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醒

關燈
夢醒

等有花絳鳶把事情都安排好,再秘密地把這個遺詔一樣的好幾頁紙的信交給有花娜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到了五個月的狀態了。雖然在她的認知裏,不過過了半個月罷了,但自從離開了封言,她對時間的認知,已經越來越與世界脫節。

很快就要臨盆,有花絳鳶意料之內地知道自己難產了……

就在她跟醫正說,若是實在不行,就試試把她的肚子剝開再縫上,大不了一死的時候,她得知了封言的死訊……

於是在極大的驚嚇與悲痛之下,孩子順利出生了。

聽到封言似乎是死了,有花絳鳶感到胃一陣一陣地堵,最後嘔了出來,她嘔得劇烈,覺得自己快要將血嘔出來了。她拿過帕子胡亂抹了抹嘴,強撐著爬起來看向醫正抱起的孩子,在確認孩子順利活了下來,醫正判斷孩子還算健康的那刻,她松了口氣,昏死了過去。

昏過去後,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像被抽走了,整個人直往上飛,失重感充斥全身。她先是感受到了害怕,身體一陣一陣地發麻,但她又很快閉上了眼。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種平靜,像是心願達成,又像是心如死灰,她什麽都不在乎了,這世間需要她處理的事,似乎都做完了,在乎的人似乎也不需要她操心,想要的人已經不可能了。她閉著眼,她好像已經離開了這個生產的屋子,離開了這個世界,去到了一個未知的黑暗空間。她平靜的,木然的,只是躺著的。她像漂浮在水面,閉著眼,覺得世界在晃動,直到,她又聽見了說話聲。

“下雪了。”

“是啊,下雪啦!這是我來到天宮看到的第一場雪!”

下雪了?天宮?

一段段的記憶突然湧進了她的腦子,湧得她腦袋發脹,呼吸不暢,就像要溺死了!這些記憶太多,有喜有悲,但無不在向她昭示著一個事實,一個被她逃避的事實,一個殘酷的事實,她不是有花絳鳶,而是花神白鳶!!

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卻仍舊拼命地重覆著嘗試,終於,她猛地驚醒,喊了出來,一聲強烈的情感充沛的情緒覆雜得無法簡單概括的“啊”從她幹澀的嗓子裏沖了出來,她像從水裏破了出來,一身的汗。

門邊的兩個仙侍被嚇了一跳,左邊的茭白率先跑到了她的床邊,激動得直接跪下了:“娘娘,娘娘!您……您醒了?!”

茭白喜極而泣,握住了她的手,然後轉頭看向了另一名仙侍:“木綿!快,快去報告寒舟將軍,讓他向陛下稟告,說,說娘娘醒了!!快,快去啊!!”

白鳶有些懵,她對自己處在的這個地方沒什麽印象,她看著木綿離開,等木綿跑沒影了,她開口問道:“這是哪?我……我怎麽在這?”

白鳶本來想問自己怎麽還沒死的,但想了想這樣問好像太直白,她記得的,茭白是一直跟著她的仙侍,從她嫁到天宮成為百炙的天子妃的時候,茭白就跟在自己身邊,她很忠心,很在乎自己,自己這樣問會讓她傷心,於是白鳶決定換個問題。

“娘娘,這是紫微宮,是您和陛下日常居住的宮殿。”

“陛……陛下?”

“娘娘昏迷的這段日子,陛下和娘娘成婚了,現在娘娘是這天界與天帝陛下共享尊榮的天後娘娘。”

白鳶一驚:“怎麽可能?!什麽意思?!那原來的天後呢?我是天後?!陛下怕不是瘋了!”

白鳶的記憶還停留在她跳下誅仙臺之前,以為自己被迫改嫁了百炙的父神,又驚又惱,覺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怎麽還活了過來,還要受此大辱!

“娘娘誤會了,現在的天帝是原來的戰神白覺上神,不是之前那位天帝了。”

茭白向白鳶講述了她所知道的,所有在白鳶昏迷期間發生的事,並和她介紹了木綿,說木綿心思單純,幹活麻利,是白覺安排來同她一起照顧她的。

很快,白覺就趕了過來,白鳶一時有些恍惚,看著那張和封言一樣的臉,她差點就喚他一聲“阿言”。

“阿衍……”

她許久沒見到他了,鼻子酸酸的,不知不覺眼淚就掉下來了。

如果是作為有花絳鳶,看到丈夫未死,她該哭上一哭;作為白鳶,看到久違的……親人,她也是要哭的……

一瞬間委屈湧上心頭,這些年吃的苦,她是不是可以有人傾訴了,但,她從前就開不了口,現在欺負自己的人死的死,被囚禁的囚禁,她好像依舊開不了口,她依舊說不出來。所以,她幹脆就不說了,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然後默默地流淚……

白覺,她的阿衍,也就是夢境外真實的那個阿言,現在好端端在她的面前,甚至還造反成功當了天帝……

“鳶兒!”

他坐到她的床邊,一下子把她擁進懷裏,緊緊地抱著。他想更用力地擁著她,想更深刻地感受她的氣息,可他又怕傷了她。他也無聲地落著淚,他終於等到她醒,終於沒有失去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茭白,快去把司命和岐黃仙官喊過來!”

“是!”

白覺松開了白鳶,上下打量著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沒有……就是有點餓,腦子還有點不清醒,還有點沒緩過來,但是沒什麽大事。”

“我去給娘娘端些吃食來!”木綿出聲道。

“多謝,清淡些即可。”

“是。”

看著木綿跑出去,白鳶又看向白覺:“阿衍,你是不是入我的夢了?”

“嗯,我想救你。可是好像沒幫上你太多,還被司命踢出來了。你放心,我當封言的時候沒死,只是被踢出了夢而已。”

“下次不許了。”白鳶摸了摸他的頭發,“萬一你被我連累,死在裏面了怎麽辦?我本來就是要尋死的,你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救我?”

“可是……你若是死了,我也沒必要活著了……”白覺低著頭,“你給阿蕡留了信,把花神的位置給了他,把一切都交代好了,你讓他遇到事情可以來找我,那為什麽沒有留給我的信呢?你沒有想過我嗎?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成一家人了?”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你不需要我交代什麽,你自己就可以過得很好,我自己也沒有什麽特意要麻煩你的。而且,我也沒有什麽立場去給你寫信……”

“為什麽沒有立場?”

白鳶不敢看他,她不明白白覺怎麽開始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她喜歡他,小時候就給他告過白,被他無視了,但她依舊喜歡他,她被騙被迫嫁給了別人,在被施了禁術期間,她把她的丈夫錯當成了他去愛,在禁術解除後,她也依舊是只喜歡他只愛他。他們之間的關系哪裏是簡單的親人,哪裏是簡單的兄妹,她有什麽立場去給他寫信呢,更何況,她也不知道該寫什麽,寫她要去死,心意已決,讓他別傷心嗎?那豈不是讓他更傷心了。她那時決定要死,是她一個人的事,若是什麽都沒留下,對他來說,不是更好嗎?

“你為什麽要娶我?我是上一任天帝的兒媳,你不怕別人說你?”

白覺搖搖頭:“我都造反了,還怕這個?你是生氣了嗎?對不起,我只是想救你,我問過司命的徒弟,也查過典籍,我要救你,必須得先和你建立關系,我與你沒有血緣關系,只能建立夫妻關系。鳶兒,你別生氣,我只是娶了你,辦了婚禮,並沒有對你做其他的事。”

“我不是氣這個,我是怕影響你的名聲!”

“我不怕,也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

白鳶覺得白覺變了,他從前溫溫柔柔的,不會像現在這樣固執,也從不會說出這樣極端的表示他沒了她不能活的話。他向來保護她,照顧她,尊重她,成熟,不矯揉造作,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專制地替她做了活下去的決定,還這樣裝可憐地同她說話。但,變的又何止是他呢?她自己也變了不少,又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有著這樣一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