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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談心 姜青野做過最美的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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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談心 姜青野做過最美的夢,是……

姜青野做過最美的夢, 是在僅剩他一人的姜府裏迎回了他此生絕不可能再見的親人,爽朗不威嚴的父親,扮豬吃虎的兄長和溫柔堅定的大嫂, 還有兩個年幼的侄子。

一家人圍在祠堂門口煮茶, 煮出茶香後送進祠堂給阿娘的牌位前放一杯,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談天說地。

這個美夢,今生已經實現, 有他在也不會再舊事重演。

保著家人平安, 護著懸黎周全, 為懸黎驅使,是他當下能想到的最快慰的事, 也是這點念想支撐著他沒有走上前世的老路。

此時此刻,蕭懸黎告訴他,他還可以妄求更多,她說她要和他一起走。

姜青野情不自禁地再往前一步,回過神來時已經握住了懸黎的手,十指緊扣。

懸黎坦然地看他, 沒有躲閃,也沒有忸怩,目光澄澈,只是這樣的目光也沒能叫姜青野冷靜下來, 反而更加心熱。

“據我所知,長淮郡主深謀遠慮,從不頭腦發熱, 此刻又是在做什麽呢?”姜青野問是這般問,手卻握得更緊了,與懸黎並肩站在廊下, 執拗地看著懸黎,熾熱強烈的感情,幾乎要從眼睛裏噴薄而出。

懸黎身上的衣衫是火渙布的,像極了那一身蹴鞠服,什麽情形會讓穩如泰山的蕭懸黎穿著一身蹴鞠服跑出來。

是因為他。

姜青野想到這件事,怎麽都壓不住嘴角,能比擬此刻的,只有收覆永夜關的時候了。

“是啊,為什麽呢?”懸黎幽幽一聲嘆息,也不知道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只是她很清楚,她不能讓姜青野這樣走。

她與陛下對峙的事還在眼前,若是此刻她不出面,姜青野必然不會與陛下善罷甘休,他會為她鏟平所有的障礙。

無論他做什麽,都會打破原本大好的局面,從占理的一方變成不占理的一方。

所以她來了,回過神來一眼看見了朱仙鎮的驛館標識,區區姜青野,竟然讓她頭腦空白這麽久。

懸黎心底嗔一句,到底沒抽回手,“你趁夜偷偷潛回汴京城,不止是想送我一隊暗衛任我調遣吧。”

姜青野方才與歲晏說話的時候,臉上有殺氣,他動了殺心。

“你想殺了鐘璩?”

懸黎沈吟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不妥。”

“我知道。”單憑散步謠言這一項,在陛下和百官眼裏都罪不至死,但在他這裏,此人足以挫骨揚灰。

“鄧寬還沒咬出他來,但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他身後必定有足以被定罪的惡行,你與他又沒有不共戴天之仇,安心等著。”

懸黎扯著他在廊前坐下,看歲晏在院中胡亂地捉著最後一茬螢火蟲。

“你在此時殺了他,反倒成全了他一世英名,陛下痛失肱骨,必然會不顧一切地將他風光大葬,此人可不配得香火供奉。”不涉及身邊人,懸黎永遠冷靜。

“這般看我也沒有用,”蕭懸黎擋住姜青野的眼睛,溫熱的掌心被姜青野纖長的睫毛掃過,壞心眼的姜青野還故意眨眼睛。

懸黎忍著掌心的癢意笑他:“前世你殺鐘璩,鐘璩只能草草下葬,是因為陛下沒有十足動你的把握只能隱忍,今生的小姜將軍還沒磨礪出樞密使姜庾樓的鋒芒,應該無人會買賬吧。”

姜青野任由懸黎捂著眼睛,心思卻已經飄遠,還有後半句,懸黎沒有說出口,只有讓陛下親自下令誅殺鐘璩,鐘璩才會真正付出代價,為自己的惡行贖罪。

她從一開始,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吧,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這樣殺人誅心的權術,懸黎比陛下用得高明,姜青野不由得又想起大相公那句保她登位,心裏感嘆老頭子眼光果然毒辣。

只是今日蕭懸黎為情亂智,不知還會不會是大相公心中的完美人選。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的?”覆在姜青野眼上的手移開,燈光驟然湧入,刺得他瞇起了眼,眼前清晰起來的時候,歲晏攥著一拳頭的螢火蟲在他面前散開,流螢四散而去,只剩下個樂此不疲的歲晏,重新捉蟲。

“那你該謝謝賢妃娘娘,”懸黎歪頭看他,結果這人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既不詫異,也沒疑惑仿佛只是扯個話頭與她多聊一會兒似的。

並不關心賢妃為何有此好心。

“你都快將人家胞弟打廢了,韻如阿姊還 能不計前嫌,將陛下對你的安排告知於我,足以證明此人心性不錯。”

姜青野的確不在意這個,旁的女子心性如何與他何幹。

雖然懸黎覺得此人不錯,姜青野還是多說了一句:“我從接到那道詔令到抵達朱仙鎮,也不過幾個時辰的光景,你卻已經在此等我,想必是聽了她的話就來了,根本未及驗證吧,她若是別有用心地誆你,那你豈不是自投羅網。”

雖然他知道,蕭懸黎絕不會讓自己落入那樣的險境,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可我等到了你,也沒有陷阱,不就更加證明了韻如阿姊沒有壞心。”懸黎語氣輕快地反駁他。

廊下的燈籠被風輕輕晃起,廊下的兩人的臉隨著燈影搖晃明明暗暗地交替,姜青野從懷裏掏出一個溫熱的油紙包,“我大嫂做的桂花糕,帶給我和歲晏路上吃的。”

他原本想著潛入汴京的時候偷偷送給懸黎吃。“你嘗嘗,很甜的。”

他遞過去,懸黎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唇瓣擦過姜青野的指尖,二人都楞了一瞬。

懸黎佯作平靜地退開一些,姜青野就著被懸黎咬掉的缺口也咬了一口,沒話找話:“竟然還放了蜂蜜,好甜。”

明明二人比這更親密的事也做過,他竟然還會因為這簡單的觸碰而顫抖,可真是沒出息。

懸黎算得上是正襟危坐,認真提起:“我今日去了國子監,觀杜拂沖言行,他似乎是被鐘璩哄騙,此人可用。”

“你去見杜拂沖了?”姜青野的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點酸味,他知道懸黎哪怕曾想招此人為婿,也並不會動心愛上此人。

但出類拔萃的人自然就會吸引許多人為其傾心,杜拂沖就是其中之一,前世懸黎歸葬時,此人於懸黎墓前哭了數十首悼亡詩,聽得他氣不打一出來,也深恨此人擾人清凈。

他願意寫,為何不去寫治國策論,詹相公的十條陳還需完善,後來者大相公保舉出來的那個小郎君的變法之策也需商定,此人放著這些事不去做,在懸黎墓前哭什麽天人永隔。

就算不隔,也用不著這酸腐儒生題詩作賦!

還好懸黎並不知曉,什麽清風知我意,思念繞亭臺,這樣的句子他可寫不出來。

懸黎輕笑出聲,“你這是做什麽?我與小姜將軍,不是可以讓小姜將軍詢問我為何與外男相見的關系吧。”

懸黎沒抽回自己的手,輕輕抓了他一下。

姜青野按捺不住,欺身上前,卻在即將觸碰到懸黎的那刻堪堪停住,用那雙惑人的眼睛牢牢鎖住懸黎,濃稠地幾乎要裹住懸黎的情意如同將人捆得頭腦昏沈。

暮色漫過回廊的雕花欄,燈籠在檐角垂著暖光。蕭懸黎手指蜷縮,她吩咐人準備的那盞雨前龍井在桌上還冒著熱氣,閑話了這麽久,她都忘了叫姜青野喝。

姜青野忽然笑出聲,慢慢地退開,指節敲了敲自己腰間的布囊,裏面隱約傳來堅果碰撞的輕響:“回府前特意買了新炒的花生,想著下帖子邀你去瓦子一起看新排的皮影戲,聽說演《白蛇傳》的老藝人唱腔最好,我特意打聽來的,然後可以一起吃一碗花生圓子。”

阿爹說他與娘親便是在一個湯團攤子上去定情,他雖然沒想能與懸黎定情,但他可以在湯團攤子上再次表明心跡。

蕭懸黎起身,朝茶桌走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溫剛好。

她擡眼時,瞥見他耳尖微紅——這張揚慣了的人,表現得再是無懈可擊,耳朵倒比自己先露了怯。

“皮影戲要等入夜才開演,”她放下茶盞,指尖不經意拂過石桌上的不知何人刻下的刻痕,“可惜你就領命出來了。”

“明年吧,明年我們一起去看,看皮影,看群山先生的新戲。”

姜青野猛地擡頭,燈籠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燃了簇火。

他追過去,從布囊裏倒出把花生,不規則的花生攤開在桌上,他一顆顆剝好,白胖的果仁在掌心堆成小堆:“那我多剝些花生,看不成新戲也能吃。對了,聽說皮影戲的燈太暗,我特意買了盞新的馬燈,來日也能用上。”

風卷著廊外的桂花香飄進來,蕭懸黎拿起一顆花生放進嘴裏,清甜的香氣漫開。她沒說話,只是將自己茶盞往他那邊推了推——茶還溫著,像她沒說出口的話,也像他掌心堆著的花生,滿得快要溢出來。

兩人就著暖光坐著,燈籠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疊在一起,像在淵檀時那樣,心照不宣地挨得極近,沒留一絲縫隙。

頭腦一熱趕來朱仙鎮,不過也不算是沖動行事,在京中扯皮風平名聲沒有意義,她還要驗證一件事,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況且,在京中大娘娘已經占據上風,她不能成為大娘娘的拖累,莫不如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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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就當那時候有花生了吧,我這手速也是絕了[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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