，運轉了起來。目標，依然是黑石堡！只是這一次，攻打黑石堡的意義，已不僅僅是為了兌現對狄族的承諾，更是為了……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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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雍親王至
林楓接下白狼部首領兀術戰書的消息，如同又一記驚雷，在龍淵內部引發了遠比落鷹峽勝後更大的震動。質疑、擔憂、甚至是不解的情緒，在各級將領和士兵中悄然蔓延。以目前龍淵的實力，去主動攻擊一座由沙場老將駐守的邊塞堅城，這在他們看來，與自殺無異。
然而，林楓的決心已定。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核心人員再次召集到帥府，下達了一系列更加緊迫的命令。整軍、練兵、打造攻城器械、囤積物資……龍淵如同一架被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目標直指黑石堡。
但就在林楓緊鑼密鼓地準備他的豪賭之時，一個更加沈重、更具壓迫感的消息，如同北疆冬季提前到來的寒流，席卷了整個龍淵，讓所有關於黑石堡的爭論都暫時顯得無足輕重了。
大炎征北大都督、雍親王殿下，攜五萬京營精銳，已抵達北疆重鎮“朔方城”。朔方城距離龍淵，僅有不到三百裏，騎兵疾馳，數日可至。
真正的風暴，來了。
朔方城，北疆最大的軍事樞紐，城墻高厚，甕城森嚴。此刻，這座雄城的氣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和肅殺。
原本飄揚在城頭的各色將旗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底金邊、繡著猙獰蟠龍和巨大“雍”字的主帥大纛。盔明甲亮的京營士兵取代了原本的邊軍，接管了城防和各處要害。他們眼神倨傲，裝備精良，行動間帶著一股來自帝國中樞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使有，也是低頭快步而行，不敢稍有停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城守府，如今已成了征北大都督的行轅。
大堂之上，一位身著四爪蟠龍親王常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保養得極好，但眉宇間那股長期執掌刑獄、生殺予奪養成的戾氣，卻如何也掩飾不住。他，便是當今大炎皇帝的同母弟，權傾朝野的雍親王，此次剿滅“龍淵逆匪”的最高統帥。
他的下首，分別坐著兩位氣息沈凝的將領。左手邊一位，年約五旬，面容古樸，眼神開闔間精光四射，乃是京營左衛大將軍，素有“鐵壁”之稱的老將郭驍。右手邊一位，則相對年輕，約三十五六，面容冷峻，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戰刀，正是京營驍騎都尉，以勇悍和速度著稱的年輕將領韓青。
此外，安北郡守、朔方城守等北疆當地文武官員，皆垂手恭立在下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落鷹峽慘敗的郡尉劉莽，此刻正五花大綁地跪在堂下，面如死灰，渾身篩糠。
“劉莽，”雍親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毒蛇爬過脊背，“三千郡兵，對陣一群烏合之眾，竟落得個全軍覆沒，只身逃回的下場。你，可知罪？”
劉莽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非是末將不盡心，實是那林楓狡詐異常，於落鷹峽設下重重埋伏，我軍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雍親王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孤看你是被功勞蒙了心，輕敵冒進，才有此敗！損兵折將，挫動朝廷軍威，按律，當斬！”
“王爺！饒命啊！”劉莽嚇得魂飛魄散。
一旁的安北郡守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爺息怒。劉莽雖罪無可赦，但如今大戰在即，臨陣斬將，恐於軍心不利。不如……不如讓其戴罪立功？”
雍親王冷冷地瞥了郡守一眼，那目光讓後者瞬間如墜冰窟。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既然郡守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拖下去，重責一百軍棍，削去所有官職，貶為庶民，其家產充公，以儆效尤！”
“謝王爺不殺之恩！謝王爺不殺之恩！”劉莽如同撿回了一條命，被人像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處理完劉莽，雍親王的目光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北疆官員，最後落在郭驍和韓青身上。
“郭將軍，韓都尉，龍淵逆匪情形，你二人如何看待？”
老將郭驍率先開口，聲音沈穩：“王爺，落鷹峽一戰，雖顯林楓狡詐，善於利用地利，但其兵力、裝備，與朝廷天軍相比，仍是雲泥之別。據探報，其麾下雖聚攏數千人，然良莠不齊，多為流民、馬匪，甚至狄族散兵，烏合之眾爾。末將以為，當以堂堂正正之師，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逐步壓縮其活動空間，斷其糧草來源，則逆匪不攻自破。”
他的策略，穩健持重，符合其“鐵壁”的風格。
年輕的韓青卻有不同的看法：“郭老將軍所言甚是穩妥。然末將以為，陛下與王爺欲速平北疆之亂，以安天下之心。若遷延日久，恐其他宵小效仿，滋生事端。逆匪新勝，士氣正旺，但也正因如此，難免驕狂。末將願率本部精騎，直搗龍淵，趁其立足未穩，一舉擒殺林楓！”
韓青的策略，激進迅猛，力求速戰速決。
雍親王聽著兩位將領的意見，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不置可否。他目光幽深，仿佛在權衡著什麽。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郭將軍老成謀國，韓都尉銳氣可嘉。然，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林楓此獠，能於未央宮脫身，又能於落鷹峽設伏，絕非尋常莽夫。其前朝餘孽的身份，更使其具有蠱惑人心之能。”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孤意已決。大軍暫駐朔方，休整三日。同時，傳檄北疆各州郡，嚴密封鎖通往龍淵之要道，尤其是糧草、鐵器、鹽巴等物資，絕不允許一粒、一斤流入龍淵！違令者，以通匪論處，株連三族！”
“郭將軍，你負責統籌各郡兵馬，於龍淵外圍五十裏處，構築三道封鎖線，深溝高壘，設立寨柵，派兵日夜巡守。孤要那龍淵，變成一座孤島，一只鳥也不許飛進去！”
“韓都尉，你麾下精騎，不必參與圍困。孤另有用你之處。你率五千輕騎，分為數股，廣布游騎，掃蕩龍淵周邊百裏之內所有可能依附或資敵的村落、山寨！記住，不必留情，以雷霆手段，震懾所有心懷異志之徒！孤要讓北疆所有人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此外，”雍親王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派人去接觸‘黑風寨’的馬大胡子，‘黃沙集’的賀萬年，還有……‘白狼部’的兀術。告訴他們，孤，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若能獻上林楓首級，或提供關鍵情報助朝廷平叛，以往罪責，一概赦免，並各有封賞！若敢暗中助逆……待孤踏平龍淵之日，便是他們灰飛煙滅之時！”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鎖鏈，從朔方城這座新的權力中心發出，迅速向北疆各地蔓延開去。雍親王沒有選擇立刻發動雷霆萬鈞的攻勢，而是采取了更為老辣和殘酷的策略——困！鎖！威逼！利誘！
他要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要從根子上，瓦解林楓可能獲得的一切支持，將其徹底孤立，然後……慢慢勒緊絞索。
雍親王抵達朔方以及其後續的一系列舉措，很快便通過墨羽麾下影衛和暗線，傳回了龍淵。
消息傳來，龍淵城內剛剛因備戰黑石堡而提振起來的些許士氣，瞬間又被一股巨大的陰雲所籠罩。
五萬京營精銳！三道封鎖線！物資禁運！外圍掃蕩！分化拉攏！
每一條消息，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龍淵軍民的心頭。與之前劉莽那支驕狂的郡兵不同，雍親王展現出的，是真正帝國頂級權帥的沈穩、狠辣與謀略。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並不急於與獵物搏鬥，而是先清理獵場，布下陷阱，斷絕獵物的所有生路。
臨時帥府內，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殿下，情況不妙。”孫海臉色難看地指著輿圖上新標註出的幾條紅線，“根據最新情報，安北、平虜、定邊三郡的兵馬，已經開始按照雍親王的命令，在我龍淵外圍調動，看樣子是要構築封鎖線。我們的斥候活動範圍已經被嚴重壓縮，出去探查的兄弟，折損了好幾個。”
趙柱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這雍親王就是個縮頭烏龜！有本事真刀真槍跟俺們幹一場！搞這些陰險手段算什麽英雄！”
墨羽的聲音則帶著一絲寒意：“更麻煩的是物資。我們之前與黃沙集賀萬年談好的幾批糧食和生鐵，都在半路被朝廷的關卡截下了。派去聯絡的人回報，賀萬年現在避而不見，態度暧昧。黑風寨那邊，馬大胡子也傳話過來，說朝廷的人也找上了他，壓力很大，之前派來的五十個兄弟，他可能要召回去……”
就連一直沈穩的墨淵，此刻眉宇間也帶著深深的憂慮：“殿下，城內存糧，即便加上落鷹峽的繳獲，最多也只能支撐一個半月。而且，藥材、箭矢的消耗也很快。若封鎖持續，不用雍親王來攻，我們自己就要先垮了。”
內憂外患，前所未有的壓力，如同巨大的冰山，向著龍淵，向著林楓，緩緩壓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楓身上。這位年輕的監國，在接連的壞消息面前，臉上卻看不出太多的驚慌。他只是沈默地看著輿圖，看著那代表封鎖線的紅圈，看著代表黑石堡的標記，眼神深邃，仿佛在計算著什麽。
許久，他才緩緩擡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雍親王想困死我們，這是他身為上位者，最穩妥，也最瞧不起我們的打法。”
“他以為我們是兔子，只會躲在洞裏瑟瑟發抖，等著被餓死，被嚇死。”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帶著鐵血意味的弧度。
“可他忘了，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而我們……不是兔子！”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的“黑石堡”上！
“他築他的墻，我們打我們的仗！”
“封鎖？正好！雍親王大軍雲集朔方，註意力都被我們吸引在這裏。黑石堡，反而成了他防線上的一個突出部，一個……相對孤立的存在！”
“他以為我們不敢動，也動不了黑石堡。我們偏要動！而且要快！要狠！”
林楓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地圖，直刺黑石堡的心臟。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攻城器械加快打造進度！”
“趙柱！你的陷陣營，從即日起，加強攻堅演練！我要你在十天之內，熟悉所有攻城流程！”
“墨羽！動用所有影衛和暗線，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摸清黑石堡最新的布防情況、糧草儲備、兵力分布，尤其是屠千山的活動規律！”
“孫海！你負責龍淵城防，在我離開期間，實行最嚴格的軍管和物資配給制度！同時，多派小股部隊，佯動出擊，騷擾朝廷的封鎖線，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墨老，內部穩定，就拜托您了。嚴防奸細，安撫人心！”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而果斷，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眾人看著林楓，看著他眼中那燃燒的、仿佛能焚盡一切困難的火焰，心中的仿徨和恐懼，竟不知不覺被一股同樣熾熱的戰意所取代。
是啊，坐以待斃是死，放手一搏，或許還有生機！監國說得對，雍親王越是穩紮穩打，就越是給了他們攻擊其薄弱環節的機會！
“末將遵命！”眾人齊聲領命，聲音中重新充滿了力量。
林楓走到帥府門口，望著外面陰沈沈的天空，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正在加緊操練的士兵身影。
雍親王的王旗已經到了朔方，如同烏雲壓頂。
而他的戰旗，即將指向黑石堡。
這是一場時間與意志的賽跑，也是一場決定生死存亡的豪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中那股屬於北辰王族的驕傲與不屈，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被激發到了極致。
“雍親王……你想慢慢勒死我？”
“只怕，你的絞索還沒收緊，我的刀，就已經砍在你的脖子上了！”
龍淵，這臺戰爭機器，在雍親王帶來的巨大壓力下，非但沒有停滯，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瘋狂轉速，運轉了起來。目標，依然是黑石堡！只是這一次，攻打黑石堡的意義，已不僅僅是為了兌現對狄族的承諾，更是為了……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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