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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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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一臉的驚愕,“你說什麽?!”

紹安盯著皇後驚怒的表情,“我並不確定,只是看到淳於衍在藥爐裏撒了白色的藥粉。”

皇後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震驚狐疑過後,竟然漸漸鎮定。她思索片刻,平靜的重新拿起藥爐又在瓷碗中倒上一碗藥,拿起藥碗,澆到旁邊的芍藥盆栽上,濃黑的藥汁順著芍藥花藤而下,直至流入淡色的泥土之中。

紹安直直的盯著那盆花艷艷的盆栽,只是半晌過後,芳香撲鼻,花朵綻放,卻是沒有任何變化。

紹安也是看的狐疑,一般這樣嬌嫩的花遇到□□便會立刻枯萎,難不成真的是她弄錯了?那藥粉並不是□□?

擡頭,正對上皇後審視的覆雜眼神,她道,“該做的我已經做了,既然藥中無毒,想必是我多心了,便不打擾皇後娘娘了,臣妾告退。”

她說罷,便要起身,只聽皇後有些急切道,“等一下!”她不解的回過頭,皇後眼眸流轉道,“只用花測試,太過草率,還是親自看看那藥,由太醫署聯合測試後才能確定,不知王充依介意留下做個見證嗎?”

紹安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送佛送到西,她問心無愧。再說淳於衍那副樣子著實奇怪,要說藥中沒有蹊蹺,她是不信的。

她重新坐下,卻不再言語,可明顯的感受到了自對面傳來的覆雜眼神。半晌後,只聽皇後幽幽的聲音傳到耳邊,“你不是對我恨之入骨嗎?為什麽要幫我?”

紹安一楞,隨後無奈笑道,“我是恨你,甚至恨之入骨。只是,”她頓了頓,“大漢朝一國的皇後不應該這樣被不明不白的謀害致死。我既然知曉此事,便不能充耳不聞。”

對面的人靜默不語,半晌她再次開口,聲音低啞,暗沈。

“王紹安,”她一字一頓道,“你真的很令我意外。”

“這沒什麽的意外的,但凡一個良心沒有完全隕滅的人都會這麽做。”

紹安說的輕飄自然,皇後卻是明顯渾身一顫,她哼笑一聲,漠然道,“你是意有所指,在諷刺我良心具滅,毫無人性是嗎?”

紹安從鼻中冷哼一聲,並不作答。她在心裏還是對眼前這個人深惡痛絕,她並不想與她交流探討關於人性,良心的話題。

皇後見她厭惡神情,卻是沒有多說什麽,甚至沒有絲毫震怒之色。她輕輕的撫著已經大如籮筐的腹部,眼神幽暗,再出口聲音卻是帶著濃濃的嘆息,“你知道嗎?”她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說出口的話也是令紹安措手不及,“你的事,我其實很後悔……”

紹安詫異,她睜大眼神,不解的擡頭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她痛恨的人,她沒有躲避自己的眼神,坦然中甚至帶著無奈的笑意。她想過無數次在見到這個女人時,她會是怎樣狡辯的面孔,卻從未想到她這麽輕易的,沒有避諱的就承認了自己所做的事。

“皇後娘娘好生灑脫,就不怕我將此事告知皇上嗎?”

皇後冷然一笑,“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可隱瞞的,況且皇上早已看的透徹,不然,就算皇後嚴明執法,對宮妃用刑,也不至於會將我禁足,一個多月來不曾看到我一眼,”她說著竟是蒼涼的笑了,“他從沒有要將我放出來的意思。如若不是念著舊情,又不想將此事鬧大,我的責罰遠遠不止於此。”

她似是在喃喃自語,低聲道,“皇上說得對,我怎麽會變得如此?”

“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你過於貪戀,自作自受?”

“不!”之前的譏諷沒有讓皇後震怒,這樣一句淡淡的話卻是讓皇後陡然反駁。

“你懂什麽?!”她直盯著紹安,面目扭曲,“我什麽都不要!我那麽愛他!我只是想讓他一如既往的愛我而已!什麽皇後之位?就算我只是當初那樣的婢女,只要他還愛我,我就什麽都不在乎!”

她聲音淒厲,卻帶著沈沈的悲痛,“你知道嗎?皇上曾經待我多好,”她的神情漸漸平息,最後變為溫婉的憧憬,“他那時剛剛登基,根基不穩,卻不顧群臣反對,甚至拒絕大將軍大司馬的女兒,許我為後。他是那樣冰冷孤傲的男人,卻在每每看到我時,眼角有著淡淡的溫柔,我那時真的認為自己是這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紹安看著眼前近乎癲狂,又悲哀無比的女人,的確,帝後情深一直是四海傳揚的一段佳話。可誰又知道,這佳話裏的女人是這樣的淒慘?這樣的求而不得?

皇後的自述還在繼續,她不再看著紹安,卻又不知在看向哪裏,眼神空洞,迷茫。

“縱然是後來家人子進宮,漸漸分去了我的寵愛,我都沒有在意過,因為我知道皇上待我與她們是不同的,皇上看向她們的眼神,沒有波瀾,沒有情意。甚至是後來冷美人得寵,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我知道,皇上只是顧及樓蘭,做做表面的功夫罷了。直到……”

她重新看向紹安,眼中不是憤恨,而是意味深長的幽暗審視。

“直到你的出現,我從未註意過你,甚至覺得你被棄在掖庭院,受盡冷嘲熱諷,覺得你很是不易,很可憐。誰知道,你卻是那個深埋在皇上心裏,最愛的人。”

紹安心中微動,想起那三年的煎熬,想到她與他如今的柔情蜜意,還是讓她堅如磐石的心微微一顫。

“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皇上就是那樣一個清冷淡漠的人,他待我溫暖如水,卻不曾熾熱眷戀。我從來不知,他也是可以那樣深情,那樣狂熱,甚至不顧一切,豁出命去的愛一個人。那一刻,我有震驚,有嫉妒,卻更多的是憤恨,深惡痛絕,毀滅一切的恨!我無法思考,甚至沒有考慮過假如事情敗露,我將失去他最後的一絲情意。不顧一切,孤註一擲的籌劃這一切,只想讓你消失,讓不該出現在我們平靜生活中的你,永遠消失。”

這一刻,紹安全都了然了,在雲水堂聽到皇上與她的對話,為何那個人人稱讚的皇後變得如此可憎?愛情,有時候,不是醉人的酒釀,也是害人的荊棘。

“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愛情不是一味的占有,更不是陰謀陷害就能換來的。”

皇後苦澀一笑,她撫著沈重的腰身,漸漸起身,向著不斷吹過微風,暖意洋洋的紗窗走去。她倚在窗側,看著春意盎然,鳥語花香,嘆了口氣,身影漠落,悲涼。

屋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大門敞開,那人直驅而去,在門口腳步一頓。

她恭敬的行禮,“參見皇後娘娘,參見王充依。不知皇後娘娘找臣何事?”

皇後方才從滿天晴空轉過頭來,她聲音淡然輕飄,沒有絲毫起伏,仿佛什麽事都再提不起她的情緒,“淳於,本宮待你不薄,予以信任,你可曾有做過什麽對不起本宮的事?”

淳於衍身體微顫,片刻後正色肅然道,“臣對皇後娘娘忠心耿耿,絕對不敢背叛娘娘分毫。”

皇後凝視著她,蹙眉探究。

紹安向來不是拐彎抹角一人,她起身,看向一副恭敬模樣,卻總有股陰鷙氣息的淳於衍。

“女醫,你腰間的錦袋是自己拿出來還是我派人來搜?”

淳於衍一怔,臉色很快淡然如常,沒有開口,利索的將腰間錦袋拿了出來。

她上前幾步解釋“皇後娘娘,這錦袋中乃是臣恩師祖傳的靈藥,因為珍奇難得,臣也只得了這少許,所以時時帶在身上。臣不知娘娘聽了什麽閑言言語,只是,這藥絕不是有毒之物。”

殿中靜默,淳於眼眸流轉,又道,“臣鬥膽,可否借娘娘藥碗一用。”

皇後“嗯”了一聲。淳於走到矮桌旁,倒出一碗湯藥,將藥粉倒入少許,轉而跪向皇後的方向,一口喝下。

皇後蹙眉,半晌道,“即便如此,本宮不能掉以輕心,你將藥粉留下,讓太醫署聯合診測後,再下定論。”

淳於衍沒有再辯駁,一派泰然的將錦袋恭恭敬敬的放於桌上。

“退下吧。”

“是。”

殿中再次只剩兩人,紹安道,“皇後娘娘,既然此事已經明了,臣妾就不再叨擾了。”

“王紹安,不管這件事終究是什麽結果,本宮還是要謝謝你。”

紹安有些詫異的擡頭看去,只見微光的映襯下,她的周身散發溫潤淡淡的光暈,紹安有些怔楞的看著她,卻見皇後淡淡的笑了,嘴角高高的揚起,好像放下一切,發自真心,解脫的笑。

那一刻,紹安竟也有些悵然。眼前的這個女人,可恨可悲卻又可憐。

對她的恨意瞬間好像不再那樣根深蒂固,她不自覺的扯了扯嘴角,也揚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這樣,放下,也未嘗不是對自己的救贖。

她轉身離去,走向一直守候在門口的阿瀾,那個小侍女早已褪去滿身尖利,只躊躇在門口,楞楞的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紹安嘴角笑意未去,只見兩人忽的臉色大變,那侍女驚呼一聲,“皇後娘娘!”

也是在一瞬之間,她聽到後面沈重的“撲通”一聲。她猛地轉身,只見剛才還是笑意盈盈,安然自得的皇後,此時頹然倒地,甚至抽搐不停,蒼白的臉上豆大汗珠滑落,雙唇哆嗦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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