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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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
兩個人站在觀景臺的護欄邊，看著四處的燈火。
封言側過臉看她：“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
“我心情好或不好的時候，都會上來這裏瞧瞧。站在這裏，有一種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感覺。整個人感覺呼吸也暢了。”
“上面的風吹得很舒服。今日沒有很冷。”
“嗯，我昨日還擔憂這個，讓人提前在上面放了暖爐，要拿給你嗎？”
“啊……不用了。謝謝你。”
“沒什麽，應該做的。”
封言捏了捏護欄，瞧著遠方。
“對了，封言，差點忘了問你，你的病有好一些嗎？”
她在四月的時候曾經答應過他，要在三個月內取得在龍鳶草種植方面的進展，如今早過了三個月。龍鳶草依舊總是差在最後一步，她前兩天又失敗了。七月份那會，她帶著收集起來的枯萎的一袋龍鳶草殘次品去了封府，希望這些能發揮一點作用，封時說她要研究兩三個月，正好那幾個月天大熱，她也不適合出門。後來，有花絳鳶也問過封時進展，封時說那些枯萎的龍鳶草殘次品對她是有些作用的，堅持服用那些殘次品粉末配上其他藥材熬成的湯藥，可以延長她見光的時間和抵擋強光的能力。至於對她兄長有沒有作用，她不是很清楚，因為在她看來，她兄長在這方面，從不對她說實話，至少大多時候是不可信的。
遂，她想親自問一問。
“烈蝕癥？”
“不然還能是什麽？”
“也是。”封言頓了頓，“如果我說，沒什麽效果，你會不會失望？”
“你說真的？”
“嗯，想來，你肯定問過阿時了，我同她說有效果，是為了哄她，她肯定是看出來了。既然如此，不如對你說實話。”
“那你的病癥有加重嗎？！”
封言默了默：“大概吧……其實從年初那會就加重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個加重到五月就停止了。”
有花絳鳶越聽越擔心，她抓過他的手腕給他把脈，又去檢查他的元神。封言全程都由著她，看著她。
“還好身體還沒有大損……”她並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因太過擔心，手忙腳亂，還微微喘著氣，“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我……”
“什麽事都一個人撐著很好玩嗎？！”
封言看有花絳鳶有些生氣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擔心我……”
“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有花絳鳶本來還在生氣，看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兩只手還緊張地捏著衣角，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後身體出了什麽狀況，都要和我說，我說了，我會幫你，我一定說到做到。我也翻過一些古書了，我相信以我的資質一定能幫到你，你放心！”
“我一直信你。”
城裏開始放煙花了，天空一陣一陣被點亮，各種顏色的煙花在天空四散開來，跟雨水四濺一樣，不過濺不到人。
“好漂亮！”有花絳鳶轉過頭去看那煙花，她伸手指了指，“你看那個，好漂亮！我還沒在這麽高的地方看過煙花呢……”
封言聽著，他側頭看著有花絳鳶，偶爾也看看天空，他被有花絳鳶的情緒感染了，也覺得幸福起來，而且有花絳鳶剛剛還那樣關心他。他微微笑著，然後悄悄向她挪了一步，輕碰她的肩。
他腰間垂下的淡紫色鳶尾紋香囊和她的小龍穗子撞到了一起。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覺得煙花的味道也讓他感到溫暖。
煙花結束後，兩個人又待了會就一起下了樓，臨走前封言還是拿上了那兩個暖爐。
“我怕回去的路上會冷，你還是拿著吧。”
“好。”
封言送有花絳鳶回家，兩人走了一段路，有花絳鳶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
“我總感覺有人在看著我。”
封言環顧四周，但周圍來來往往都是過年出來玩鬧的居民，他沒有發現什麽。但他相信她的直覺，遂，他伸手攬過她的肩，把她輕輕推在前面。
“那你走前面，我殿後。”
“你不怕再來一支箭，把你刺穿了？”
“不怕，我命大。”
“你……算了，懶得說你。”她退回去和他並行，“應該是我的錯覺，大過年的，誰會沒事跟著我。”
有花絳鳶的感覺沒錯，確實有個人在跟著她，是龍裴棋。
龍裴棋跟了她一路，從她和封言在觀景臺看煙花的時候，他就出現在了樓下，他是按耐不住拐彎抹角終於從李蕡那打聽來的消息。他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心裏不舒服得很，他簡直想把封言大卸八塊，可惜他沒這本事。他隱約聽到他們在聊的內容，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什麽雞蛋在粥裏用勺子就著醬油搗成碎，什麽皮蛋擂青椒，什麽鹹蘿蔔燉肉的……
他實在不懂，兩個家主聊這些話有什麽意義。他也實在不懂，自己為什麽要跟著他們，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可是他控制不住就跟來了，他要看著她，他想看著她，他還想拉住她，把她帶到一個只有他和她的地方，然後把她壓在墻上問她，問她為什麽不愛他了，為什麽不能只愛他，為什麽不能一輩子甚至永生永世都愛他，為什麽呢？為什麽她不能做到呢？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人願意無條件愛他？為什麽呢？
他難過，他怨怪，他覺得有花絳鳶是個薄情的女人，倒不是說她對他不好，反而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對他那樣好，可是她現在也許依然能把這些好給封言。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對他好，支持他，慣著他，不許別人說他一句不好，甚至可以為了他頂撞有花正，可是她現在不和他在一起了，不過八個月不到，她就能做到和別的人在一起了。
他承認自己做過錯事，看錯過人，還固執，還死要面子，還常常惡意揣測別人，但，他自認這也不是什麽滔天大罪，為什麽，為什麽上天要奪走他的愛人？
那天在馬車裏，她就像他的姐姐那樣關愛他，她憂心他的病，溫柔地探他的額頭，讓他想到了他的母親，即使實際上，他才是哥哥。即使她那天責怪他亂跑，還禁他的足，但他依舊是有隱隱的開心與期待的。過年宴上，他看著那瓶百靈丹，也是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可是，他現在懂了，有花絳鳶越是溫和對他，他們兩個才越是沒有希望。
她現在只是把他當成家人，因為他是有花正收養的義子，算是她的哥哥……
封言把有花絳鳶送到蝶靈居，到門口的時候，他把有花絳鳶披風上的帽子蓋到她頭上。
“你幹嘛？”她有些嗔怪，打下他的手。
他抿了抿唇，輕聲道：“好夢。”
“嗯，你也是。”她跟他揮了揮手，“走吧，我看著你走。”
“好。”
等封言走後，龍裴棋才敢探出個頭，他想去叫住有花絳鳶，但是話到嘴邊，又叫不出口。最後，他一肚子委屈地回去了。
封言一個人走回去的時候，其實看到龍裴棋了，但他沒有揭穿他。他忙著思考另一件事，他發現世界的時間越過越快了，從五月開始，時間在嚴重縮水，他是個對時間很敏感的人，他覺著時間至少縮水了五分之一。可是似乎只有他一個人有這個感受，哦，或許不止他一個人，有花絳鳶也有這種感受，只是有花絳鳶和他說，她只覺得時間加快了一點點，至多七分之一。她覺著應該是天文說的世界轉速有點變化吧，她不是很在意。可封言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怎麽可能一個世界跟突然被大力抽動的木陀螺一樣突然加快這麽多轉速呢，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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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站在觀景臺的護欄邊，看著四處的燈火。
封言側過臉看她：“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
“我心情好或不好的時候，都會上來這裏瞧瞧。站在這裏，有一種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感覺。整個人感覺呼吸也暢了。”
“上面的風吹得很舒服。今日沒有很冷。”
“嗯，我昨日還擔憂這個，讓人提前在上面放了暖爐，要拿給你嗎？”
“啊……不用了。謝謝你。”
“沒什麽，應該做的。”
封言捏了捏護欄，瞧著遠方。
“對了，封言，差點忘了問你，你的病有好一些嗎？”
她在四月的時候曾經答應過他，要在三個月內取得在龍鳶草種植方面的進展，如今早過了三個月。龍鳶草依舊總是差在最後一步，她前兩天又失敗了。七月份那會，她帶著收集起來的枯萎的一袋龍鳶草殘次品去了封府，希望這些能發揮一點作用，封時說她要研究兩三個月，正好那幾個月天大熱，她也不適合出門。後來，有花絳鳶也問過封時進展，封時說那些枯萎的龍鳶草殘次品對她是有些作用的，堅持服用那些殘次品粉末配上其他藥材熬成的湯藥，可以延長她見光的時間和抵擋強光的能力。至於對她兄長有沒有作用，她不是很清楚，因為在她看來，她兄長在這方面，從不對她說實話，至少大多時候是不可信的。
遂，她想親自問一問。
“烈蝕癥？”
“不然還能是什麽？”
“也是。”封言頓了頓，“如果我說，沒什麽效果，你會不會失望？”
“你說真的？”
“嗯，想來，你肯定問過阿時了，我同她說有效果，是為了哄她，她肯定是看出來了。既然如此，不如對你說實話。”
“那你的病癥有加重嗎？！”
封言默了默：“大概吧……其實從年初那會就加重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個加重到五月就停止了。”
有花絳鳶越聽越擔心，她抓過他的手腕給他把脈，又去檢查他的元神。封言全程都由著她，看著她。
“還好身體還沒有大損……”她並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因太過擔心，手忙腳亂，還微微喘著氣，“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我……”
“什麽事都一個人撐著很好玩嗎？！”
封言看有花絳鳶有些生氣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擔心我……”
“那你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有花絳鳶本來還在生氣，看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兩只手還緊張地捏著衣角，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後身體出了什麽狀況，都要和我說，我說了，我會幫你，我一定說到做到。我也翻過一些古書了，我相信以我的資質一定能幫到你，你放心！”
“我一直信你。”
城裏開始放煙花了，天空一陣一陣被點亮，各種顏色的煙花在天空四散開來，跟雨水四濺一樣，不過濺不到人。
“好漂亮！”有花絳鳶轉過頭去看那煙花，她伸手指了指，“你看那個，好漂亮！我還沒在這麽高的地方看過煙花呢……”
封言聽著，他側頭看著有花絳鳶，偶爾也看看天空，他被有花絳鳶的情緒感染了，也覺得幸福起來，而且有花絳鳶剛剛還那樣關心他。他微微笑著，然後悄悄向她挪了一步，輕碰她的肩。
他腰間垂下的淡紫色鳶尾紋香囊和她的小龍穗子撞到了一起。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覺得煙花的味道也讓他感到溫暖。
煙花結束後，兩個人又待了會就一起下了樓，臨走前封言還是拿上了那兩個暖爐。
“我怕回去的路上會冷，你還是拿著吧。”
“好。”
封言送有花絳鳶回家，兩人走了一段路，有花絳鳶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
“我總感覺有人在看著我。”
封言環顧四周，但周圍來來往往都是過年出來玩鬧的居民，他沒有發現什麽。但他相信她的直覺，遂，他伸手攬過她的肩，把她輕輕推在前面。
“那你走前面，我殿後。”
“你不怕再來一支箭，把你刺穿了？”
“不怕，我命大。”
“你……算了，懶得說你。”她退回去和他並行，“應該是我的錯覺，大過年的，誰會沒事跟著我。”
有花絳鳶的感覺沒錯，確實有個人在跟著她，是龍裴棋。
龍裴棋跟了她一路，從她和封言在觀景臺看煙花的時候，他就出現在了樓下，他是按耐不住拐彎抹角終於從李蕡那打聽來的消息。他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心裏不舒服得很，他簡直想把封言大卸八塊，可惜他沒這本事。他隱約聽到他們在聊的內容，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什麽雞蛋在粥裏用勺子就著醬油搗成碎，什麽皮蛋擂青椒，什麽鹹蘿蔔燉肉的……
他實在不懂，兩個家主聊這些話有什麽意義。他也實在不懂，自己為什麽要跟著他們，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可是他控制不住就跟來了，他要看著她，他想看著她，他還想拉住她，把她帶到一個只有他和她的地方，然後把她壓在墻上問她，問她為什麽不愛他了，為什麽不能只愛他，為什麽不能一輩子甚至永生永世都愛他，為什麽呢？為什麽她不能做到呢？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人願意無條件愛他？為什麽呢？
他難過，他怨怪，他覺得有花絳鳶是個薄情的女人，倒不是說她對他不好，反而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對他那樣好，可是她現在也許依然能把這些好給封言。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對他好，支持他，慣著他，不許別人說他一句不好，甚至可以為了他頂撞有花正，可是她現在不和他在一起了，不過八個月不到，她就能做到和別的人在一起了。
他承認自己做過錯事，看錯過人，還固執，還死要面子，還常常惡意揣測別人，但，他自認這也不是什麽滔天大罪，為什麽，為什麽上天要奪走他的愛人？
那天在馬車裏，她就像他的姐姐那樣關愛他，她憂心他的病，溫柔地探他的額頭，讓他想到了他的母親，即使實際上，他才是哥哥。即使她那天責怪他亂跑，還禁他的足，但他依舊是有隱隱的開心與期待的。過年宴上，他看著那瓶百靈丹，也是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可是，他現在懂了，有花絳鳶越是溫和對他，他們兩個才越是沒有希望。
她現在只是把他當成家人，因為他是有花正收養的義子，算是她的哥哥……
封言把有花絳鳶送到蝶靈居，到門口的時候，他把有花絳鳶披風上的帽子蓋到她頭上。
“你幹嘛？”她有些嗔怪，打下他的手。
他抿了抿唇，輕聲道：“好夢。”
“嗯，你也是。”她跟他揮了揮手，“走吧，我看著你走。”
“好。”
等封言走後，龍裴棋才敢探出個頭，他想去叫住有花絳鳶，但是話到嘴邊，又叫不出口。最後，他一肚子委屈地回去了。
封言一個人走回去的時候，其實看到龍裴棋了，但他沒有揭穿他。他忙著思考另一件事，他發現世界的時間越過越快了，從五月開始，時間在嚴重縮水，他是個對時間很敏感的人，他覺著時間至少縮水了五分之一。可是似乎只有他一個人有這個感受，哦，或許不止他一個人，有花絳鳶也有這種感受，只是有花絳鳶和他說，她只覺得時間加快了一點點，至多七分之一。她覺著應該是天文說的世界轉速有點變化吧，她不是很在意。可封言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怎麽可能一個世界跟突然被大力抽動的木陀螺一樣突然加快這麽多轉速呢，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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