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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綣情絲 蕭懸黎,我們前世就該這樣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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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綣情絲 蕭懸黎,我們前世就該這樣糾……

懸黎小院裏不知何時種的木芙蓉已經盛放, 隨風搖曳,此花味淡,微風沒能卷出半點香氣。

懸黎只覺自己的心也隨著這一簇淡粉起起伏伏。

但木芙蓉有根, 不會被風連根拔起, 懸黎心裏亦有數,任憑心湖蕩起多少漣漪,她自巋然不動。

“對, 我那時起知道了, 你是姜庾樓。”懸黎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抽回手時還不著痕跡地在姜青野掌心撓了一把,“我這些日子以來的推拒忸怩糾結都是裝出來的, 樞密使想如何呢?”

蕭懸黎眼波流轉之間,散發了些有別於以往的嫵媚,有些不可方物,讓姜青野目光發直,根本挪不開眼。

只是這抹風情沒達眼底,蕭懸黎的眸子深處一片冰冷。

姜青野忍俊不禁, 壓不住嘴角,像把對懸黎的感情揉進了骨縫裏,再借著眼神、指尖、眉峰的微瀾,一點點漫出來, 濃得化不開。

北境小將軍鷹隼目光落過去的瞬間,卻像被溫水浸過,軟得能盛下漫天星光。那雙眼瞳像含著層薄霧的湖, 湖底因為蕭懸黎一個輕微但的舉動炸開細碎的光,漾得滿湖都是暖意。

姜青野指尖在半空頓了頓,最終輕輕捏住了懸黎的耳朵。那一下輕得像風掃過。

他指節泛白, 明顯是用了力的,懸黎卻並不覺得疼,只是耳廓一片溫熱。以懸黎的角度,能夠看見姜青野喉結滾動了一輪她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姜青野肩膀微微塌了下,像是滿腔的不舍被生生抽出去一些,只餘下指尖殘留的溫軟,在他手心裏燒出一片滾燙。

姜青野摩挲了下懸黎的耳廓,懸黎不閃不避地仰頭去尋他的眼睛,先看到的是他嘴角慢慢揚起個極淺的弧度,再向上看,仿佛有什麽從他眼底深處一點點暈開,染得眉梢都帶了甜。

在這一刻,懸黎好像突然捉住了些屬於姜青野細微的、克制的、卻又繃不住往外溢的情緒。在他每個眼神流轉、每個指尖輕顫裏,讓人心頭跟著一軟,他好像是要告訴她藏在他努力克制之下的,是怎樣洶湧的一片海。

好像釀了二十年的酒,終於在這個夏天還了她二十載的辛勞一個酣暢淋漓的甘醇。

懸黎的的一雙青白玉瓜果型耳飾搭在姜青野掌心也成了溫熱的。

他又撚了一下才戀戀不舍地松開雙手,語氣裏頗為遺憾卻又帶著無盡的期盼,“蕭懸黎,我們前世就該這樣糾纏才對。”

何須因朝政那等莫須有的小事劍拔弩張,他們合該耳鬢廝磨,合巹交杯。

“一身凜然正氣的人是做不來這一套的,你為何一定非要讓我用惡意去揣度你呢?前世那樣的立場,都沒能讓我覺得你不可與謀,如今自然更不會了。”

“我知你在顧慮什麽,願身化繞指柔,融大涼蕭家挺得最直的一根傲骨,北境兇鷹的腳鐐,從前世起,你已經鑄成了,今生他不會再噬人了。”

姜青野話鋒一轉,“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陪在這獵鷹身邊。”

姜青野說起話來像在打啞謎,但是懸黎聽懂了,硬擺出來的風流無羈溶了一層水,她說:“我記得,前世你壞過我一樁婚事,那險些被我榜下捉婿的青年才俊,是當朝狀元郎,名喚拂沖。”

“老師。”杜拂沖雖形容狼狽起卻身姿 挺拔,只是身量不算高,臉上也一團孩氣,無遮無擋的日光毫不避諱地與他親昵,豆大的汗珠淌下來也並不去擦。

汗水幾乎要浸透布袍時,鐘太傅長長的甬道內現了身,杜拂沖上前行禮問安,面上沒有半點不耐的情緒。

鐘璩板著的臉緩和了些,他略一頷首,“事出突然,帶累你遭這一番罪。”

杜拂沖仍舊躬著身,態度謙卑恭敬。

“明年三月,你便下場吧,早早入仕,替陛下分憂。”鐘璩撚須,一副深謀遠慮的模樣。

“學生年歲尚輕,恐難入圍。”杜拂沖一板一眼,鐘璩看得出來,這不是謙辭。

鐘璩倒也不意外,起先正是看中他,小小年紀便寵辱不驚才將人帶在身邊盡力教授,帶進京來也是想扳一扳他這剛直性子,不然恐怕入仕也是舉步維艱。

師徒二人朝馬車走去時,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這是貴人出行時的先頭警示。

鐘璩心下有了個猜測,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

浩浩蕩蕩的出行隊伍,踏著他方才行過的行道走來,最前是“清道”的禁軍,著皂色短打,手持朱漆棒,分作兩列開路,口中吆喝著“回避”,靴底踏在青石板上,踏出沈悶而整齊的聲響。緊隨其後的是扛著“警蹕”“肅靜”牌的內侍,木牌鎏金,黑底白字,在日光下晃出冷光,無聲地昭示著聖駕將至的肅穆。

而後是兩隊“天武軍”甲士,身披明光鎧,甲片綴著朱紅流蘇,腰懸宋劍,手按刀柄,步履沈穩如磐石,甲葉相擊的脆響與靴聲相和,成了儀仗的韻律。甲士之後,是舉著“日月旗”“龍鳳旗”的旗手,旗面用蜀錦織就,日月圖案金線勾邊,龍鳳身姿舒展,風過時獵獵作響,映得周遭都亮堂幾分。

再後便是太後的“龍肩輿”,以香楠木為架的轎攆,轎廂四周蒙著煙霞色紗羅,隱約可見內裏鋪著的紫貂褥子。擡輦的內侍皆是精挑細選的壯漢,著青色圓領袍,步伐一致,肩頭平穩,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轎中之人。轎廂兩側跟著貼身宮女,手捧鎏金痰盂、素面銅鏡等物,垂首斂目,步幅細碎如蓮。

微風掀起紗羅,只露出裙琚的一角藏青,非太後不能穿的制式,鐘璩恍惚,他從前,也曾這樣長久的註視這一角藏青。

文德殿的檀香總帶著股沈郁的靜氣,那時他捧著《論語》講授時,目光總不由自主地飄向禦座之側的珠簾。

簾後,太後著一身煙霞色常服裙角也是滾了一圈藏青的邊,只露出半只搭在膝上的手,瑩白如玉,指尖纏著串東珠念珠,轉得極慢。

每月三次的經筵,成了他最煎熬的時辰。他聲音朗朗講著“克己覆禮”,眼角餘光卻總落在那道珠簾上——她偶爾會輕咳一聲,或是讓隨侍女官遞杯清茶,細微的響動都像針,紮得他心頭發緊。有次講到“關雎,樂而不淫”,簾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他握著書卷的指節霎時泛白,後半句卡在喉間,差點讀錯了音。

他開始借故留在宮中。有時是稱“禦書房有舊檔需核”,在廊下枯坐半宿,只為等她散朝時乘攆經過;有時是托太醫院的舊友,打聽她近日的飲食起居,聽到“太後夜寐不寧”,便整夜對著藥方子出神,想在藥材裏摻些安神的遠志,總想著進獻太後卻總不能如願。

深秋時節,太後在垂花殿設小宴,召了幾位老臣閑話。他坐在末席,目光小心翼翼地望向太後,也只敢落在她鬢邊那支鳳穿牡丹的步搖上——那簪子據說是先帝所賜,如今卻襯得她頸側肌膚愈發清瘦。席間她舉杯勸飲,酒液沾濕唇角,他幾乎要失態地起身遞帕子,硬生生掐著掌心才按捺住。

散席時,他故意落在最後,攥著那一方繡蘭草的錦帕,只敢在袖中輾轉,回到府中對著那方帕子枯坐到天明,帕角被指腹摩挲得發皺。

冬至大朝,百官叩拜時,他恰好在她鳳座之側。地磚冰涼,他低著頭,卻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叫不上名字的合香氣息,混著一絲牡丹香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藥味。

那香氣像無形的網,纏得他呼吸滯澀,叩首時額頭幾乎要撞上金磚,心裏卻瘋魔般地想:這或許會是他獻上那方子的好時機。

這念頭剛起,便被他狠狠壓下。

他是先帝欽點的太傅,是輔佐新帝的肱骨,她是先帝的皇後,是當朝的太後,隔著君臣、隔著禮教、隔著生死,這心思便是逆天而行的罪孽。

而那日的百官大朝,是呂宿向太後祝禱,得了太後的誇獎,他嫉妒得面目幾近扭曲。

夜裏,他獨坐書房,掐著那方不見天日的錦帕,忽然抓起硯臺砸在地上。墨汁濺滿《論語》,暈染開的字跡糊成一片,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心事。

無數個無聲的夜裏,他只能蹲下身去,脊背弓得像只受傷的獸,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懺悔自己的惡念。窗外的月光漏進來,照見他鬢邊新添的白發,和眼底那片不敢見光的、洶湧的暗潮。

如今再見太後,那些他以為被他拋諸腦後的幽暗難明心思全部翻湧出來,歷歷在目。

樁樁件件都在提醒他,他愧對陛下的信任,枉為人臣枉為人師,甚至,他都比不上弄權擅專的呂宿。

呂宿都不曾動過這樣齷齪的心思。

這股難以壓抑的渴慕像藤蔓,日夜纏繞著他,在朝堂上強撐的鎮定,在獨處時便化作冷汗,浸透了貼身的中衣。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當初那個坦坦蕩蕩的天子太傅,只能在這無盡的煎熬裏,一天天佝僂下去,活成自己曾經最不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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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億些些禁忌[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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