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老師,菜菜,撈撈(五) 哪來的活潑修……

關燈
第134章 老師,菜菜,撈撈(五) 哪來的活潑修……

和沈梔商量了一下, 還是同意了第二天和宋淵的約定。

西河大學師生的運行軌跡被牢牢定在兩條幾乎不曾相交的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仍在思考那個所謂正常的定義,師生眼中的彼此, 以及來自西河大學的定義,這幾者究竟是一樣的,還是截然不同的三種理解。

要是真的各有各的說法, 那很壞了。

*

沈梔需要提前很早離開, 她本來想帶我去食堂溜達溜達,但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放棄:“食堂也有規定,沒搞明白之前最好也不要亂去, 你行動自由方便很多,實在忍不住的話, 可以在課下時間去樓下的自動販賣機。

記住:過期食品可以吃, 日期是當天的什麽都不可以吃,保質期七天之內的不可以選擇肉類。飲品另算, 但不要買有健康自產標記的混合果蔬汁。”

仍然是奇怪的,違反正常思維邏輯的特殊規則。

我看著沈梔一臉疲憊但也已經對此理所當然的樣子,多多少少對這孩子有些額外的擔心:要是不自覺開始適應了這樣的思維模式, 就算將來有機會離開這裏, 她真的還能回歸原本的生活嗎?

不過眼下這擔憂對她而言稍顯冒昧, 我頂多也就是想想, 沒有直接說出口。

……

之後, 她又叮囑了些瑣碎細節,這才匆匆離開了。我看著時間出門, 宋淵不出意外已經等在門口,年輕人一身清爽幹凈的襯衫長褲,站在蔥蘢翠色之中, 自稱一道風景。

換做其他任何地方,這樣的容貌氣質都是極為惹眼的,不過西河大學的氣氛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陰沈壓抑,平時看著稀松平常的姿態,在這兒倒顯得突兀起來了。

比起其他行色匆匆的學生,宋淵本人倒是一副從容姿態,除了抱著圖書館的借書之外,另一只手還拎著一袋子早點。

他看見我,很自然地伸手遞了過來,臉上柔和的笑容裏摻了幾分歉意,很認真地和我解釋:“抱歉,去的太早了,販賣機還沒來得及放新貨,只來得及買了幾種飲料,老師不介意的話,先用這個墊墊吧。”

我不動聲色接過來,順口一問:“沒有面包之類的嗎?或者你告訴我哪裏有販賣機,我自己買也行。”

“抱歉老師,能買到的面包都是過期的,而且這個時間段,食堂排隊少說也得半小時起步。”宋淵溫聲細語地回答道,婉拒的理由也很充分:“我怕遲到。”

我想了想,認真表示:“還是買點新鮮的吧,同學擔心錢不夠嗎?沒關系,老師這裏還有。”

宋淵沒有接話,只是很平靜的看著我。

他瞳色很深,眸光如墨色的河流,溫和,平緩,靜謐,眼尾上挑,專註凝望某個人的時候,好容易便生出眷戀包容的纏綿錯覺。似乎正在被他縱容,那些有意無意的冒犯與無知導致的錯誤悉數淹沒在他的眼瞳深處,最終也只化成一聲柔軟的嘆息。

那雙眼在我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慢慢錯開,宋淵低下頭,從衣兜裏摸出一包壓縮餅幹和兩塊巧克力,很自然地放在我的手裏。

“我長這麽大還沒遲到過呢,您要是非要強求的話,那這方面心理壓力稍微大了點。”他露出個苦惱的表情,並不討厭,反而是很討人喜歡的靈動自然。

“要是真的餓了,麻煩老師先拿這個糊弄一下子吧,我真的很怕遲到。”他和我笑笑,又補充一句:“這是校外帶來的零食,味道不錯,學校內買不到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堅持下去就有點不禮貌了。

我沒在堅持,把東西放在袋子裏,跟著他一起往教學樓走。

和直接對我坦白一切的沈梔不同,宋淵和我聊天時的語氣和措辭都和正常學生沒有任何區別。明明也一起待過圖書館,也在他的宿舍樓下見過奇形怪狀的宿管阿姨,但他和我聊天的時候,仍然在盡力回避那些扭曲的思維方式。

——好像在這一瞬,在他輕描淡寫用言語勾勒的背景中,這仍是一所正常的大學,我們也仍是正常的普通人,苦惱著一些對學生來說最正常的小麻煩。

*

教學樓的門外也有設置了自動販賣機,進門之前我潦草掃了一眼,貨架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幾個年輕小孩在旁邊崩潰撓頭;內部設置打卡機和門禁系統,按著課表和專業嚴格區分,同樣攔住了許多走錯方向的學生。

宋淵心無旁騖,不曾對他們分出更多眼神。

遲到的學生、走錯教室的學生、還有仿佛已經餓到發瘋,忍不住在門禁外吞下食物的學生……

那些漂亮完整的面包被三兩口囫圇吞下,不管入口的大小和吞咽的容量,一個個吞得目眥欲裂,面部扭曲,好幾個已經憋到面皮漲紅,抓耳撓腮,總容易讓人擔心下一秒就要反嘔出來、或是幹脆撐爛已經繃緊的脖子;

可不管旁邊朋友如何努力地遞上水或飲料,他們也都只是在不管不顧地拼命想要吃下更多……

一雙手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溫柔又不容拒絕地把我擋在他的前面,又向前推了推。

“該過門禁了,老師。”宋淵語調平靜,神色從容如常。

他的身形將後面的畫面擋的嚴嚴實實,只有此起彼伏的崩潰尖叫,扭曲含糊的嗚咽聲,以及,那最好不要細想的粘稠水聲與迫不及待地咀嚼聲……

我順著那雙手推搡的力氣,沒有回頭。

公共必修課的教室是最大的,理論上幾個系合上的大課,座位上的人影卻是稀稀拉拉,只偶爾響起幾聲低低私語聲,氛圍壓抑至極。

沈梔站在講臺上,有些神經質地擺弄著鼠標和教案。

她當然也看見我了。

可她繃著一張慘白的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最終還是強迫自己轉過頭,沒有和我打招呼。

……哎呀。

可憐的,可憐的,我大概沒能忍住眼裏的同情,這讓講臺上的小老師對我擠出來一個潦草的笑容,勉強稱得上安慰的程度;好在講臺和學生之間有一段相當的距離,沒人看見她的這個笑容,自然也就不算逾越。

當我在臺下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後,她的眼神也已經錯開,不再看我了。

宋淵在我身邊坐下,目光自始至終沒有投向講臺上。

這節課是公共必修課,也是許多大學生口中無聊的掛機水課,相對而言沒有太多的強制要求,老師可以按著ppt頭也不擡地念,不強求授課效果,學生也可以在下面做些不起眼的小動作,是許多堅持到現在的學生們少數可以松口氣的地方。

上課的人數很少,少到我們這一張長桌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並肩坐著。

宋淵拿出圖書館的那幾本書放在旁邊,是和他的專業八竿子挨不著一筆的幾本專業書,書脊上的幾個字每個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理解了。

他攤開書本,皺眉看的認真,不過閱讀速度倒是快得很。

我這邊兩手空空,無所事事,臺上的沈梔連個眼神也不敢給我,我幹脆就拿身邊的宋淵當做打發時間的對象,他生得好看,單純看著也足夠令人身心愉快。

正當我以為這節課就要這麽靜悄悄的過去時,有人踩著禁忌的最後幾秒,離弦的箭一樣直沖而來,不閃不避,一個幹脆利落的翻身跳進長桌後面,直接精準的坐在了我旁邊的座位上。

當然,可能是因為他和宋淵是熟人,而他旁邊唯一的座位歸了我,退而求其次選了這裏;也可能因為我們的位置距離門口最近,兩點之間線段最短。

總而言之,仿佛就是一個眨眼的瞬間,我旁邊就多出來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大,他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坐下來後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散發著暖融融的熱氣,頭發修剪地清爽利落,劍眉星目,是極為英朗俊俏的長相。

教室大門在他身後關上,門縫流過粘稠的影子,徘徊許久後,才心有不甘地退去。

旁邊新來的這個因此長長舒了口氣,很隨意地在座椅下伸開一雙長腿,比起其他人壓抑沈默的氣氛,他的氣場簡直開朗外向的不像話。

見我擡頭看他,立刻齜牙一樂,又壓著聲音,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和我打招呼:“同學,沒見過你誒,新來的學妹嗎?”

……天,這哪兒來的活潑修勾。

“老師叫他謝長夏就好。”宋淵低聲開口,在開頭兩字上稍微加重讀音,旁邊的謝長夏聞言稍稍瞪大眼睛,倒沒有多少局促尷尬,很幹脆地改了口,又喋喋不休的開始了一輪新的提問:“老師好,老師我之前沒見過你誒,老師你教哪個專業的?老師你坐這兒沒問題嗎?老師你為什麽不用上去講課啊老師……”

我有點沈默。

……這孩子屬比格的嗎。

另一邊的宋淵低低嘆了口氣,手上卻不忘翻過新的一頁,低聲和我解釋:“這是我同寢室友,是個信得過的,還有就是他性子就這樣,您別介意。”

“……”

我依舊沈默。

這話我沒法接。

“這什麽話,好像我給人印象多不靠譜似的。”謝長夏目光飛快一瞥,似乎是已經從這瞬息之間飛快理解了什麽,反應比我想象中要淡定,也不忌諱當著我的面直接問:“你就打算在這兒看書了?”

“這裏是默認的規則漏洞區,總得抓緊時間幹點正經的。”宋淵回答,“下課我要去圖書館還書,老師和我一起,你怎麽安排?”

謝長夏長腿一伸,答得很痛快:“還是老樣子,這次可以趁著戶外活動,進去體育館看看。”

宋淵點點頭,他不再說話,只是和謝長夏同時一轉目光,兩個人一左一右,齊刷刷地看著我。

“老師接下來還有其他安排嗎?”

“……”

我繼續沈默,並陷入新一輪的沈思。

理論上我是沒什麽事情,目前下來和宋淵的關系也算親近,順勢一起答應下來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但話又說回來,我是不是莫名其妙地就被這兩個小子給安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