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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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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韓桀熙楞了一下,低下頭用毛巾揉自己的頭發:“沈老師是我現在研究項目的導師,我們天天都有聯系的。”

周敬之把人按在原地:“小桀,我是你舅舅,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答非所問今天我就把你扔回家。”

周敬之很少像現在這樣,特別是提起沈檀,韓桀熙也不是故意這樣回答,是自己確認和沈檀有聯系但是對方不想讓他知道,既然半年來兩人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趨勢,自己也沒必要在他們兩人之間添磚加瓦。但是現在看來,未必如此如此。

“韓桀熙?”周敬之這個人你說他脾氣好,確實大多數時候脾氣好得沒有話說,但這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如果能讓他動怒或者失去耐心,這件事情就不能小覷了。

韓桀熙立刻乖巧坐好滑動自己的手機,周敬之就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一天都沒有間斷的手機聊天記錄手上癢癢的,準確的形容應該是半年不動手想要練練。

韓桀熙為了避免皮肉之苦把自己的手機塞過去就當做完成任務,自己拎起小貓咪就回了房間。

周敬之看著熟悉的頭像感覺闊別已久,其實他沒有刪掉她,只是不敢拿出來,有時候人踏出第一步就會想要更多。

“小桀,給你的紅包,新年快樂!”

手機的震動讓周敬之回過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他翻了翻之前的記錄除了日常寒暄沒有其他更加進一步的溝通,他心裏突然舒服了些。

“趕緊收了哈,還是老規矩記得刪記錄。”

剛準備把手機還回去,周敬之掃了一眼仗著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門,果斷一腳踹了進去,然後把手機扔到他的面前。

韓桀熙一邊心裏嘀咕著周敬之英年早更年期,一邊撿起自己的手機,本來想大喊“冤枉”可是對上周敬之陰森森的眼神又偃旗息鼓了。

“先處理再解釋。”周敬之擠出了六個字,等韓桀熙捏著一把汗回覆完了,正準備刪信息的時候,周敬之“哼”了一聲,韓桀熙乖巧地把手機上交了。

“舅舅,能不能容我編一編,我一定給你一個非常合理的謊言。”韓桀熙不掙紮睜著大大的眼睛企圖喚醒周敬之的仁愛之心,周敬之不為所動,韓桀熙立刻又送開雪糕雙臂組成一個巨大的愛心,“舅舅,愛你哦!”

周敬之拿起旁邊的枕頭就砸了下去,要不是這是自己的親外甥,若是親兒子他已經準備清理門戶。

“我說,我說嘛。”韓桀熙摸摸自己被砸的腦袋,“我和沈老師一直都有聯系,只是不敢告訴你。”

“所以,你瞞了我多少事情?”周敬之不等著韓桀熙吞吞吐吐,他直入主題。

韓桀熙認真地思考著,甚至伸出自己的手指在數。

周敬之再次勸說自己這是親外甥才緩緩開口,不讓這似乎智力退化的玩意兒完成他想要瞞天過海的決心:“小桀,你如果要數到第二根手指的話,你就去找江叔叔過年,他那裏挺忙的。”

韓桀熙國慶回來的時候興致滿滿去江攸肆那邊呆了幾天,形形色色的人,生動有趣的事,可以說是收獲滿滿,怎麽形容呢,就是他寧願找沈教授做病人的交談記錄,也不願意呆在那裏陪酒鬼從風花雪月、詩詞歌賦聊到前任送了幾頂綠帽子可是自己還愛著的狗血故事。

“沈老師說自己的朋友喜歡你的作品,問我什麽時候可以訂。”韓桀熙為了表示衷心,伸出三個手指發誓,“舅舅,我收紅包是因為沈老師說如果還想繼續聯系就聽她的,為了繼續延續友好關系我是被逼無奈的。”

周敬之垂下眼眸,背過身摘下眼鏡粗魯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才重新戴上眼鏡:“行了,晚安,這是給你的紅包收好了。”

周敬之離開韓桀熙房間之後沒有立刻回去,他先收拾廚房,再到客廳整理東西,忙忙碌碌地沒有目標,做這一切的目的就好像為了能夠忙起來。

雪球從他的房間裏走出來,它耷拉著耳朵眼睛一閉一睜,看著周敬之幾秒之後強打著精神睜開了剛剛閉著的眼睛。

周敬之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還有三十分鐘就到零點了,他單膝跪下來,雪球也跑進他的懷裏蹭來蹭去:“雪球,一覺醒來發現我不在是嗎?”

雪球在他懷裏哼哼唧唧的感覺十分委屈,就好像聽話的小朋友沒有得到應有的糖果。

沈檀離開的那一周,周敬之把日子過成了時間表,有計劃有規劃正常得像個人,又不像個人,沒有生氣。

雪球就在這樣的日子裏生病了,打破了這種沒有意義的循環,有天晚上雪球趴在門口等著周敬之回家,而周敬之回家的那一刻它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地上,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救了回來。

自此之後,雪球就搬進了周敬之的臥室,周敬之恢覆成從前的樣子,狗狗是一種很敏感的生物,它知道你的心情不好,有時就故意倒在他的腳下碰瓷逗他開心。

“回去睡覺吧,我一會兒就來。”周敬之拍拍它的屁股,雪球也很聽話,唯一的反抗就是一步三回頭,然後坐在門口非要看著周敬之把燈熄了確認進去了才回自己的狗窩。

周敬之回房間之後也沒有立刻睡覺,留了一盞床頭燈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登上久違的賬號,自己寫的話。

他曾經以為第七次就是結尾,他可以當著她的面告訴他,第八次的遇見便是眼前的風景,茫茫人海這算是一種緣分,自己一個沒有音樂天分的人卻意外地為她駐足。

近鄉情怯,半年多的時間他沒有勇氣觸碰關於她的世界,就在這樣夜深人靜的夜晚,他想知道她好不好,想要通過第三人的身份旁敲側擊。

長時間未登錄有許多的提醒消息,沒有一句話是和她無關的,這半年的點擊量遠遠超過了之前,他好奇的同時沒有忍住點了進去,熟悉的聲音緩緩流淌。

“今天是怎樣的天氣?

微雨蒙蒙模糊了窗外的風景,

水滴蕩漾著漣漪映照出一個人的身影,

你現在在哪裏?

上一個夜晚還在你的懷裏,

下一個黑夜留我孤枕難以安息,

是任性,是懷疑,是陰晴不定,

是孤寂,是猶豫,是表裏不一,

你的堅持被我丟棄,

你的深愛被我碾碎,

足夠了嗎?

等傷口愈合請你忘記我吧,

這一程風雨兼備,

下一程雲淡風輕,

……”

原來輕快放松的感覺已經消失,一點點地深沈,滲透出絕望,妥協不掙紮。

周敬之聽得心要碎了,他的放手從來都不是為了這樣的結果,或許是他錯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不能渡她,就不輕易碰她。

他對著電腦但是他的心思已經不知道飄到了哪裏,為了讓自己冷靜他回歸最簡單的數數。

一首、兩首、三首……他大概數了一下短短半年時間有將近十首新歌。

最早的前五首無限內耗自己的負面情緒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後面五首迎合市場喜愛不愛惜自己的羽翼,前者是勉強,後者是無奈。

他的手顫顫巍巍搭在鍵盤上,閉上眼睛定定神在淩晨的時侯打下了句號,按下了放送。

“第八次相遇,時隔許久不知道你怎麽樣了,巧合之下又聽見了你的歌,我只想說一句,對自己好一點,做回你自己,開朗的你。或許你遇到和我是一樣的麻煩,又或者是其他的煩心事,你要相信會好的,至少這世界有和你一樣的人,有我,你就不是一個人。”

當發送完成的時候,周敬之松了口氣,可是這樣地夜晚他睡不著,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雪球的嗅覺靈敏他只能叼著煙過過幹癮。

他在期待什麽?期待著立刻有回音嗎?現在的沈檀在網站上炙手可熱,自己只不過是眾多人員中的一個,他沒有信心一次就能得到對方的青睞。

輕微的呼吸聲沒有淹沒在冷靜的空間裏,心跳聲在此刻十分清晰。

今晚的煩心事避不開、逃不掉,假裝沒事又假裝不像,幹脆關了手機圖個清靜,明天寥寥幾句早睡的千萬理由便搪塞過了。

一面之緣的陌路用不著費心搭理,一生相伴的朋友不需要費心解釋。

他真的很想像過去無數的夜晚一樣開車去熟悉的樓下,載上他心愛的姑娘一起去遠方的未知。在這幾月的時光,他都漫步經過曾經走過的長廊,甚至因此自己的身影,躲在常青藤的下面呆上許久就期望能遠遠看一眼。

他癡,像一個瘋狂的偷窺者,他怯,像一個落魄的逃兵。

在相對黑暗的房間裏,電腦的光顯得微不足道,為了不打擾雪球睡覺,他也調成了靜音。

睡夢中的雪球打了個噴嚏並沒有真正地醒,周敬之趕緊把窗戶關緊又拍著它的背隨後它就睡了過去。

周敬之盯了雪球一會兒將空調的溫度又調高了些,這是她唯一留給自己的東西,要照顧好了。

最好睡前準備,他輕手輕腳地上床,正準備將電腦關機的時候,有了一條提示信息,他的眼睛裏閃過驚愕,眼角微微泛紅,眼底泛起淺淺的水花。

“這是我與你的第三次相遇,很抱歉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歌手,我的歌藏著私心,染上了銅臭。我希望你不會和我有一樣的境遇,那是無數個個日日夜夜也解決不了的問題。剛剛新年的鐘聲響起,祝你新年快樂,希望你幸福,但是如果不幸請你記得我和你一樣,你不是一個人。”

果然,她不快樂。有了這樣的認知,他再也無法勸說自己放下。

“舅舅,新年好。”韓桀熙揉著眼睛將房門打開,還沒有醒過神雪球就在他的褲腿上磨蹭,小狗狗的意圖很明顯盯著他手裏紅色包裝的磨牙小餅幹,“雪球,新年好。”然後就將小餅幹放進他胸前的小包裏。

周敬之將早餐端上桌坐到韓桀熙的對面:“我等會兒去你江叔叔那裏,你過去嗎?”

韓桀熙剛喝口牛奶就被嗆得咳起來:“我昨天什麽都沒有隱瞞。”

“只是帶你去領個紅包,又不是把你扔在那裏,事情辦完我們就走。”周敬之看著他,分明也沒有讓他選擇的意思。

韓桀熙眉毛上挑,手上的速度加快了許多:“舅舅,那我們快點出發吧。”

周敬之吃完就打了電話給江攸肆確認時間,等開車快到的時候發現兩手空空,又拐彎隨便拿了幾樣才真正過去了。

“半年不見面,黃花大閨女舍得出來見人了?”江攸肆心裏是有氣的,這麽大的事情他是發生一個月之後問沈檀才知道的,而沈檀的狀態也不是很好,可以說沒有辦法才來見他的。

“阿肆,我和你有事情要談,這裏不合適。”周敬之沒有拐彎抹角,江攸肆也明白事情的嚴重就沒有和他計較,一言不發起身就往旁邊的房間走,而周敬之讓韓桀熙留在原地自己跟了過去。

門關上的一刻,周敬之紮紮實實挨了一拳倒在沙發上,江攸肆站在他的面前沒有顧忌:“沈檀的事情我不怪你,但是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你知道這半年裏面我有多擔心嗎?你不說我也不敢提,我想著這半年裏面你總有一天會出現,可是你也真能忍,忍了半年,我都感覺你再不出現,我以為再見你就要給你收屍了。”

“抱歉,我擔心沈檀在你這裏。”周敬之捂著左臂,江攸肆那一拳不輕,手臂有種麻掉的感覺,“你知道的,一旦我出現在你這裏,這裏就會被她劃為不安全的地方。”

“她只來過一次,是讓我幫她拿藥。”江攸肆從抽屜裏面翻出單據,順便又從下面的抽屜裏面拿出測試題,“你先做一下,如果檢測沒問題我們就繼續。”

周敬之看了江攸肆一眼剛想開口,江攸肆就先堵住了他的嘴,“這是我新的課題,不可能讓你有機可趁。”

周敬之和他對視了幾秒,老老實實地抽出一支筆,江攸肆在他的面前放上計時器。

周敬之寫完之後將計時器按了暫停一並交到江攸肆手上:“現在可以說了嗎?”

“等一會兒,讓我看看。”江攸肆拿出之前做的測試題認真核對了一遍,“數值波動在正常範圍內,受情緒影響得到的結果符合心理特征。”

“行了,根本就是以前的題,你不用蒙我,我也沒有這個閑情逸致和你玩游戲。”周敬之搶過江攸肆手上的兩張表,“趕緊說說吧。”

“小檀的情況不是很好,但是也在我預估範圍內。”江攸肆想到這些不由得皺眉,“現在想想,當初就不應該鼓勵她試著和你在一起的。”

“少廢話,這個原因在我身上還是在你身上嗎?”周敬之一向邏輯清晰,他這樣的人最明白事理,不會過度自責,也不會牽連他人,沒有意義的譴責解決不了問題的根,“阿肆,你回答我,我能幫她嗎?”

“你指的什麽?”江攸肆將兩張表放下,手指斷斷續續點著桌面似乎等著周敬之的答案,也好像在等著自己找到一個答案,“你貿然接近只有兩種可能,刺激她導致惡化,安撫她導致緩解,目前情況我更傾向於前者,我相信你和我的判斷是一致的。”

周敬之不語,若非如此他何必圈地為牢。

“我現在不能判斷她對你的態度,她的欲望與希望自相矛盾。”提起這一點,江攸肆眉宇間有難得的疲憊。

一般情況下,人的期望是從欲望滋生,二者具有一致性,往往是外界原因求而不得。可是沈檀這種情況與之相反,她的希望是想要周敬之遠離自己,而欲望會促使她想要接近周敬之,二者相悖,在循環中得不到掙脫。

還有一件事情,江攸肆看見周敬之的報告松了口氣,至少有一個人沒有受到影響,他不敢保證,下一次周敬之會不會也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裏。

相處了幾年,江攸肆的顧忌周敬之清楚,可是上一次他是自願的,這一次同樣也是如此,沈檀是他的命:“阿肆,我知道你的擔心,如果你只是偏向一方你也不會難做,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為她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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