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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待客 那老夫甘冒大不韙,保她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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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待客 那老夫甘冒大不韙,保她登位……

“還有, ”懸黎帶著清冷的蔑視俯視國子監二甲,點了點廊下貼著的一幅巨宣,“瑤池阿母綺窗開, 黃竹歌聲動地哀。真是諷刺, 兩位才俊以此為戒,卻根本聽不見不平悲苦之聲,只會捉著內宅軼聞嘩眾取寵。”

懸黎陪伴大娘娘宮禁內闈中浸染多年, 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總是四平八穩地, 若不是談及她娘親的措辭不堪入耳,她也不會這樣的鋒芒畢露和咄咄逼人。

她從前不發這樣的脾氣, 動怒無用,相比之下她更看重能否解決問題或是從中得益。

可世事反而事與願違,鐘璩進讒言要陛下龜縮不出,姑息養奸,本就惹人生厭,刺殺他的事情敗露竟然將矛頭指向她阿娘。

她與阿娘, 是大娘娘在世上唯二的血親,扯下了她與阿娘的目的也必定是為了拉大娘娘下馬,若是她與阿娘心智軟弱,受不住攻謾罵與惡意指責, 想不開尋短見,豈不是剜大娘娘的心。

或許還會被渲染成畏罪自戕,更坐實了這汙名。

鐘璩老賊, 心腸歹毒。

海東青不知從何處飛來,淩空振翅護在懸黎身後,與緊跟懸黎身後的翠幕、福安一起拱衛著懸黎離去。

海東青驕傲地嘶鳴兩聲, 惹得周圍幾個學舍的學子跑出來看。

“胳膊腿接回去了?”懸黎並沒有回頭,一路經行之處,學子們紛紛退避,視線閃躲。

福安緊跟了兩步,“自然,咱家的手藝郡主放心,絕對不留痕跡地叫他疼上一個月。”

保管讓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最近接連出事,陛下的目光即便投到毅王府上,也不會想到我阿娘身上去,即便想,也不會覺得這是大事,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民意已經不容許禦史和臺諫官不管閑事,就算他們不說,有心人也會讓滿朝文武註意到秦照山的敏感身份。

“那咱們把那惡心老匹夫綁了,主子您派我與翠幕姑娘去,肯定神不知鬼不覺!”

福安挽起袖子,躍躍欲試。

“那有什麽意思。”懸黎放下帷帽前的紗,遮住了嘴角揚起的冰冷弧度,“姜青野在文德殿殺過鐘璩一次,那我也殺他一次好了。”

不動刀,不見血地殺他一次。

秋日黃花開盡,從國子監一直落到朱雀街,三枚堂裏正伯為自家主子附庸風雅的種下的菊花,被府中仆婦辣手采下做成了菊花糕。

剩下的被正伯泡了菊花茶,今日正好拿來待客。

來客毫不客氣地坐在花窗下走大相公堵住的殘局,大相公卸去重擔後,修身養性得很,琴棋書畫成了日常修習。

他卷起圓領袍的袖子正在紫檀案前潑墨揮毫,一心二用道:“可見老夫真是落寞了,如今這府門也是叫人隨便登了,你不去爭仕途,也該是去慕娘子,困在老夫府裏做什麽。”

姜青野拋棋子的手頓了一頓,“我這出身,爭仕途也不太好往前走了,至於慕娘子,我慕的那一位,天上地下獨一無二,我若日日歪纏,只怕是要被厭棄。”

幽怨的酸氣,熏得大相公皺眉,原以為能過上兩天清凈日子,結果安生還不到兩日,這殿前司的爪牙還登門拜訪了。

紫豪重新蘸了墨,大相公一心二用:“小將軍從前在北境軍中的戰績,老夫也略有耳聞,如今一看,這慕艾的水準倒是大涼第一。”

大相公看似憂心忡忡:“今日流言紛紛,你卻在老夫府上躲閑,當心郡主再不理你了。”

大相公一語點破姜青野所慕之人,姜青野手裏的黑子落了地,他頂著染了薄紅的臉彎腰去尋。

大相公卻不打算放過這個揶揄他的機會,“長淮郡主師承祝憲與孫儒,又長久地陪伴太後,的確是不需太過擔心,她若是能下場科考,國子監全舍,皆不夠看,區區流言,她必能妥帖應付,全身而退。”

大相公門下進士不知凡幾,能得他這樣一句,足見懸黎的出眾,姜青野隨手將黑子排在黃花梨棋盤上,默然不語。

懸黎從來都是深斂鋒芒,大相公這看中與肯定,究竟是從何處而來。

難不成是人老成精,還是說,是聽成將軍說過些什麽?

大相公自行動手換了一幅澄心宣,饒有興致地給姜青野解惑:“先帝從前選宗室入宮為繼時,是我諫言先帝擇了今上,一是看重他沈穩縝密,二是今上生身父母體弱,來日能少許多風波。”

他也不是事事能料中,從前想著先帝生身父母短壽薄命於朝堂是益事能少許多不必要的風波,可穩國祚。

如今看來,體弱則心狹,陛下為人親子,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許生身父母的狹隘,不致命卻惱人,但國事之上哪裏容得半分私情在裏頭。

“若老夫早能知曉,渝州城裏還養著這樣一位小郡主,來日會伴在大娘娘身側,那老夫甘冒大不韙,保她登位。”

前朝都能有女君即位,本朝為何不能有,他雖是一把年紀卻不是食古不化。

這話姜青野沒法接,眼珠轉過一圈,重新落回棋盤上,只是面上帶了笑,心情不錯的模樣。

他喜歡聽旁人誇讚懸黎,尤其這人是他敬重的老師。

日光將禦街的青石板路曬得溫熱時,一輛未掛任何儀仗的烏篷馬車,從皇城側門緩緩駛出,車簾低垂,只隱約可見車內端坐一人,正是被大相公提及的陛下。

他未穿龍袍,還是昨日那一身月白常服,身邊照舊只有那一個貼身內侍高德寶,輕車簡從,直奔朱雀街三枚堂。

三枚堂朱門緊閉,門庭冷落。

自大相公呂宿因言被殿前司送回府中修養,府前便一改往的車水馬龍。

陛下瞧著那筆法蒼勁的匾額,板著臉感懷,他以為他能借著亂局卸了大相公的權,可這兩日的事輪番壓下來,蕭懸黎的話也沈甸甸地綴在心頭,加之今晨收到的渭寧奏報,他思來想去,竟只有大相公一人能與之商議。

這一記耳光,不疼卻響亮地扇回自己臉上了。

高德寶上前輕叩門環,片刻後,身著素色衣袍的正伯開門親迎,見是陛下親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躬身行禮:“恭迎陛下,老爺陛下駕臨,未及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免禮,”陛下擡手,冷淡道:“帶路吧,朕常服前來,便是不想興師動眾。”

正伯腳步加快,領著陛下往正院去,臨近正堂,腳步聲驟然加重,仿佛是踩到了什麽臟東西,又像是在給什麽提醒,叫人註意避讓。

正伯領著陛下入正堂時,大相公才擱了筆,擡眼見是陛下,趕忙上前,沒有任何異色,如往常一樣恭敬地陛下行禮。

這讓陛下心裏的別扭少了許多,他也竭力如平常道:“朕今日前來,非為私事,而是渭寧叛亂愈演愈烈,流民愈重,朝中民間亦有雜聲,朕心難安,特來聽大相公一言。”

大相公神色不變,像是往常在垂拱殿為陛下排憂解難時一般,並無寒暄客套,行禮後直接引著陛下步入書房,案上攤著一幅舊輿圖,顯然呂宿雖被禁足,仍心系國事。

陛下指著輿圖上渭寧的位置,沈聲道:“興慶府起了兵戈槍炮之聲,柘波雖氣焰囂張,太傅主張暫緩出兵,先安撫流民;兵部則力主即刻派大軍鎮壓。大相公以為何如?”

呂宿凝視輿圖片刻,直言道:“陛下,二者不可偏廢。只鎮壓,流民無生路,叛亂恐難根除;只安撫,叛匪未除,亂源仍在。臣以為當分三步走。”

他伸出手指,逐一分析給陛下聽:“如今北境正休養生息,但契丹此刻馬肥兵壯,不可不防,北境軍中能抽調的兵力不可多於一萬,且必須由北境成將軍統領馳援渭寧。

命臨近的知州賴志忠,即刻征用閑置驛館、廟宇,開設流民安置營,由戶部撥款,每日供應粥食,先解流民燃眉之急。

三則,可從流民中招募青壯,一部分編入輔軍,協助正規軍運送糧草、修築工事;另一部分則由工部統籌,參與修建當地水利、開墾荒田。如此既能解決流民溫飽,又能為戰後恢覆生產蓄力,斷了叛匪的兵源。

陛下聞言,眉頭舒展,指尖在輿圖上輕輕敲擊:“大相公所言,正合朕意。只是……此前禁足於你,是朕……”

“陛下不必介懷,”呂宿打斷道,“臣身為宰輔,知無不言,本是職責所在。如今四境不穩百姓不安,臣只願陛下能安百姓、定天下,個人得失,不足掛齒。”

陛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幾日多處叫他灰心力疲,竟是在大相公處得了個立可施行的法子,陛下的疲倦被掃走一半,他有些等不及,起身道:“好!朕回宮後,即刻擬旨部署,委屈大相公再等些時日。”

呂宿躬身送駕,直至烏篷馬車消失在巷口,他才直起身,望著皇城方向,輕輕舒了口氣。

陽光毫不吝惜地灑在三枚堂前,照亮了三枚堂的匾。

正伯過來扶大相公回去,卻被大相公制止,“安生日子過不了幾日了,我自己轉轉,你去盯著廚下多煮些肉,只怕姜郎君還得再返回來用飯。”

大相公語帶嫌棄卻露出了少見的笑容,姜平釗可真是會教養郎君。

不知他若是把姜青野收入門下,朝廷內外會是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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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捂臉偷看][捂臉偷看][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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