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待會要來一次大混戰呢……”

多裏安悄悄地與派蒙咬耳朵。

“不要這麽說呀！已經打起來了！”

此時他們待的地方，正是沙漠中最大的聚落——阿如村。

在前往喀萬驛的途中，多裏安發現有人在跟蹤他們，甩掉了跟蹤者，進入喀萬驛，空和派蒙便看到了熟人，教令院的書記官艾爾海森，出於個人原因，他與他們同行了，一同前往阿如村打探消息。

只是還沒進村就遭遇了伏擊，還是多裏安的熟人，當初在道成林遇見的大風紀官賽諾不知怎地對艾爾海森產生了敵意，直接在村口襲擊他，多裏安和空受到了牽連。

民居的客廳靜悄悄的，無論是艾爾海森還是賽諾還是空介紹給多裏安的熟人迪希雅都沒說話。

派蒙的聲音變得更小了：“我還以為阿貝多會跟你一起過來！多裏安，他居然願意離開你！”

“是啊，他居然願意離開我……嗯？這是什麽話？阿貝多是個獨立的個體，再說了是我願意跟著你們一起到沙漠來的……沒事的，他不是說了和提納裏做完實驗就過來找我們嘛！”

多裏安搞不懂這種感覺從何而來，難道是阿貝多選擇和提納裏一起研究，令他沒那麽高興？

雖說與空同行是他先提出的，提出之前，他從沒想過阿貝多不跟來。

多裏安悄悄在心裏埋怨，明明說好了在我構建屬於自己的城堡（世界）時，會好好保護我，現在呢！人在哪兒！

氣死人了，真是。

想著，他又想起，他曾經問過阿貝多會不會離開他，可那會的膽怯，讓他沒有得到答案。

“哦？怎麽大家都不說話了。”

阿如村的『守護者』坎蒂絲走進民居。

多裏安一如既往，在到達一個新的地方，首先觀察它的建築，與化城郭的輕便樹屋不同，阿如村的民居，為了抵擋不知何時來襲的沙暴與隱沒黃沙的野獸，在建造時就遵從一個特性，厚重。

這種特性同時反應在『守護者』本人身上，看上去宛如一只輕巧小貓的坎蒂絲，其性格中的穩重與隱隱的強勢，瞬間就讓這片沈默揮發。

“好久不見，坎蒂絲……”

“是啊！怎麽有空回來了？迪希雅。”

“哎呀，這不是上一個單子了結了，暫時沒什麽活兒幹，就回來看看阿如村的大家。”

“那好。”坎蒂絲展現出美麗的笑容，話中卻絲毫沒有偏袒迪希雅：“既然大家都坐在一起，那為什麽不好好談談，作為阿如村的『守護者』，我有責任讓各位都消除敵意，最好是彼此信任……你也要，迪希雅。”

“等等——我是調停人啊！我是在阻止他們不要在阿如村這片凈土上打起來！”

迪希雅差點沒跳起來為自己辯駁。

多裏安和派蒙一起用“誰信啊！”的表情望著她。

在艾爾海森和賽諾對峙的時候，突然出現的『熾鬃之獅』，更像個找茬的。

迪希雅沮喪地嘆了口氣。“唉……”

於是，關於各自的目的，關於共同的目標，經過一番交談，暫時都了解了。

賽諾為了追查賢者們隱瞞他的工程，艾爾海森亦出於此目的，雙方互相揭底以示友好，多裏安和空就不用說了，後者還處於被通緝的狀態。

至於迪希雅……好吧，她是真心想要調停的，就是調停的方法不太對。

“這麽一看，好像是我被動入局……”多裏安稍一沈吟。

“都叫了你不要來了！”派蒙無奈地說。

“不過，我和阿貝多一早見過賽諾先生，他……唔。”想起蘭提沙它們的“謝謝吹起大風的機關”——多裏安對賽諾天然有了一些好感。

“是你。”然而賽諾這才認出多裏安。“你怎麽在這裏？”他沒在多裏安身邊見到阿貝多：“你的同伴沒有和你同行嗎？”

本來多裏安都專註在當下，暫時將阿貝多扔在腦後，賽諾這麽一說，他又想起來了。

“他找道成林的大巡林官玩了！”

賽諾：“……”

一番費勁，清理了與沙暴一同前來襲擊的野獸——說是野獸，實際是一群又一群的獸境獵犬，真讓派蒙說中了，面對獸境獵犬的危險，多裏安回想起了鶴觀的往事。

只是，他不會再為『黑土之術』的造物而困擾，不會再成為侵蝕無垠世界的利刃。

他不能辜負了那份慈愛。

與阿貝多分開後，總是想起過去的事，多少讓多裏安有些煩躁了。

饒是如此，還是要繼續的，賽諾找上了他們，阿如村的大部分『守村人』都失蹤了，暫時不清楚與賢者們的工程是否有關，不外乎是一條新的線索，可以試著調查。

然而，在調查開始前，多裏安問坎蒂絲借了一所無人的民居，和空商量起另一件事。

“我找到的更加重要的東西，可以告訴你們了。”

派蒙摸不著頭腦：“現在嗎？”

“嗯，在你們跟賽諾調查的時候，我想試試，可不可以用幼夢之書聯系草神大人。”

無論是哪一位草神，在多裏安心中都占據分量，他都非常尊敬她們，她們，也值得。

空疑惑地問：“你先前告訴我，那本書Mini交給你的？等等，‘智慧之主的宮殿’——是小吉祥草王？”

“不是的，這本書是前代的草神大人用我對她的記憶，還有一片世界樹的葉片制作的。”

Mini已經融入了幼夢之書，在多裏安得知幼夢之書的真名時，他就意識到了，他還意識到了Mini說的那句話。

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Mini沒有騙他。

“你說過，草王大人是最初的‘虛空終端’，而幼夢之書同樣是用了‘虛空終端’的技術，它甚至可以連接世界樹，只是連接世界樹的權限被樹王大人禁止使用了，可能是世界樹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不想讓我接觸。”

派蒙大驚：“還能連接世界樹？！”

“小聲點，派蒙。”

多裏安趕緊捂住派蒙的嘴巴，只有草神可以連接世界樹，而眾多的學者不過分享草神的智慧，世界樹是提瓦特大陸的中心，非神明之身連接世界樹，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

“我連阿貝多都沒告訴，好了，我想讓你們在我連接草王大人的意識時，幫我盯梢……不對，幫我留心，別讓人打擾我。”

“不會有什麽危險吧？”空提出異議。多裏安怎麽連阿貝多都沒告訴？

“只是連接意識而已，你不是和草王大人交換過了嗎？”

“可是『博士』……”

“沒事，我是通過世界樹之間的共鳴……嗯，幼夢之書跟我說，草王大人和它一樣，無法理解是什麽意思，總之先試試吧。”

既然多裏安堅決要這麽做，假如能連接到納西妲的意識，說不定能提供更加重要的信息，思考片刻，空答應了。

阿貝多選擇離開多裏安，是為了讓自己沈下心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多裏安將大慈樹王給予的五百年的安穩歲月，分給他兩百五十年，他深為感激的同時，不由憂心兩百五十年以後，滄海桑田，世事多變，從不以國家與身份為主要的煉金術士，在未來又會在什麽地方進行研究，恐怕是可以預料的。

他知道多裏安的意思，多裏安覺得他可以在兩百五十年中解決『黑土之術』的缺陷。

只有信任，是難以違背的……

“等等，阿貝多，那個試管是——”

是提納裏少有的無措。

阿貝多鎮定地停住了滴管，將拿錯了試管放回架上。未免進一步出錯，他同時放下所有的實驗儀器。

提納裏使勁拔了拔耳朵，“你怎麽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在擔心多裏安嗎？”

“看得出來？”

“畢竟你給我的印象是從不出錯，和我的恩師一樣是特別嚴謹的類型。”

“這樣……”

“如果你放心不下，那現在就去找他。”

阿貝多沒說話。過了一會，他才問：“提納裏，你曾試過……愧疚地面對一個人的信任嗎？”

“為什麽是愧疚呢？”

提納裏自然而然想到了賽諾，只不過，他對賽諾從來都是他太逞強了。

“因為他盲目地相信你可以做到一件……你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的事情，還有——”

還有，不想讓他失望。

“難道你被什麽課題難住了？”

“嗯，讓我毫無頭緒的課題。”阿貝多並不隱瞞，只是沒有吐露課題。倒是提納裏想起了在教令院上學的日子，忍不住笑出聲。

“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你苦惱的樣子，和教令院裏交不出論文的學生有點像。”

提納裏泰然自若地說：“那個盲目信任你可以做到的，像老師指派給學生完成的課題，他認可了你的能力，你還在懷疑自己。”

“不，這不是一般的課題……”

阿貝多說著說著，自己停下來了。提納裏沒再繼續，那麽聰明的阿貝多，怎麽會想不明白？

“不，你說得對，是一樣的。”

阿貝多意識到了，他不是覺得自己無法完成課題，他是擔心多裏安會消失——假如他沒有如約在兩百五十年裏解決『黑土之術』的弊端，那多裏安又會回到那種狀態，那老師一定會——不容下他。

他決定了，他要面對一切，他不會讓多裏安面對老師的——即使是老師，也不可以。

他還要肯定自己的心意。

“我沒事了，抱歉，提納裏，這項實驗，我不能跟一起完成。”

“我就知道，沒事，對了，你過去的時候，假如見到一個戴著胡狼帽子的人，幫我傳句話。”

“好。”

阿貝多點點頭，任由思念飛躍防沙壁，抵達須彌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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