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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四十六) 那些未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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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四十六) 那些未來裏……

“打擾了, ”不算特別意外的,這位年輕人主動湊過來,帶著討人喜歡的柔和笑意和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溫順地,試探著,看向我的眼睛, “請問這位女士, 怎麽稱呼?”

有一個名字含在嘴邊,又被我下意識吞了回去,這一刻我總覺得自己不應該留下太多鮮明的痕跡, 而就這一瞬不過的遲疑被身邊的灰燼飛快捕捉,於是士兵俯下身來, 代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這是我們老板, 你也這麽稱呼就好了。”

約書亞很輕地挑了下眉,但沒拒絕這個建議。

他依舊在觀察我的態度, 在註意到我沒有對他擺出太多反感後,這年輕人便試著挑了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並直接開門見山地問我:“是您收了那些三沙城的貨嗎?”

我看著這個容貌氣質都相當出色的年輕人, 點了點頭。

灰燼的氣場帶著不容忽略的壓迫感, 而站在約書亞身後的他那三五好友也不太擅長藏好自己憂慮的目光, 反而是約書亞自己是十二分的從容鎮定, 他擡眸看著我, 甚至還能游刃有餘地露出一抹討人喜歡的親切微笑。

他的反應很快,也足夠敏感。

從我出現在這裏開始、從我默許他可以坐在我對面和我說話的這一秒開始, 這年輕人心裏就已經有了對應的判斷,被我捏在手裏的那批外地貨可以是他的破綻,但也是他刷新對我認知的籌碼之一。

無論我到底是誰……就眼下的結局來說, 我畢竟沒有把這個不懂規矩的外地年輕人從這裏請出去,或是直接換做指揮臺的人過來清理垃圾。

我最終選擇只帶著一個人坐在這裏和他面對面的談論,已經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於是這年輕人眨眨眼,不算委婉地,甚至眼眸有些過分明亮地看著我,十分好脾氣地對我提醒:“那些貨您收的時候是最高價,如果裏面有您特別急需的東西,我可以另外想想辦法,之後用更合適的價格再給您補上一批。”

我停頓幾秒,歪歪頭,看著他。

“什麽貨都行?”

年輕人彎著眼睛,眼底寫滿清澈的真誠:“如果真的是您特別急用的,我會盡力。”

灰燼低頭看著我,並在我笑瞇瞇點頭應下的同時,靜靜閉上了眼睛。

*

他偶爾會委婉表示不讚同我和這些人牽扯太多,就像現在這樣,一來一往之間又是下一次見面的約定。

這批天然藏匿叛逆底色的年輕種子,對他們的了解越多,允許他們做的事情越多,這些人未來會產生的威脅,也就會變得越來越大。

最開始定下的要求不高不低,之後的條件逐漸開始變得苛刻又挑剔,可無論自己這邊提出多麽奇怪的要求,對面似乎都能想到辦法滿足。

無論這裏面是否有另外一位指揮官的暗中影響、或是來自自家指揮官的縱容默認,單純就結果來說,他們能找到的“朋友”、“門路”,確實也在變得越來越多。

他們能找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們能夠長久交談的同伴也越來越多。

被一步步擴散開的不止是所謂商人的“門路”,也有那些無法抵抗的新奇念頭:最初的變化大多來自那些普通人心裏最樸素的驚奇反應,也許是幾個新交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許是家裏多出的幾樣可以改善生活的新鮮玩意兒,也許是出門閑聊時,可以討論的東西越來越多……

於是也有越來越多的人發現:啊,原來日子還能這樣過啊。

……原來,人可以不僅僅只有這樣單調枯燥的活法啊。

正有新鮮的冷氣湧入這片土地上,有人屋中空無一物,於是會大方打開通道,去好奇地呼吸新鮮的空氣,借此充盈幹癟的肺腔;也有人屋中藏著幾分來之不易的暖意,面對外界傳來的新鮮冷氣,他們因此生出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想要盡快緊閉門窗。

——寡言的士兵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是前者,可他忽然發現,自己原來是後者。

藏匿在卡洛斯深處的這種奇異變化……灰燼是有所察覺的,他隱約覺得這仿佛是他曾經努力想象的某種未來的真切前兆,可當真看見了這一天出現時,他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他恐懼那個未來,也恐懼著可能因此需要支付的代價。

我大概……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樣開明。

灰燼怔怔地想著。

“……再這麽下去,那些人遲早會影響到到卡洛斯,影響到指揮官的。”

來自副隊的喃喃自語在安靜的休息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一旁換衣服的金斯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大客氣的直接開口:“那你直接去說啊。”

“怎麽說?”列文輕描淡寫地接口道,神色是近乎麻木的平靜:“兩位指揮官現在合作的相當愉快,包括灰燼提的這件事,那兩位知道代價,但也都認為這是必要的考驗環節;而且你們也看到了,人家做的相當不錯,指揮官對他們的忍耐度自然會再上一截。”

“再上一截,然後呢?”沈默太久的埃迪也忍不住開口了,“現在這種還只是小打小鬧?指揮官後面還會允許他們在卡洛斯做更多的事情?”

還能做什麽呢?

指揮官在做安排時從不瞞著他們,也不介意他們可以閑聊交流情報,私下裏偷偷推算後續可能的發展;所以接下來會做什麽這幾人大多也能隱約摸索到,那對姐弟在卡洛斯裏目前仍然是最安靜的,也是現在極少數沒有和密教產生過正面沖突的。

但另外給出的幾張單子和足夠慷慨的時間,能讓他們的手借此機會伸得更長,與三沙城、甚至其他的主城區產生更多的聯系,從而紮下更深的根。

他們大概可以理解這種選擇的合理性,只是不懂,純粹主觀的否認,全然任性的不懂。

如果是要清理密教,那她自己就做得到;

如果是考慮更多,改寫世界的命運,徹底凈化世界本源的汙染,靠她自己也還是做得到。

房間內響起打火機的聲音,隊長發出一聲沈悶的吐息聲,在繚繞散開的蒼白煙霧中,他的語氣比想象中還要平淡些。

“不是很明顯了嗎。”他平靜道,“這是在給更多人鋪路呢。”

他年紀更長,想得更多,也知道那兩位指揮官此前的談話,以及被自家指揮官坦然認領的“反派設定”。

她並不是沒有選。

只不過比起那個仿佛更多人願意接受的溫柔結局,她選擇了另一個更加幹脆的、幹凈的、也是註定要拋棄一切的未來。

照理來說,他是只負責聽從命令的士兵,無論如何也不該幹擾上司的判定,但大概是因為比起槍械的冷硬,終究還是活人的溫度更讓人感到遏制不住的深切眷戀。

他觸碰過那樣溫暖的體溫,單是擁抱,也足以讓心回歸真正靜謐的安寧。

所以哪怕面對著一個毋庸置疑的答案,還是會忍不住地瑟縮,猶豫。

*

“……非要這麽做不可嗎?”當看起來最沈穩冷靜的列文也忽然這樣問我時,我也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們的忍耐性大概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一些。

在專屬指揮官的休息艙室裏,隊長抱著手臂靠著墻,一邊看著我,一邊語氣平淡地問道。

比起灰燼周身完全壓抑不住的消沈氣場,現在站在這裏的列文要顯得淡定從容的多,態度更像是在和我商量明早的咖啡要不要加奶加糖,若無其事地提起了其他人都下意識回避的那個問題。

“你也是軍人,列文。”我溫聲提醒他,“你應該能明白,目標定的太低只會讓人的目光局限在街頭巷尾的小打小鬧裏,要想解決更多的問題,只能盡量讓他們的視線看得更遠。”

“他們要考慮的問題從來不在於密教有多少,上面的爛人有多少,或者是我們還需要清理多久才能讓自己的生存環境變得更幹凈些……”

他忽然開口,難得強硬得打斷了我:“那問題在哪兒?”

“我親愛的指揮官,你告訴我,如果問題不是這些肉眼可見的,那我們需要解決的麻煩究竟是什麽?”

“……”

我停頓半晌,還是嘆了口氣,回答他:“問題在於,人本來就不該生活在這樣規則限定的圍城裏。”

“……你們也在篝火旁邊想象過未來,”我放緩語氣,提醒他們曾經想象過的那些美好又可愛的可能性,“你們想了那麽多,可這個環境擺在這裏,究竟哪一種可能是被允許的?”

於是列文他不再說話了,而是走過來,一雙手臂撐在我的兩側,低頭看過來的眼瞳清亮,只小心翼翼流露出些許真切的哀求。

“……那你呢。”他壓低聲音,輕輕問我,“那些更好的未來裏,能不能有一個你?”

我停了停,看著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然後我搖搖頭。

“上一批和你抱著一樣念頭的家夥,甚至不止一個。”我溫聲提醒他,“他們和你一樣,希望在更久之後的未來裏依舊有我——可是那樣的結局如何,還需要我來和你重覆嗎?”

“就只是很短的一段日子而已……”他扯開嘴角,對我露出十足苦澀的笑弧,“我不會求您留下更久,我只是想說……難道您不好奇嘛?難道您就不想看看那樣的日子是什麽樣的嗎?哪怕僅僅幾個月,幾天,不那麽早地扔下我就好……

我想過的,我無數次想過那樣的未來,和您一起看看第二天升起的太陽是什麽樣子,我想過請您教我如何種一盆花,等到養出花苞,就放在陽光最好的地方……”

我看著列文,又搖搖頭。

這次我摸了摸他的臉,冰涼的,濕潤的,下頜處有些細密粗硬的胡茬,他看著我,喉結顫抖著滾動,正強迫自己吞下含糊澀口的哽咽。

我想了想,告訴他:“真到了那一天,你就不必非要等著我的,每天早上都會有太陽,有陽光的地方,什麽樣的花都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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