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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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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線木偶

有花絳鳶確實還在城西古廟。

這古廟名聲在外,聽說是整個商秦大陸最靈驗的存在,但也是最古怪的。此廟原先是個破廟,自從顯靈幾次,名聲大噪、香火不斷後,竟自動開了結界,只有有緣人才可進入,連住廟僧人都被趕了出來。不過就算如此,每天來這古廟外碰運氣想當有緣人的依舊很多,從外地來的,更是數不勝數,因為古廟越古怪,讓人看來反倒就越是顯靈。

而如今,這廟裏,除了有花絳鳶,還有一個人,姜舟羽。姜舟羽是昨日天黑後進入的古廟,原先只是渾渾噩噩走了進去,進去後發現是座古廟,就幹脆進去求了個簽,可惜是個下下簽。他想推門走,卻是遇到了神靈,那神靈只顯出個輪廓,看不清面貌。

姜舟羽問:“既不是邪靈,何不露面?”

那神仙卻只道:“之後大概不會再相見,有何露面的必要?”

那神仙讓姜舟羽放下心中執念,言說這世界虛假,不如活在當下,珍惜眼前。

原話大概是,“過去虛無,未來不定,只有當下是真。”

姜舟羽問他什麽意思,他只是搖了搖頭,這神仙倒像是曾經因為說得太過清楚,反倒弄巧成拙,此刻決定裝神弄鬼一樣。

姜舟羽也不怕:“你若是個好神仙,應當取了我的命,為天下除害。讓我放下執念是什麽意思?我害了人,還有改邪歸正的機會?”

“真真假假,你怎知你害的人不是碰巧才有的命活,活過一遭總比沒活過好。”

姜舟羽笑了,原地坐了下來:“你倒不像個好神仙,好像不把人當回事。”

“你!”那神仙好像有些氣了,“都可以說不算人的東西,還好意思說我不是好神仙?”

聽完這話,姜舟羽也惱起來:“作為神仙,竟還罵人!”

“我何時罵你了?!你本來就不算個人,就算現在有了意識,也保不準這夢境碎了,還能真的存下來,本質上你們還是仰靠小花神和那人的靈氣才得以維持生出的意識!不過是一群註了靈的提線木偶!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你們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算個人!”

“莫名其妙!”

姜舟羽本想直接站起來離開,但還是保持不動:“你這裏平日來的人不多吧?”

“自然,我看順眼了才會放進來。放你進來,自然也有我的話要說,就是剛剛的話,你給我好好聽著!聽懂了,你還能快活一陣,別把短短的日子活得那樣痛苦,得了靈氣是好事,你們都好好過,也不算白活了一趟。最重要的是,別阻礙了小花神把夢做完,我還等著完成任務出去呢!”

“別講那麽多沒用的,聽不懂。能不能讓我在這待幾日?”

“隨便你,你要願意一輩子待這也行。正好不會出去給我搗亂!”

姜舟羽想著在這廟裏待兩日,躲躲清凈,順便再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麽,那日有花添的話莫名給了他沈思的由頭,沈思他自己到底要不要在這條路繼續走下去。他這一路都是靠著對封言的恨走下去的。要是封言在十七歲那年就死在那次埋伏也就罷了,這樣他也省得想這麽多,不想活了就可以一死了之,偏偏封言命大沒死,都被那樣伏擊了,傷好後,看上去還像沒什麽後遺癥似的,如此一來,他就自顧自地認為自己必須繼續給封言添堵,繼續承擔向封言覆仇的使命,他也確實這樣做了。他猜想封言此次必定重傷,都從懸崖掉下去了,可貌似根據有花添打聽來的消息,封言在街上還有力氣保護被丈夫毆打的婦人。他突然有點氣餒了,或許封言真是什麽命定之子,大概死不掉的,那他的一切行動就有些可笑了。他有點想中途放棄,倒不是因為不想當壞人了,畢竟他直接間接也害死了不少人,自認走不了回頭路,只是懶得再做點什麽了。但放棄也是不可能的,他不只是一個人,他還有跟隨他的一些死士,那是姜衛留給他的,或者說是姜衛留給他的兒子們的,他把這些人都搜刮了起來。這些死士沒有自己的思想靈魂,像一群真正的提線木偶,姜舟羽的意志就是他們的意志。但姜舟羽認為,即便他們如此忠心,若自己不是殺死封言、完成覆仇,再解散他們,而是出爾反爾、不再覆仇,轉而解散他們,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像個沒用的主子。同時他也覺著,那些死士最好是死得其所,不應該死在和他東躲西逃的路上……

總之,他姜舟羽只能繼續覆仇,再大困難,他都必須往前走,直到完成覆仇,或者被封言殺死!

天不絕人之路,姜舟羽在廟裏等到了有花絳鳶,他想挾持她,用她去威脅封言。不管成不成功,至少得先走第一步。

姜舟羽偷襲有花絳鳶的時候,被有花絳鳶發現了,遂,偷襲失敗,反被有花絳鳶捉了起來。

“姜舟羽,本主還想著去哪捉你,你倒是自己來找我了。其他人呢?”

姜舟羽被她用藤蔓捆了起來,綁在廟裏的石柱子上,一聲不吭。

“你沒帶人?也是,這廟聽說是有緣人才可以進來。看來,你也是這廟裏神仙的有緣人。”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那不行,處置你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還得請封家主一同才是。你畢竟不止是有花氏的逃犯。而且,依律法,我們得帶你回京城。”有花絳鳶向前了幾步,“你的術法看上去在青雲大會應當是進不了前五的,怎麽這樣急?一個人就敢來抓我?”

“捉了人,還要嘲弄幾句,有花家主也是無聊!”

“嘲弄?我並非嘲弄於你,只是單純問你。你的術法,是封言教的?”

姜舟羽不說話。

“我看出來了,但是我懷疑你上課沒認真聽。”

上課認真?姜舟羽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想著如何如何讓封言陪他玩,哪裏學得進去。他原先是覺著封言長得好看,才撿了他回去,誰知道他後來成了他的幕僚,還成了他的先生,甚至還成了他的仇人!!

“嗯……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可能會有點冒犯。你是不是很喜歡封言?”

“不喜歡!”

“這樣啊,姜舟羽,其實如果四年前,你沒讓人去殺他,害他險些死了,不,不對,你害了他,他也不一定會追究,應當是後來你沒做壞事害其他人,或許你們再見面,不至於如此。因為我猜想,五年前在姜鎮,他是故意放你走的。”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你很閑嗎?”

“嗯,是有點閑。抓到你了,心情好,聊些閑話嘛。”

“那你是挺閑的。”

“我講這些有點馬後炮了,不好意思。”

“知道就好!況且,你要我怎麽不殺他?你要我忘了父母兄弟姊妹皆慘死他手,背棄姜氏族人,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嗎?有花家主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換做是你,你定然也會恨他。”

“換做是我,我是會恨他,也許也會去殺他,但我不會傷害其他無辜的人。”

“有花絳鳶,若是封言將來一統商秦大陸,吞了你有花氏,你會如何?”

有花絳鳶默了會:“他不會的,至少目前,他做不到。”

“他可不是什麽善茬,你要是同他成婚了,也防著他點!他那種為了接近別人,能把自己搞成乞丐的騙子瘋子,從小就不是什麽好人!”

“我理解你恨他,也不要求你理解他,你也別在我面前詆毀他就是了。”

姜舟羽從鼻子裏哼出氣來:“這就護上了?那龍裴棋呢?你要納他做小嗎?”

“我不納側室。”

“果然,有權勢的人就這樣,成婚前一個,成婚又是另一個。”

“姜舟羽,你能不能別亂說話?我和裴棋是正常地結束了一段感情。”

“他那邪花都沒控住你,你倒也是有夠狠心的。”

”這件事,我都沒找你算賬,你倒是主動提起了?”

”找我算什麽賬?那是他要我給他的。你管不好自己的男人,讓他對你下這種邪手,還怪上我了?”

“那還不是你教壞他的。”

“我教壞他?”姜舟羽笑了,“我只是煽風點火,做壞事的是他自己!說到這,你讓我別詆毀封言,龍裴棋應該也沒少在你面前詆毀封言吧?你怎麽不讓他別詆毀封言?因為那時候豬油蒙了心,你是有把龍裴棋的話聽進去的吧?”

“關你什麽事?”

“看來至少是聽進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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