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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三請三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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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三請三辭”

“昔大夏烈祖, 乘乾坤之滌蕩,掃前朝之荒屯,體元禦極, 作人父母,則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 左右經綸, 參翊締構。臣用兵數年,誅除群醜,為天下蒼生請命耳, 豈惟他故?臣不奉詔。”香案之前禮部的人宣讀完了冊文,裴淑婧直接說道。

來一次就接受,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整個禪讓過程, 先是輿論造勢,挑破窗戶紙, 這個早就有了。

然後是群臣勸進,比如朝會時王衍挑頭,宰相們跟進。如果此時有讖緯之說跟進, 那就更完美了——這一步也達成了, “妖星”、“彗星”之言便是了。

再後面就是三辭三讓的過程了。

第一封禪讓冊文抵達後, 肯定是直接拒絕的, 然後群臣紛紛上書, 繼續勸裴淑婧。

於是,過一陣子, 第二封冊文就會抵達了。

毫無疑問,這就是演戲。

當然,也有皇帝心中不爽, 不配合演的,謝寧就知道一個。

晉恭帝司馬德文在發出禪位詔書後,不想配合演戲,直接離了皇宮,住進了瑯琊王府。這麽不按套路出牌,讓劉裕有點尷尬,只能和群臣們繼續演,整個過程不如漢獻帝禪位給曹丕那麽完美。

裴淑婧如今面臨的情形可比劉裕好多了。

朝野內外的那些勢力驚人的世家門閥早就被裴淑婧整的暈頭轉向了,沒有朝堂的掌控力,那裴淑婧想怎麽演,劇本就一定會這麽演,不會出任何意外。

甚至於,她能直接暗示群臣哪天給他送來禪位冊文,這都不是事。

夏王堅辭帝位的消息傳回去後,果然,又一波勸進行動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整月下旬,不斷有人上疏勸進。

為了避嫌,裴淑婧幹脆以治軍為由,帶著靖南軍、朱雀營和雪原軍講武田獵。

與此同時,她也在密切關註著朝中動向。

之後有內侍密報:他已經把消息“不小心”透露給了被軟禁在正元殿的皇帝。皇帝一開始焦躁不安,恐慌不已,隨後在他知道了裴淑婧給出的條件之後,慢慢平靜了下來。

事已至此,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如相信一回裴淑婧的人品。

裴淑婧開出的條件是:在禪讓完成之後,皇帝將被封為樂安郡王,食封五千戶。

第二代亦可襲爵樂安郡公,食封三千戶。

另外,還有一些禮儀方面的待遇,比如可用五輅車駕、見天子不拜等等。

相比較歷史上的待遇來說,絕對是非常優厚的條件。

皇帝愛信不信,反正他也沒得選擇了。

又一次朝會,某位翰林學士,泣血上書:“夏王不出,奈蒼生何?”

於是乎,謝茂、工部夏尚書作為天使,又帶著第二封禪位冊文上門了。

裴淑婧還在思考改朝換代之前所需進行的各項準備工作。

現在在著手的其實都是較為簡單,也是屬下們喜聞樂見的事情,比如爵位、軍制,因為這涉及到分好處。

真正難啃的硬骨頭其實還在後邊。

“……公主淑婧,稟上聖之姿,有神武之略……天地鬼神,享於有德……應天順民,法堯禪舜……”

冊文不長,很快讀完,然後兩人便看著裴淑婧。

“國朝數百州,生民數萬萬,堪為梁棟之才者不知凡幾,可為將相之人者數不勝數。我一介女子何德何能?恭請聖人收回成命。”裴淑婧推辭道。

“夏王一片忠心,日月可鑒。”謝茂感慨道:“既如此,我等便回返宮闕,稟明聖人。”

“此理所當然。”裴淑婧笑道。

二人走完了流程,就離去了。

此時的祭天場所,在雪原上已經搭建的差不多了。

裴淑婧與謝寧巡視片刻,道:“李一上書,請求帶著數萬鎮北軍參加祭天大典。”

謝寧想了想:“也好,殿下登基之時,若是少了鎮北軍,天下人容易多想。更何況當時不是說好了一起恢覆女子身份的嗎,只不過我提前了一些。”

說到這裏謝寧的笑容有些古怪,“不過李一是女子的事估計又得嚇朝臣一跳。”

裴淑婧勾了勾唇,忽然道:“你的時間不多了。”

“本宮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作為女官陪在我的身邊。二,你想要自由,那你就將這個夏王妃的頭銜戴到底吧,反正夏王這個名號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了。我會把當初的公主府改成夏王府作為……作為我們倆在外面的家。”

謝寧楞了楞,沈默片刻,“勞殿下費心了。”

裴淑婧轉身看向謝寧,“我已經退到這個程度了,你若還不知足就有些過分了。”

兩人回去後便看到一些皮料就送到了這裏。

黑羔羊皮做什麽的?那當然是拿來做冕服的了,還是最高等級的祭祀用的冕服。

整體色調上玄下纁。

玄,代表著一天中陽光的升起,是一種黑中透紅的顏色。

纁,代表著一天中太陽的下落,是一種黃中帶紅的顏色。

平日裏不常穿,但非常正式的場合,如正旦大朝會、昭告上天、祭祀家廟等,都需要穿這一身。

登基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了。

而且還是準備在祭天大典上宣布登位,謝寧一想到裴淑婧穿上披上這身帝袍的場景,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禪讓進入後期,新朝最重要的利益分配方案也終於出爐了。

“可真不容易。”謝寧彈了彈手裏的硬黃紙,感慨道。

開國之後,王衍會繼續任閣老,另一名閣老增補為老夏。

至於楊啟賢,裴淑婧暫時不動他,繼續任閣老一職。

既有平衡朝堂的意思,也有平衡臣子的意思。

朝堂政治,就是這麽回事啊,無盡的算計、平衡。

若是楊啟賢知趣,在新朝進入穩定階段後他會請辭,到了那時同樣是三請三留,但他離開是註定的。

若是不知趣,那裴淑婧就該與他算算賬了。

其實裴淑婧不願大改朝堂之事還有一點是因為那些人都老了。

而裴淑婧才剛進三十,她有足夠的時間在皇位上理清朝堂。

除非她早死……

但如果真有這麽一天,她也相信謝寧會繼續輔佐愔愔走完她們未走完的道路。

愔愔要是不爭氣,謝寧登位又何妨?

為天下百姓討個公道並不是說說而已。總之無論如何下一個皇位必須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又是十餘天過去了。在裴淑婧暗示下,今天的朝會又有大批人勸進。

第二天,王衍、楊啟賢攜冊文而至,請求夏王登位大寶。

不一會兒,院中便擺好了香案。

王衍、楊啟賢二人當眾宣讀禪讓冊文:“……夫大寶之尊,神器之重,儻非德充宇宙,功濟黔黎,著重華納麓之功,彰文命導川之績,允熙帝載,克伐天工,則何以統禦萬邦,照臨八極……夏王淑婧,龍顏瑞質,玉理奇文。神功至德,絕後光前……萬機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久違,神祗葉心,歸於有德。朕敬以天下傳禪聖君,退居舊藩……”

這是第三份冊文了。

第一份的語氣很平靜,主要講了講堯舜之事、讖緯之說,談了談先帝失德,天命歸於有德之人。

裴淑婧拒絕了,理由是她安平天下,是為天下蒼生請命,並不存在私心。

第二份語氣稍有些加重。針對裴淑婧推辭的理由,著重講了她的功績,對天下的貢獻,認為如此不世之功,只有你合適當天子,勸說的意味更濃一些。

裴淑婧同樣拒絕了,理由是天下有才之人,有功之人太多了,不合適。

註意,這裏面禪讓一方、推辭一方的語氣、理由都是有變化的,事實上是跟著流程在走。

比如第二封冊文裏用的是公主淑婧,而今天來了第三份冊文用的是夏王淑婧。這一次語氣更加迫切,並且用了“萬機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久違”這樣的催促語句。

按照規矩,這一份仍然要推辭。

於是,只聽裴淑婧嘆道:“大夏先聖建皇圖,焯鴻業,我豈忍毀之?不妥,不妥。”

這一次雖然還是推辭,但語氣有所減弱,但目的卻讓人看了心寒。看理由就知道:她不忍毀掉大夏百年基業。

什麽才能毀掉百年基業,無非是徹底改朝換代。

而裴淑婧作為大夏長公主,即使登基了其實也應繼承夏統的,但此話一出,就決定了裴淑婧一旦登基,就會與大夏切割關系。

大夏是大夏,新朝是新朝。

實際上裴淑婧即使有這方面的意思但也不會把事情做絕,畢竟她這個長公主她還是很認同的。

故登基之後朝為新夏,前為故夏。

王衍等人聽了裴淑婧的解釋後松了一口氣,笑容滿面的離開了。

大夥都是人精,知道下一封冊文就要勸夏王“不拘小節”,為天下蒼生計,完全舍棄自己的私心,不要計較他人的毀謗,盡快登皇帝位,造福天下。

而那一次,裴淑婧就不會推辭了,她會抱怨眾人陷她於不忠不義,然後“勉為其難”地去當皇帝。

整個禪讓流程,還差最後一步便算完成了。

再後面,就是新君登基前的各項準備工作。

一切盡在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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