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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宿離殿 以後不開晚朝了,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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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宿離殿 以後不開晚朝了,晦氣!……

“陛下, 若不出兵,流民匪寇該當何如?柘波劫掠邊鎮,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陛下若連此事都能輕易揭過, 豈非姑息養奸,是要將蕭氏先祖打下來的基業盡數拱手讓與柘波嗎?”

大相公不再怒不可遏,說這幾句話時亦是鎮定自若, 卻叫身後百官齊齊變了臉色, 這樣的誅心之語哪是臣子能說與君上聽的, 即便大相公兩朝元老,鐵肩擔社稷, 這樣決絕地把陛下的臉面扔到地上踩,陛下也絕不會容他。

“好!好你個呂宿,在你眼裏朕就是個昏聵無能的亡國之君了?”陛下盛怒之下,拂袖起身,長臂一指,厲聲喝道:“來人吶!將呂宿給朕——”

輕簾之後, 大娘娘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陛下天大的怒意也收斂了三分,不由自主地頓了一頓,這一頓便失了氣勢,殿前司的人聞訊列隊而入, 卻並沒有聽到陛下的確切指令,以姜青野為首,肅立在大相公身後。

程渠緊緊貼著老師而戰, 防備地看向進來的兩列殿前司守衛,擺足了和殿前司守衛拼命的架勢,文人風骨這種東西, 他有一些但不多,可老師一手提拔他這個無所依傍也不夠聰慧的末席進士,待他與狀元師兄一視同仁,從不厚此薄彼,這份知遇之恩,他當以死報之。

程渠攥著芴板暗中蓄力,打定主意就算觸怒龍顏也絕不叫他們這些沒腦子的爪牙動老師一根汗毛。

陛下回過神來想重重懲處呂宿時,大娘娘先他一步道:“呂卿身體不適,殿前司好生將大相公送回府去,呂卿暫且在府好生修養,朝政之事,自有同僚擔待。”

大相公,行常禮退下,轉身時腳下踉蹌,姜青野眼疾手快將人扶住,姜青野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奉太後令送大相公回府。”

語氣硬邦邦地,腳下卻主動調整步調適應大相公的步伐,大相公深深看他一眼,轉而目視前方,腳步遲緩,但堅定,頭也不回地離開眾人視線。

大相公的背。始終挺得筆直。

在場百官,唯有姜青野知道,大相公腰有舊疾,每逢陰天下雨便有蟲蟻啃噬的感覺,極其難熬。

姜青野偏頭,官家那一截甩出來的袞服,映入眼底,通紅一片。

老狐貍還是那樣好手段,才回京幾日便挑撥地官家險些發落了大相公,前世沒這出,一時之間,他還想不到鐘璩是拿什麽理由拿住了陛下。

那也無妨,前世他沒有記憶傍身也能叫這人死在自己手上,今生再殺他一次,順手的事。

不過陛下前世有句話說錯了,他前世殿前逼殺鐘璩,不為旁的,只是為了——

蕭懸黎。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在平靜的目光中湧出殺意,他若沒有盡早下手,只怕無瑕美玉就要親自染血了。

這人,還不配蕭懸黎臟了自己的手。

那時他就在想,蕭懸黎,只需如月懸空,普照萬物的時候分他一縷目光就好,無論是為友,還是為敵。

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去嫁人。

四境兒郎皆是軟蛋,配不上高山仰止的長淮郡主。

這句話如今再看,也不算妄語。

畢竟連官家都在想著對柘波置之不理,這樣的逃避行為,大相公真是一句也沒罵錯。

看到老師沒有被粗暴對待,程渠稍稍放心,心底哼一聲,想來這些人也沒有膽子對大相公動手。

轉過身高高地昂起頭像只要啄人的大公雞,執芴板朝著沒坐回龍椅的陛下行禮,“陛下,西南的舊部已經陸續返回去,他們熟悉地形軍情,想來是能振奮士氣的,若是再與渝州安撫使聯合,想來必能牽制住柘波。”

渝州安撫使,章知珩。

雲雁聽說過他,懸黎幼時持符上殿,他頭一個跳出來反對,橫眉冷對,指責西南境無有能擔之人,說黃口小兒之言豈可作數。

唇紅齒白的戶部侍郎,端得是可昭日月的忠君之心。

大娘娘和陛下正是感念他這一片赤誠,渝州改制,特意點了他做渝州安撫使。

如今得了這樣的令,焉能不從。

雲雁心底呸一聲,狗屁的棟梁之才,狗屁的狀元。

而程渠提起章知珩,是想讓陛下和朝臣都記得,那個滿朝讚譽的不世出的文曲星,那個替陛下掌控渝州的安撫使,是方才被請出朝堂的大相公的得意門生。

除非陛下打算連章知珩那樣的天縱英才也要棄之一旁,不然滿朝上下都得敬重大相公一如往昔。

最好不要借機起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妄圖將大相公徹底踩下去!

韓相公自陛下要發落大相公時起便噤了聲,陛下對大相公數年來言聽計從,君臣和睦,一夕之間全都變了,他雖與大相公政見不合,卻也都是在可控範圍內的爭執,雖政見相左卻殊途同歸,都是為了大涼國祚與百姓。

可陛下今日言行,他不敢茍同,看大相公離去,難免生出來一股唇亡齒寒的悲涼之感。

而鐘太傅原本是對這結果樂見其成的,面上卻寵辱不驚,只在程渠提及渝州安撫使時皺了皺眉。近幾年章知珩在渝州無聲無息,全不像在京中時璀璨奪目,他還當這顆再世文曲星已經隕落了。

鐘璩擡了擡眼皮,看了陛下一眼,陛下的臉色果然在程渠提及章知珩時有所松動。

那是陛下欽點的第一位狀元,若說對自己這個老師,陛下是打從心底裏尊重,那這位狀元在陛下心裏便有不一樣的意義。

這是他能自己做主的第一件事,是他親政的象征,章知珩,自被點為狀元那一日起,便被陛下視作自己一黨的純臣。

有此人在,想來大相公能安然致仕終老了。

鐘璩寬袍袖中摩挲了下掌心,目光不由追隨簾後那道起身離席的威嚴身影而去,還是失策了,礙事的人還是太多了。

而他為了向陛下證明自己是個純臣,身後只有一個楞頭青一樣的小學生,發了志向要在國子監做出一番學問來。

群情激憤的臨時朝會,隨著大相公的離去添上了幾分蕭索,陛下的怒氣被大娘娘輕聲打斷,便沒再續上,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便按這個章程來吧,溫大人去查查何人敲響了登聞鼓,契丹使臣還在汴京,是哪個唯恐天下不亂地,按律治罪,將渭寧家臣和契丹使節都瞞住,看緊了不許他們生事。”

被點到名的溫太尉面無表情地領命,讓人無法窺探他情緒如何。

“退朝!“以後不開晚朝了,晦氣!

汴京城的天暗下來,細雨如絲,未曾斷絕,懸黎的馬車悄悄停在了城門口,她撐傘候在朱漆柱旁。

許叔父子輕車簡從,直奔城門而來,原先總看許叔比阿爹年輕俊美些,如今許叔鬢邊添了霜色,倒看著像是她爹的大哥了。

從前不動這念頭,可與許叔重逢後,她總是會想,她爹到了這歲數該是個什麽模樣。

哪怕有這天大的機緣重活一世,也未能重生到阿爹去世前,她不是不遺憾的,姜青野還有機會規避一切可能會遇見的風險,而她就算運籌帷幄全都避過,阿爹也不會再回來了。

看著勒韁下馬,認真給她行禮的許叔,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保全阿爹生前在意的西南駐軍。

“我給許叔帶了些藥,我記得許叔有舊疾,西南氣候悶,許叔可要多加小心。”像是想把未能同阿爹說的,一同說給許叔聽。

許將軍心裏暖暖的,只可惜他沒那個命生出一個貼心的小女兒來。

“郡主,陛下要我父子追回王妃,您對這事,是怎麽個章程。”大帥已逝,王妃孝期已過,若是郡主無異議,王妃要在嫁也礙不著誰,畢竟王妃又不是拿西南駐軍當嫁妝去嫁。

只是他已經不是初入京城,屁事不知的大老粗,端看陛下那話頭,他便知道陛下是不讚同的,他若是不順著陛下的話說,只怕會節外生枝,一切以回渝州為第一要務,兩句話而已,說出來又不毒嗓子。

但具體怎麽做,還是得聽聽郡主的。

懸黎輕輕一笑,“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您到渝州後盡管去尋,絕不會為難。”

若無萬全之策,她不會讓阿娘離京的。

誰舍得自己阿娘去和秦郎君吃苦,擔驚受怕。

有這句話許將軍便放心了,就怕他辦岔了事,耽誤郡主的大事。

許將軍往後一步去牽馬,將位置給兒子讓了出來,許伯言對懸黎叉手行禮,“郡主,保重。”

懸黎傘面上事水墨清荷,衣裙也淡雅地仿佛水墨染就的驚世之作,宛如曹植賦中的洛水神仙。

她盈盈一福身,“是我牽連伯言兄長才是,我代姜青野向兄長道歉,兄長可千萬莫要放在心上,等他日再遇,你再好好打他一頓出氣。”

許伯言笑得含蓄,他怕是不可能有討回來的那一天了。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郡主的事,我都責無旁貸,郡主千萬不要自責。”許伯言極有風度,坦誠道:“與小姜將軍切磋,讓我受益良多,我還應該感謝郡主才是。”

“希望他日再見,郡主心結已解,西南境聽到的都是好消息。”許伯言正了正身上的蓑衣,客氣頷首,翻身上馬。

徒留懸黎在原地,楞楞地反覆咀嚼那句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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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姜二:情敵減一,我就是命好![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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