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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高懸 可照旁人,但只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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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高懸 可照旁人,但只能愛他。……

馬車晃晃悠悠, 雲雁也依舊喋喋不休,不再糾結他應沒應照楹這事了,因為他已經在一瞬間想好了該找一根多大多粗的荊條上門請罪。

抱著不能只有自己手足無措的念頭, 他問懸黎:“許郎君那眼睛不是被柘榮算計的嗎?我還和你一同去探望過呢, 這和姜青野有什麽關系?”

雲雁胡亂猜測道:“他和柘榮勾結到一起了?亂臣賊子?”

懸黎沈沈看他一眼,一瞬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好心提醒他:“這話要是被姜青野聽見, 他應當會和你好好切磋一下姜家槍法。”

雲雁心裏好受多了, 眼尾微微上挑, 含著半分笑意慢悠悠道:“那郡主娘娘會為了我與小姜將軍勢不兩立嗎?”

懸黎手裏握著半盞微涼的雨前龍井,聞言茶盞晃了晃, 卻最終沒漾出半點漣漪。

“你知道了?”有一同長大的好友便只有這一宗不好,會被好友精準地看穿自己所有的意圖,懸黎一點兒都不意外。

雖然她語氣平平,雲雁也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之意。

他半點不放在心上,主動與懸黎碰了個杯,爽朗應她:“比照楹晚了一點點, 蹴鞠賽那日,她就知道了,團扇遮著半張臉,笑出了狐貍聲兒。”

到底還是女子之間的感覺更加敏銳, 他純粹是因為與懸黎太過相熟。

雲雁不顧懸黎熟練蹙起來的眉,學福興公公那老懷甚慰的口吻揶揄她,“拿捏人心這一塊, 咱們長淮郡主還真是爐火純青,駕輕就熟。”

“……”

懸黎有些後悔好心提點他了。

雲雁見好就收,神色正經起來, 開始像個靠譜的兄長一樣,溫聲詢問懸黎:“所以是後來又出了什麽事,對嗎?”

夏風卷著花香撞進車廂,猝不及防將這簡陋馬車的車簾掀了一角。

大片日光便順著這角縫隙湧進來,像匹被裁開的金綾,偏心地落雲雁側臉。

他鬢角幾縷碎發被風拂得輕顫,睫毛投下淺淺陰影,鼻梁的弧度在光裏愈發清雋,整張臉上都是茸茸暖光,讓人瞧著他便想將所有心事一吐為快。

又出了什麽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懸黎在暖絨的日光裏瞧見了前日夜間的月色和星光。

小歲宴的銅錢在月光底下閃過幾絲黯淡的光,在銅錢落地的那一刻,懸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離她最近的那一枚。

“比起看卦象趨吉避兇,我更信我自己。”懸黎將那枚被她扣住的銅錢放進歲宴手裏,柔聲道:“多謝歲宴好意,這枚古錢還你,卦算得太準,是會被抓緊玄清觀休息的,那老道士特別喜歡收有慧根的弟子。”

身後的朱簾提著一盞五彩斑斕的巨大鯉魚花燈照明,魚身魚尾流光溢彩,給朱簾繞了滿身的光,她在這光裏,如同下凡來的月宮仙子。

小仙子接著懸黎的話道:“小郎君,入觀修行可不能見家人了,聽說有些個道士還吃素呢。”

啊,歲晏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盞鯉魚燈,遺憾地舔舔唇,他喜歡吃雞肉也喜歡吃羊肉,山煮羊和撥霞供,哪個也拋不下啊!

朱簾將手裏的巨大花燈遞給歲晏,歲晏低頭看著眼前的花燈提柄,懷著一點竊喜疑惑地看向懸黎。

小歲晏的眼睛像兩顆亮晶晶的琉璃珠,勝過充作鯉魚眼睛的兩顆寶石,懸黎從朱簾手中拿過燈籠柄,放在歲晏手裏,“攢錢買的風燈不是被我撞碎了嗎?這算是我賠給小郎君的,去年七夕贏過來的,小郎君可還喜歡?”

喜歡!他可太喜歡了!

只是——

“郡主娘娘,”歲晏難為情起來,小聲說:“我可以將這魚燈送給慕予嗎?他隨祖父在北境,還從未看過這樣漂亮的花燈,我那風燈也是給慕予買的。”

慕予體弱,阿爹阿娘都不讓慕予挪動,慕予都沒能和他一起回京城來,他就想多買一些東西給慕予帶回去,他買的磨喝樂,木頭小車,水車和小風燈都沒有郡主娘娘這個好看。

所以他想把這個送給慕予。

“不行。”懸黎板著臉佯怒,歲晏心裏惴惴不安,是他太唐突惹郡主娘娘不高興了,要是連累二郎也被郡主娘娘不喜的話,二郎活吃了他的。

“不過我可以再送你一個,這樣你和慕予就一人一個了。”懸黎笑瞇瞇地說。

二人手牽手往歲晏的住處走,穿過垂花門的時候,取燈籠的翠幕趕了上來,不同於前一個的流光溢彩,這一個通體藍色,線條柔和,看著像是一條大魚,但歲晏從沒見過這種魚。

“聽說這種魚,叫做鯨,是世上最大的魚,不過我沒見過,是瞧它長得好看才留下的,今日一並送給你,帶給慕予,北境不臨海,一定沒有過這種魚。”

歲晏高高興興地向懸黎道謝後將兩盞燈都攏在懷裏,才想說什麽,耳朵卻突然動了動,他朝懸黎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凝神靜聽一陣後,用氣聲和懸黎說:“我好像聽到了二郎的聲音。”

他將燈籠抱住,領在前頭躡手躡腳地朝聲音來處走去,懸黎也輕手輕腳地跟在歲晏身後,仗著身量高些,已經先一步看見了穿著梧枝青色直裰的姜青野。

他所在那一處花園之中沒有燈,一身梧枝青罩在他身上,像是被無數惡鬼扒在身上,眼底兇光不顯,但漫出來的殺意連懸黎這樣沒上過戰場的人都能感受到。

冷月如鉤,不知是誰養的鳥兒在花枝上亂叫,將花園的寂靜撕得支離破碎,也掩蓋住了懸黎一行人的腳步和氣息。

姜青野的靴底碾過青磚,碾碎一地花瓣。

直裰的交領領口微敞,露出頸間的一片痕跡,留下的印記。他沒帶兵刃,只垂著眼,指節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一枚玉佩,不規則的邊角都磨得光滑,卻依舊在夜色裏透著股陰惻惻的涼意。

懸黎瞇著眼睛去瞧,越看越覺得那玉佩眼熟。

身量小的歲晏窩在懸黎身邊,納悶道:“我怎麽不知道二郎有蓮花型的佩玉?”

“我不願對同在戰場拼殺的將士橫刀相向,”他的聲音不高,像浸過涼水的薄刃刀精準地剖開魚腹,每個字都裹著能將皮肉凍住的寒氣,“許郎君天地廣博,將來自然也會遇到更多的娘子,不要妄圖奪人所愛。”

許伯言立在對面,月白長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溫潤。

他暗中攥緊了拳,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姜郎君,尚好之心,人皆有之,你怎知那不是我心中最好最傾慕的?”

“傾慕?”姜青野忽然低笑起來,那笑聲裏滿是戾氣,他猛地擡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濃烈情緒,“既然是傾慕就好好藏在心裏,不要說出來給人造成困擾!”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沒有預兆,沒有多餘的動作,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凜冽的殺意直許伯言。

姜青野不論前世還是今生,在沙場上練出來的功夫招式都是狠戾直接,招招都往要害而去,想取對方性命。

因為許伯言造成的,不是蕭懸黎的困擾,而是他姜青野的困擾,他看得明白,這話懸黎說過太多遍,她已經真的在考慮與許伯言成婚了。

曾停駐在他身上的璀璨日光,怎能去照耀旁人,成為旁人的前進的方向。

他們前世今生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她都將自己這匹烈馬套上韁繩了,怎麽能突然解開繩子放她自由,轉而去馴化別的馬呢?

她怎麽可以!

二人在晚花水榭之下有說有笑的畫面刺得他錐心蝕骨,萬般念頭都轉過,甚至連成全二人的心思都起過。

可這念頭起來時,眼前閃過的,全是他與蕭懸黎相處的點滴,上窮碧落下黃泉,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蕭懸黎了,前世今生,就只有這一個人,懸在他心上,意義與旁人不同。

驕陽高懸,可照旁人,但只能入他懷中,只能愛他。

他在陰詭地獄裏行走久了,唯有這般驕陽,才能把他照得像個人。

許伯言早有防備,腳下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開,避開了這致命一擊。他雖看著文氣十足,身手卻不弱,只是招式更偏向於防守和巧勁,與姜青野的狠辣兇悍截然不同。

“姜青野!”許伯言眉頭微蹙,語氣裏添了幾分慍怒,“你就不怕元娘知道此事後更加遠離你嗎?”

元娘,聽許伯言提起懸黎,姜青野的攻勢慢了一步,對陣之中哪容片刻分神,他迎面挨了許伯言一拳,頭一歪吐出一口血水來。

“陰我?”姜青野攻勢更猛,拳頭帶著破空之聲砸向許伯言面門,“我與她之間的事,還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這人真是討厭,自以為無瑕無爭,卻會下黑手陰人,這溫潤的皮囊也不過是表象罷了,枉他還為心裏藏著的算計和執念糾結過。

原本許伯言的出現,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從前的姜青野,從前那個會讓蕭懸黎心動的稚嫩小將軍,這讓他莫名地煩躁,只想將這面鏡子打碎,可現下看來,這人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光風霽月。

那就更加不配肖想懸黎!

許伯言見避無可避,只得擡手格擋。

兩拳相碰,發出沈悶的響聲,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手臂微微發麻,而姜青野卻紋絲不動,眼神裏的寒意更甚。

許伯言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的麻意,眼神也沈了下來。

他知道,姜青野這是鐵了心要動手,再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他身形一轉,避開姜青野猛烈的攻擊,同時手肘順勢擊向姜青野的肋下,動作幹脆利落,竟也帶著幾分淩厲。

月光下,兩個身影纏鬥在一起。一個如暗夜修羅,招招狠戾,帶著股陰濕的狠勁;一個似清風朗月,守中帶攻,自有一派溫潤卻不容侵犯的氣度。青磚被兩人的腳步踏得作響,驚得鳴鳥與飛蛾撲棱棱飛起,攪亂了滿院月色。

姜青野忽然變招,虛晃一拳,另一只手卻如毒蛇般探出,直取許伯言胸口。這一招陰狠刁鉆,藏在淩厲的攻勢下,讓人防不勝防——這正是大涼樞密使姜庾樓取人性命時慣用的伎倆,在暗殺上,從不講究什麽光明正大。

只可惜,懸黎十分看重此人,他不能要了此人性命。

許伯言暗道不好,急忙側身,卻還是慢了一步,姜青野擦過他的衣襟,帶起的勁風刮得他頸側一陣刺痛。月白的長衫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整片胸膛。

許伯言心裏明白,姜青野若是拿著武器,哪怕只是個寸許長的匕首,這會兒只怕他已經死了。

“歲晏,”歲晏正看得入迷,聽見有人叫他,“把你手裏的燈籠舉起來。”

他下意識地照做了。

而後迅速反應過來,此舉是將他們暴露在對峙的二人面前了。

比試稍歇的兩人一同望向被燈籠照亮的地方,矮一些的歲晏滿臉做錯事的無措和心虛,不敢和二郎對視。

高一些的懸黎,面無表情地從打鬥比拼的兩個人臉上掃過。

一時之間,這方花園,可聞落針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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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姜青野:對,我瘋了,來吧,窮圖匕現吧![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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