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飯，又洗了臉，海上淡水資源貴重，洗澡是斷不可能，不過，除非你掉進海水裏，曬了一身鹽粒，倒也不用太講究。

從昏暗的船艙走到甲板，按照楓原萬葉的指示，多裏安慢慢適應著光線。

沒有乘船的經歷，看什麽都覺得可貴，僅是掛在桅桿上張開的巨大船帆，與昨夜收攏著，什麽也看不到的姿態對比，都足以讓多裏安圍著它轉圈了。

他看東西的時候還得留心，『死兆星號』甲板上放置著不少東西，多數是武器和盾牌，真不愧是武裝船隊。

楓原萬葉陪他走了一會，接著被人叫去幫忙。

多裏安取出了寫著他名字的畫本，找了個角落，坐在一個木桶上，開始畫起『死兆星號』。他頭發和眼睛的顏色都與『死兆星號』上的水手不一樣，一看就知道是昨晚突然加入『死兆星號』的旅客。

只不過多裏安一副安靜的模樣，而處於航行中的水手又得各司其職，一時半會竟然沒人去打擾他。

除了……

“大哥哥，你在畫什麽呀？”

多裏安還沒說話，他旁邊就擠進了一個小孩，直接把頭探到畫本上，這虎頭虎腦的可把多裏安嚇了一跳，為什麽『死兆星號』上會有小孩？

可能是他的父母也在船上吧？

多裏安不確定地想，要是父母都是水手，常年要出海，各自家中又無長輩，那確實得放在身邊照顧。

“是這艘船。”多裏安說。

他才畫到一半，畫紙上的『死兆星號』一半灰一半黑，灰的是草稿，黑的是細塗。

不過，他所處的位置，並不能全面地直觀『死兆星號』，說是『死兆星號』的甲板風光更為合適。

“好厲害！你能教我嗎？我想畫我的船隊……還有還有，嘿嘿，畫畫北鬥大人和暢暢，對啦！你想加入我的『北十字』船隊嗎？上次也有一個和你一樣是金色頭發的大哥哥到船上來，你和那個大哥哥認識嗎？”

那誰？

“不認識。”

他認識的人裏就沒有金色頭發的……等等，阿貝多認識的人裏就有一個。那個可惡的擾亂了他的計劃的家夥。

……算了，阿貝多能有這麽敏銳的朋友，也是他的運氣。

“你叫什麽？”

“我是小月！”

“小月，我是多裏安。”

“你好，多裏安哥哥！”

喔……好有禮貌。

我喜歡。

“你坐這兒。”多裏安指著他左手邊的一個木桶，小月擠在他右手邊有點妨礙，他讓他換個位置。

小月聽話地換了。

“我沒教過別人怎麽畫畫，不如你描述你的『北十字』船隊，我幫你畫好了，還有北鬥、北鬥大姐頭是嗎？暢暢是誰？”

“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小月激動地說，他想了想，忽然又問：“多裏安哥哥，你有朋友嗎？”

我怎麽就沒有朋友啦？

“當然有！”

“那你有最好的朋友嗎？”

“有！我還有兩個！還有一個什麽都知道的長輩！怎樣？哼，比你厲害吧？”

“那你怎麽會一個人到我們船上？”

“……”

多裏安賭氣地轉過身體，小月趕緊跟著轉過去，與多裏安道歉。

“是我不好啦！你不要生氣……你等我一下！”

他飛快地跑了，等他回來，多裏安看到他手上好像抓了個什麽東西。在猛烈的陽光下，一閃一閃，好像發著光的星星。

“給，多裏安哥哥，這個送你！”

“這是上次那個金色頭發的大哥哥幫我找來的星螺，他幫我找了好多好多，我送了一些給暢暢，還有北鬥大人、重佐叔叔、銀杏姐姐……數不清了，還剩下一個，現在送你！”

小月把星螺遞給他，多裏安才發現上面真的有一顆亮亮的星星，不大不小，正好點綴在整個海螺的中央，一深一淺的螺紋，極富層次感，按照小月說的湊近耳朵，還能聽到奇妙的聲音。

“你喜歡嗎？”

“嗯，喜歡。”多裏安點點頭，不生氣了，把手中的星螺還給小月。

“你也很喜歡吧？不然也不會留下最後一個，我不生氣，還給你。”

“可是……”小月欲言又止，那個漂亮的星螺，讓多裏安想起一直沒有用過的顏料。

阿貝多並不只是會畫素描，只是他的上色畫作盛極一時，不少畫家爭相模仿，艾莉絲還幫他申請了專利，如非必要，不需要太花心思模仿他。

而且這個家夥用於作畫的顏料制作起來極為麻煩，多裏安才少畫。

可他不是沒有練習。阿貝多的煉金術筆記中記著他會用考驗想象的繪畫記錄實體，練習『黑土之術』，多裏安不可能不去嘗試。

“你等我一下！”

他放下畫本和炭筆，跳下木桶，像只小鳥一樣飛走，沒過多久，又飛回來，把他模仿阿貝多制作的顏料，整整齊齊的幾個顏色，以及調色盤、畫筆等工具放到木桶上。

小月捧著星螺看著他把一塊塊固體顏料放入盒子，蘸水刷軟，好奇地伸出手指，想戳戳看，多裏安沒阻止他，他染了個藍色的手指，咯咯地笑了。

“多裏安哥哥，這個也是用來畫畫的？”

“嗯，你把星螺放下吧……就放在那裏。”

多裏安指了前面的一個面朝大海的位置，待小月把星螺放下，他用炭筆快速勾勒了草稿，換上畫筆，用筆頭戳了戳軟化的顏料，攪和攪和，直到沒有硬塊。

好，來吧。

一切準備就緒。

他刷上第一縷顏色。

小月安靜地待在一旁，看著他逐漸豐滿了原本沒有顏色的星螺，深藍、淺藍、純白的星星……

一個與小月的星螺分毫不差的星螺躍然紙上。

小月找多裏安說話的一幕，不是沒有水手註意，畢竟是船上唯一的小孩，誰都會照顧他。可在多裏安畫出星螺之後，大家都放心地移開了視線。

可下一秒，小月的驚叫讓他們又趕忙回頭，只是那束與日光同色的光芒僅剩餘輝，一個星螺靜靜地出現在多裏安手中。

與小月手中僅剩空殼的星螺不同，這個星螺有了一絲重量，它擁有生命，它剛剛誕生。

“這是生命的極簡形式……”多裏安指著依舊還在畫上的星螺，又將手上的星螺遞給小月，“這是誕生。”

“請好好愛護它，任何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又見面了，北鬥大人。”

鳴神大社的巫女，下裝都是緋袴，而珊瑚宮巫女的袴裙，則為靛藍。前者代表雷神，後者則是當初被雷神斬於刀下的魔神——奧羅巴斯，海衹人尊稱為“海衹大禦神”。

據楓原萬葉介紹。前來迎接的珊瑚宮巫女名為和泉那希，是一位穩重的女性，與她同來的則為海衹島的大將——五郎。

“他有耳朵，好——”多裏安震驚地說。

不過他沒說完就被楓原萬葉捂上了嘴巴，在他用眼神控訴之時，楓原萬葉無奈極了：“擁有耳朵與尾巴，並不少見吧？”

多裏安想起來了，蒙德有名為凱茨萊茵家族，族人擁有貓的性狀，古老的血統除了帶來外觀上的變化，還給予了他們超越一般人的天資。

在稻妻的話……

“……妖怪？”等楓原萬葉松手，多裏安迫不及待地問。

“那是傳說。”

楓原萬葉想了想：“等你到了離島，若有機會可以去一趟鳴神大社，聽聞主管鳴神大社的八重宮司具備天狐的血脈，不過，不能當真，你去鳴神大社，還是去求簽吧。”

“求簽？”又一個新鮮的玩意，多裏安被轉移了註意力。

“禦神簽，稻妻的文化之一，一種可以告知運勢的紙簽，有大吉、中吉、吉、末吉、兇大兇等六種運勢……”

“要是求到兇簽怎麽辦？”

“要是求到了兇簽，就讓巫女幫你掛到禦簽掛上，可以轉運。”

“唔……有用嗎？”

“虛無縹緲的氣運，假如真的有用，那常人日日求簽，不必再為常世苦惱。”

多裏安點頭，也就是說，沒用。

楓原萬葉被委任照顧他和小月，其餘的水手則與五郎的部屬一起搬運物資。

北鬥和『死兆星號』的會計錢眼兒在與和泉那希說話，五郎卻徑直朝他們來了。

“萬葉！”

“好久不見，”楓原萬葉說，“五郎，這是小月，你認識的，這是多裏安，這次的旅客。”

難得『死兆星號』居然還會載上旅客，上一次的旅客是空和派蒙……

“你好，五郎……大將。”多裏安在心裏於他停頓的地方加上“毛茸茸”一詞。

“歡迎來到海祇島。”

五郎覺得多裏安盯著自己頭頂的視線有些詭異，不過，他的目光較為清澈，也無惡意，他就忍住了。

“可以摸摸嗎？”

萬沒想到打完招呼，多裏安如此耿直地說了。

“什麽？”

“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嗎？”

“……不可以。”

意料之中。

多裏安並不氣餒，還想繼續說服五郎，然而北鬥在前頭叫他了，不出楓原萬葉所料，她全給忘了，還打算與和泉那希交接好了，帶多裏安去吃陸鰻鰻料理。

“來！跟北鬥大姐頭去吃飯！我問過和泉小姐了！今晚吃海祇島的特色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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