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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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韓桀熙從周敬之手裏接過手機,感覺到舅舅的情緒有些異樣:“舅舅?”

周敬之回過神,看了一眼亮著的辦公室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韓桀熙剛準備問周敬之晚上吃什麽的時候,就眼看著周敬之走進了自己之前去的酒吧。

“敬之,今天你的外甥可沒有過來。”江攸肆在門口就攬上了周敬之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就看見了跟在身後的韓桀熙,“身份證上說他未滿十八歲,你可別帶壞未成年人。”

周敬之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這小子在你這裏來得少了?”

“常客。”江攸肆沒有逃避,實話實說,“需不需要找個地方給他吃完寫作業?”

“酒吧裏面寫作業,虧你想得出來。”韓桀熙眼神躲躲藏藏,拉著周敬之就想離開。

周敬之沒有理會韓桀熙,朝江攸肆點點頭:“先讓他吃飯,之後我們再聊。”

“等一等。”韓桀熙突然明白了什麽,“你們兩認識!”

“不是看在敬之的面子,能讓你獨占著我最低消費2000的包間?”江攸肆順手給他倒了一杯無酒精的橙色飲品。

韓桀熙沒有客氣,咬著吸管,悶悶不樂的心情就擺在臉上:“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小桀,喊叔叔。”周敬之在旁邊提醒道。

韓桀熙頂著兩道看戲的目光,一時間沒有妥協,但是很快他也想起“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只是舌頭打個滾的事情,沒有什麽難以啟齒的。

“江叔叔。”韓桀熙咬牙切齒地嚼著這三個字,可是當事人就當做沒看見,心滿意足的點點頭應了下來,聽見江攸肆“嗯”之後,韓桀熙的臉色更難看了一點。

“敬之,你這個外甥可真有意思。”江攸肆從冰箱裏又拿一道小甜點遞到韓桀熙的面前,“這是見面禮,如果過年還跟著敬之,叔叔給你一個大紅包。”

“誰惦記你的紅包了。”韓桀熙小聲地抗議著,“你……江叔叔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沒有多久,在你第一次進來的三十分鐘之內,敬之正在參加學術研討會,還好他很及時地一個電話打給我,讓我幫忙照顧一下,不然我就打算把你扔出去。”江攸肆看著韓桀熙有些不服氣的模樣,“你少在這裏身在福中不知福,這是周敬之,要不是他那天我就讓你在大馬路上了。”

周敬之看著僵持的兩人,敲了一下桌子:“讓他吃完飯寫作業,我們倆再敘敘舊。”

“好。”江攸肆看著韓桀熙笑了笑。

也只是三十分鐘的時間,韓桀熙又被江攸肆請進了據他們說最低消費2000的包間。

看著外甥憤憤的眼神,周敬之選擇性忽略。

江攸肆趁著空閑時間,為周敬之倒了一杯白開水,周敬之看了看楞住了。

“你確定你這裏是酒吧?”周敬之雖然眼裏有著嫌棄的意思,但是還是拿起喝了一口。

江攸肆從身後拿出幾瓶,經過他雙手的翻飛,跳躍,在眾人的掌聲鼓勵下,一杯散發著藍色誘惑的調酒就完成了,他誰也沒有給,自己端起來品嘗。

“現在好了,我有酒,就差你的故事了。”江攸肆看了看手表,從背後的冰箱裏端出準備好的茶飲,替換掉周敬之的白開水,“你別想其他的心思,你只能喝這個。”

周敬之想起大學時候自己第一次喝醉了在宿舍裏面鬧騰的畫面,逼著幾位室友在那裏學習高數,也幸虧自己遇到的是這幾位優等生,若是成績一般的人,估計自己就要被扔出去了。

“我現在又不會按著你們寫高數,不要擔心。”周敬之抿了口鮮果茶,酸甜口的,檸檬的味道恰到好處。說實在的,其實只有江攸肆知道自己喜歡這種味道的東西,其他人都以為自己像老學究一樣,喜歡口味清淡的東西,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只要能入口他都不會太在意。

江攸肆搖了搖手指:“我是為了造福小韓同學,聽沈檀說這孩子的數學又沒到五十,我只能盡力保護祖國的花朵不受你的酒後摧殘。”

“小桀的成績很好,只是耍小性子而已。”周敬之笑了笑。

江攸肆提前果茶壺又為周敬之滿上:“我們學渣不懂你們學霸的樂趣,人人都是越高越好,你當年也是有意思,每次考試明明都是滿分的水準,可是你都只考60。”

“遲到的叛逆期。”周敬之看著自己的手機都沒有回應江攸肆一個眼神,“沈檀?就是上次在這裏遇到的沈老師?”

江攸肆點點頭,自己雖然不是樂於八卦的人,但是周敬之這樣的人感情生活更像是開盲盒一樣讓人好奇,他的世界似乎只要數據,能讓他自然融入地不是人類社會,而是那些恒等式才能帶給他的安全感。

沈檀是第一次他主動說出的人。

“他一直都很關心小桀…嗯…學生嗎?”周敬之沒有看著江攸肆,而是看著窗外的風景,他突然發現這個位置能看見學校的一點課室,不知道亮著的燈,有沒有沈檀。

江攸肆看著周敬之難得放空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沈老師的辦公室就算拿著望遠鏡也是看不見的,不是因為我酒吧的視野不好,而是你選擇的位置不行。”

周敬之被揭穿之後並沒有尷尬的無措,喝著飲料再緩緩道出在腦海中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今晚的夜色不錯,關於沈老師的事情,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如果順利的話,小桀剩下的學習生涯都是我陪著,所以和老師相處的方式至關重要,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

“敬之,我不關心你和沈檀有什麽關系,我關心你怎麽又和周家扯上關系的。”江攸肆想起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讓他看著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身穿黑色牛仔上衣,黑色休閑褲的男孩的時候,他再三確認了一下對方是周敬之無疑,才找了理由將韓桀熙留下來。直到後來,沈檀也找到這裏,他才知道這個男孩的媽媽叫做周雅兮,周敬之的姐姐。

周敬之淺淺嘆了口氣:“小桀,太像我了,我感覺就是過去的我在努力掙紮。”

“今天我第一次以家長的身份去面見老師,這裏面包括我從前的老師。”周敬之內心有些無法平靜,他停了下來,等到自己覺得沒有問題才再次開口,“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我想替小桀發聲的腹稿打了千萬遍,可是一句我也沒有講出來坦白說,我覺得我自己很失敗。”

“敬之,不要勉強自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若說周敬之的事情,江攸肆絕對是知道的最多的人,大學時期的周敬之有一段時間很極端,最高分考入,卻在及格線上徘徊,後來他發現周敬之整宿的失眠,都是剛剛走出家門的男孩子,他帶著他就去了醫院,最後診斷出抑郁。

當時的自己怎麽也想象不出,一個這麽優秀的人,凡事都順風順水的人,為什麽會抑郁,後來他才知道,周敬之的家庭,一直都是他抑郁的根源,他也突然明白,明明和自己一樣住在本市的周敬之,為什麽能不回家他都呆在學校。

再後來,周敬之在考研的時候徹底與家裏面鬧翻了,周敬之想選擇自己喜歡的數學或者物理,他想從事研究工作,一輩子與數據打交道。可是他的父母希望他學習金融,原因很簡單他們覺得這個方向的就業體面也能掙錢。

這次周敬之沒有妥協,他選擇掙脫牢籠,同樣他也離開了所謂的保護,遇到的波折更加崎嶇。

江攸肆曾經問過他,你後悔嗎?周敬之沒有回答,而是笑了笑,把藥當著他的面扔進了垃圾桶。

他解脫了,也自由了。

至少那時是這麽認為的。

“敬之,世界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那是你父母給你的枷鎖,現在都不在了,你冷靜冷靜。”江攸肆其實一開始很不讚同周敬之摻和進去,因為那道疤只要存在過它就會有痕跡。

“阿肆,我沒事,不用擔心。”周敬之將眼鏡摘了下來放在桌上,失去了鏡片的遮掩,他的雙眸更加靈動溫和,“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因為小桀還需要我。”

自己最昏暗的時光是江攸肆陪著自己度過的,父母從小就要求自己什麽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分數要考到最高,自己就可以成為他們最具有震懾力的談資,壓力之下確實讓自己成為了別人口中的好孩子,而自己快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線之隔,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什麽天才,但是他也不想成為瘋子,那就做一個普通人好了,回歸他應該擁有的生活。

江攸肆看著被他快要被他裂碎的被子,又倒了些茶飲示意他喝,他也沒客氣,伴隨著果香的清甜漸漸恢覆平靜.

江攸肆看著剛剛微顫抖的手逐漸平穩也松了口氣:“敬之,你不止有小桀,還有我們。”

“少在這裏煽情,我不吃你這套。”周敬之被江攸肆故作深情逗笑了。

但是這一點江攸肆沒有說錯,他還有他們。

“沈老師是什麽時候發現小桀在你這裏的?”

“在你之後,沈檀是我老婆的大學同學,有一次兩人在家聚餐的時候發現了你家小少爺,之後就隔三差五的過來查崗。”江攸肆拿著自己剛剛調好的酒與周敬之碰了個杯,“你家是怎麽發現小桀到我這裏來的?”

周敬之手上的動作僵了一下:“是……我姐,因為他沒有按照要求去補課,也沒有按時回家,我姐特意抽出時間看看他到底幹了什麽。”

“我沒有看到周雅兮。”江攸肆搬出電腦查著之前的監控,在一個外墻的監控發現了她的影子,不過也只是一瞬間:“我找到了,晚上六點半的監控錄像裏面有,一分鐘之後打了電話,沒人接估計是打給小桀的,然後又打電話。”

“她打給了我,讓我找小桀回家。”周敬之看著窗外,“你知道嗎?我那天問她,那是你的親兒子,為什麽你不進去?你知道她給我什麽答案了嗎?”

“他不聽她的話?害怕在我這裏吵架影響不好?”江攸肆在自己貧瘠的想象中,給出了自己心中一個否定的答案,這個答案太正常了,不像周家人的思考方式。

在意料之中,周敬之搖搖頭:“這裏距離上班的地方很近,她擔心別人看到自己有這樣一個差勁的兒子。很可笑吧,和我父母當初一樣,不是愛孩子,他們更愛自己,教育孩子,只是因為這張臉他們不能丟,他們結婚生孩子,只是因為這是傳統觀念裏面的必需品,不願背負不孝的罵名,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敬之,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消耗自己,現在你獨立了,小桀也在你這裏。”江攸肆安撫著他的情緒,“時間是往前走的,不可能回頭。傷心難過的應該留在原地,我不能和你說未來能有多美好,但總是有一絲希望在。”

周敬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什麽影響:“不說了,你覺得沈老師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怎麽,對人家有意思?”江攸肆不在意地說著。

“別瞎說,不能耽誤人家。”周敬之看著茶飲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有一絲苦澀,這樣的自己能配得上那麽好的人嗎?

“不過,我相信有沈老師在,小桀和我是不一樣的,至少有人關心他,他會比我更好的。”周敬之想著從前自己的老師,雖然很正常但是還是感覺有些寒心,分數比人重要,或許是自己心理問題扭曲了現實可是內心深處的印記有了就是有了,其實總覺得這些人和自己的父母一樣,他們愛分數,臉面,獨獨忘記了有一個人需要被愛。

江攸肆停下手上調酒的動作,忍不住問他:“沈檀和你說了什麽?”

“她說,不要讓小桀一個人在外面呆著,他也需要被關心。如果當初有老師出面和我父母說會不會我的生活就會有所不同?”周敬之說完就覺得有些可笑,明明已經長大了,怎麽還會那麽幼稚,這個世界上最不值得的就是如果,因為如果的背後是最想要的東西,而這個東西,一輩子都不會在那個時刻出現,所有的如果終究都是遺憾。

“不要擔心,我很好就是忍不住想起過去而已。”周敬之看著江攸肆欲語還休的樣子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而且我現在不能倒下,我還有小桀。”

“我相信你。”江攸肆朝他笑了笑,“敬之,我這裏永遠有你的位置。”

酒吧裏歌曲悠揚,緩緩的女音娓娓道來,化成河流,滋潤著幹涸的人。

周敬之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江攸肆也默契的離開。

男人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病了傷了,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能慢慢治愈。

“……

想拋棄的是無法忘懷的過往,

無法到達的是曾經可笑的期望,

多想藏起來被傷害的小孩,

觸碰的剎那才明白,

夢想成真只是自欺欺人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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