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伯言郎君 這個不知何處冒出來的伯言郎……

關燈
伯言郎君 這個不知何處冒出來的伯言郎……

雲雁挺直了背脊, 擡起擱在桌上的胳膊,整個人拼命向後仰,同時屏住呼吸, 害怕變成被波及的一部分, 下場如同此桌。

“如此論及一位娘子的婚嫁實在不妥,慎言,你我都慎言。”雲雁頂著姜青野準備拆骨吃肉的目光實在是頭皮發麻, 話也說得磕磕絆絆。

“你也需要慎言嗎?”姜青野忽然就緩和下來, “你不是她最敬愛的兄長嗎?”

蕭雲雁僵硬地笑笑, “不敢不敢,誰同你造的謠?”

陛下在上, 他要當懸黎最敬愛的兄長那還了得。

英王殿下風塵仆仆趕到北境軍營的時候帶上了闔府家資,“願為將軍馬前卒,助將軍早日攻下契丹,只求將軍讓我親自手刃耶律諒拙。”

北境的疾風刮紅了汴京兒郎的眼眶,蕭雲雁哽咽一聲,“懸黎於我, 既是至親兄妹,又是莫逆之交,我是懸黎最敬愛的兄長。”

若非為他與照楹,懸黎怎會被蠻子所害, 客死異鄉。

“蕭雲雁一條賤命,後半生只為這一件事活請將軍務必成全。”

汴京城裏數得上號的紈絝膏粱,在軍營裏既不怕苦又不怕累, 次次殺敵都沖鋒在前,過得有今日沒明日,活像一條命是賒來的。

戾氣重得比起他來有過之無不及。

有這一段淵源在, 姜青野才會和蕭雲雁多說兩句,這不是前世那個與他並肩作戰,合力擊殺耶律諒拙的蕭雲雁。

但卻一直是將蕭懸黎視作親妹的蕭雲雁。

“我見懸黎時,十次有八次你都在她身邊,所以我想,你們感情應該很好,她有什麽事,也會願意同你說。”

姜青野隨意將傷口裹了裹,起身欲走,卻被蕭雲雁拽住了胳膊,他語氣沈重,失聲問道:“你說你見過蕭懸黎十多次?”

語氣尖利地仿佛自家白菜被豬拱了,刺得姜青野耳朵疼。

“這只是個籠統的說法。”姜青野耐著性子解釋,實則遠比這多得多。

他抽回了自己的胳膊,還沒沒走出去,又被拽住,蕭雲雁如同驚弓之鳥,“你做什麽去?”

是要去將這十多次變成二十多次嗎?

大逆不道!登徒浪子!

“去幫郡主達成目的。”姜青野將胳膊繞了兩圈也沒擺脫蕭雲雁的糾纏,“既然如此,英王殿下便同我一道吧。”

淵檀與英王的別莊不同,雖是有山有水,山和水全都被寬闊的殿宇切割了,穿行其中只聞水聲,不見水流。

陛下不會整日都主持演武,按照姜青野前世對陛下的了解,這時候他應該回自己殿中小憩,所以他帶著蕭雲雁循著水聲走。

怕蕭雲雁起疑,他先提起了話頭,“我若是你,我明日就去太尉府提親。”

“胡、胡說什麽!”蕭雲雁險些咬掉了自己的舌頭。

“是胡說嗎?”姜青野一本正經地,沒有半點促狹打趣的意思,“玉津園初遇時和桑家瓦子那日,你與那溫家娘子都在一處,若不是因為喜歡,你堂堂七尺男兒何故整日同娘子談論脂粉裙釵?”

被戳中了心事,蕭雲雁答不上來。

又聽姜青野道:“京城裏的衙內或許知曉內情知情識趣地不與你對上,那京城外的呢?外邦的呢?你欣賞戀慕的人有多好,不會只有你一人知道,你若不亮明態度,做足姿態,怎能怪旁人惦記呢?”

這話說給雲雁聽,也說給自己聽,蕭懸黎是個多有抱負手腕的女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知道那究竟有多迷人。

不怪旁人會喜歡她,只怪自己做得還不夠多,不能叫蕭懸黎眼裏只有他一個。

說話間,陛下歇腳的臨水殿到了,蕭雲雁遠遠瞧見一身赭色袍服的高德寶沖他比了個噤聲與切莫靠近的手勢。

莫名有些喜慶,只是他那神色不太喜慶,反而有些愁緒。

蕭雲雁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用氣聲問:“怎麽啦?”

高德寶亦低聲回:“太後和郡主都在,先別進去了王爺。”

於是雲雁學高德寶垂手靜聽,還示意姜青野站到自己身邊來,別貿然進去,觸了陛下黴頭,也堅決地不再和姜青野說話,生怕他在高德寶面前提起照楹。

雲雁側耳去聽,還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聲音。

“陛下,這委屈懸黎可以受,但還請陛下給許少將軍一個交代。”

站在太後身後的懸黎,不卑不亢,但底氣十足。

“是柘榮使毒計暗算在先,太醫現在還在給許少將軍看眼睛,若是少將軍的眼睛好不了了,柘榮便是毀了少將軍一生,陛下可不能坐視不理!”

礙於太後在場,陛下被懸黎左一句右一句激得滿肚子火氣也不能朝懸黎發,只能盡力穩著聲線,心平氣和地問懸黎:“那依你之見,應當如何處置柘榮?”

懸黎也不羞怯,朗聲道:“陛下,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做錯事便該罰,既有律法,便有刑賞,就算大事化小,也該是叫許少將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左一句許少將軍,又一句許少將軍,聽得陛下額上青筋直跳,他以眼神警告懸黎,不要得寸進尺。

她該惦記許少將軍嗎?她該惦記姜小將軍!

懸黎恍若未覺。

而這一刻,姜青野奇異地同陛下心有靈犀了。

漫天煙花之中,他小心護著懸黎離開自家府門口,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將她送回了院子。

就在那青蛙仕女旁邊,當著那粗尾巴的面,蕭懸黎界限分明地同他道謝,“多謝小姜將軍送我回府,也免我一場難堪,只是今日之事還請小姜將軍看過便忘了,懸黎必定沒齒難忘,來生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姜青野被這句來生結草銜環以報大恩噎了一瞬。

他才扯住懸黎的袖子便被懸黎幹脆利落地抽了回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終究不妥,不耽誤將軍了,將軍早些回去休息吧。”

姜青野佯裝聽不出趕客之意,溫柔地又牽住了懸黎的袖角,“我等你進屋了就走,你不必擔心我。”

懸黎這次抽了抽,竟沒有抽動,狠狠心正色道:“小將軍,我敬重戍守邊關的將士,卻也不容許你三番兩次對我無禮,小將軍若執意如此,咱們的結盟還是作罷。”

姜青野放了手,還是那般溫聲細語,“懸黎你別生氣,我松手就是了。”

姜青野簡直像是一塊軟硬不吃的滾刀肉,蕭懸黎所有的手段使出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讓她氣悶。

於是她朝姜青野笑了笑,“這倒不值當生氣,只是我怕我未婚夫婿誤會,言辭才激烈了些。”

姜青野面色變了,不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依舊在笑,只是那一瞬間笑得很難看。

懸黎還在說:“小姜將軍也該聽過,許將軍家的伯言大郎君,我與他是青梅竹馬的情分,父輩定下的婚約。”

隨口一說,越說越真。

伯言大郎君,比小姜將軍還要多一個字。

姜青野情難自抑,妒火中燒,不由地向前一步想做些什麽證明他與懸黎才更親近,而不是那不知何處的伯言大郎君!

蕭懸黎不退不避地與他對視,不說懼怕他做什麽,更像是在等著他做些什麽。

不是期待,而是試探著在驗證。

懸黎還沒有放棄試探他是不是前世的姜青野。

姜青野陡然冷靜了下來,如果他真的不顧懸黎的意願做了些什麽,可不就是將懸黎推向了那個所謂的伯言大郎君身邊!

蕭懸黎會為了青澀的小姜將軍躊躇反覆,卻絕不會為了前世的姜庾樓重蹈覆轍。

他強迫自己停下腳步,從嗓子裏擠出一句:“郡主還小,不必急著談婚論嫁。”

從來只會主動出擊,搶先一手的姜青野,在蕭懸黎毫不掩飾地探究目光裏落荒而逃。

他還沒準備好以擁有前世記憶的身份與蕭懸黎開誠布公。

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只能這麽做。

為了不打草驚蛇,一直忍到淵檀演武。

可是聽著殿內懸黎一句又一句地提起伯言大郎君,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若是懸黎真的喜歡上了這個郎君,他該怎麽辦呢?

懸黎不欠他,相反是處處有大恩於他,他要壞自己恩人的姻緣嗎?

懸黎值得最好的人,可誰又能說他不是這個最好的人呢?

可是要他眼睜睜看著懸黎嫁旁人嗎?這種假設,他連想想都覺得喘不過氣。

那是蕭懸黎,世間最好的的蕭懸黎,是吊著他一條命,給了他一線天光,存著他最後一點良知的蕭懸黎。

姜青野狠狠地掐著自己掌心的傷口,竭力保持冷靜。

那個不知何處冒出來的伯言大郎君,有與她一起經歷過那麽多嗎?

憑什麽要他來退讓?

姜青野越想越瘋魔的時候,屋內傳來一聲呵斥,是大娘娘的聲音。

“皇帝,你究竟要給誰交代?你究竟在懼怕什麽?”

大娘娘動怒也並不會扔東西拍桌子,甚至連聲音也並不高,但就是叫殿內殿外的人都將心提了起來。

“柘波的確擁兵自重,但這未嘗不是一個去了他兵權的機會。”大娘娘斥了一句後,委婉道:“僅是意圖謀害郡主這一條罪狀都足以叫他舉家流放!”

-----------------------

作者有話說:其實每天都在更新但是很難踩上零點前所以天天顯示不滿三千沒有小紅花,哭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