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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三十八) 你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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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三十八) 你分不清楚……

這姿勢和氣氛都太過奇怪, 老實說灰燼搭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並沒有用什麽力氣,就是貼得嚴絲合縫,一點細微的吞咽都能被對方註意到, 但就在我以為這造型要被迫維持到天荒地老的時候,灰燼忽然稍微松開了些許距離,我也能順便把腦袋重新耷拉下來。

但他的手沒有因此離開, 仍是虛虛攏在我的喉嚨前面, 本人的重點卻分了一點給對面的金斯利,十足平淡地隨口問道:“昨晚情況如何?”

“……”

我原本還算冷靜的心臟下意識往起提了提,目光也跟著瞥向金斯利, 生怕這一向吊兒郎當的小子要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糟糕發言,但金斯利那雙眼輕飄飄往上一掃, 態度意外的端正, 且嚴肅。

他的目光弧度很輕地向旁一瞥,坐在我旁邊、同時也是守在這處僻靜角落外圍的埃迪安靜沒動, 灰燼搭在我頸子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應該也沒有轉頭看過去,只直白問道:“之前那個?”

“昨天差點就直接進屋了, 咱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金斯利慢悠悠地表示, “要是想靠本地的安保系統保護指揮官的安全, 大概率不太靠譜。”

“原因呢, 能分析出來嗎?”

金斯利沖著我擡了擡下巴, 答得也很幹脆:“就這位嘛。”

旁邊交談的聲音有意壓低,埃迪靠在椅子上, 目光漫不經心地向外一掃。

公共區域的不遠處,身形單薄容貌姣好的少年輕盈繞過擁擠的人群,他的目光涼涼的探過來, 狙擊手看見他的眼睛,恍惚以為自己不是在看著什麽活人,而是對著一尊人偶的玻璃眼珠。

而且要如何形容呢……

被那雙眼睛看著的感覺,狙擊手感覺不到任何想象中的嫉妒、憎恨、或是什麽真實的想象,那仿佛是一家單純的攝像頭,描摹記錄著他們的一切行動。

年輕人沒有將自己暴露在鏡頭下的愛好,被這雙眼睛看著,只覺得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

旁邊的談話已經進行到了下一步,副隊的態度鋒利到有些咄咄逼人,詢問的內容也顯得直白又赤裸:那原因是什麽?和你一樣的欲望,還是什麽別的?

金斯利輕飄飄地嘖了一聲,倒也沒否認灰燼那句尖銳的反問。

“人家和我的目標完全不一樣呢,”他說。

他又說,那個怪物,真正執著的是食欲來著。

灰燼消化了一瞬,隨即很淡定的表示:“但你活得挺好的,金斯利。”

“唉,”金斯利也嘆口氣,說,“畢竟指揮官說那小子不太想順便加餐的樣子。”

食欲。

而且是屬於怪物的特殊食欲。

字面意義上來理解,就是真的想要把人徹底吃下去的意思……可這種怪物真的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思考能力嗎?他只挑選自己心儀的獵物,是單純非人的潔癖,還是什麽其他更加特殊的理由?

他明明可以殺了金斯利,或是做些其他類似的選擇,讓周圍環境清凈下來後,再慢慢單獨吃掉自己的獵物……可那小子偏偏讓一切維持原狀,除了一點虛無縹緲的威脅感之外,幾乎可以稱得上什麽都沒做。

他想做什麽?

——或者說,他究竟要做什麽?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藍切斯特確實給自己挑了個很好的身份。

“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出外勤的作戰小隊”,這個身份讓許多本該奇怪的行為都被賦予了合理的背景元素,像是與人群之間那種格格不入的游離感,像是他總是會喜歡出現在指揮臺附近,像是他可以坦然開口,要求加入那只小隊的日常任務。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保護指揮官的夜間執勤,不過被阿爾克曼用“偏文職人員屬性,不適合執行此類工作”,含糊掠過了。

除此之外,藍切斯特的日常算得上稱心如意。

——除了他精挑細選的那只小隊,名義上應該是他同伴的那幾個人。

那種單方面的,幾乎是把他當做空氣對待的純粹排斥感……也許人類受不了這個,可這感覺對妖精來說毫不陌生,他很自然地接受了這種發展,只在他們刻意編織出來的領域旁游離探尋,似乎實在尋找著將自己完美融入其中的契機。

可為何要融入其中呢?

為什麽不幹脆些,像是個真正的怪物,直接毀了這礙眼的一切,把她吃下去呢?

明明是恨的,明明應該是空虛的,痛苦的,曾經無時無刻都在詛咒,想著將祂們鑄成不朽城墻的罪魁禍首拽出來填進肚子裏,如此才能換來最後的寧靜——

他將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裏是虛擬的血肉,填進去多少人造的食物都毫無作用;

他又回到城墻的角落裏,用這副身體躺倒在墻角坍塌的泥土中,這裏的土壤幹涸太久,饑餓太久,理論上他確實需求更多的滋養,可即使如此,妖精也無法想象用造物主之外的血肉彌補遺憾的可能。

——妖精那永遠貧瘠又寡淡的想象力,一向如此。

仿佛從那影子回歸祂們視線之中的剎那,祂便再也無法想象其餘的可能;

祂又短暫變回了最初的妖精,輕盈,自由,偏偏意志被更強大的願望束縛,從此所有認知、理念,與能理解的一切,都被控制在一人掌中——自那之後,這千年不無休無止的執念與憎怨只纏在那一人身上,於是只求那一個,只要那一個。

祂的食欲被沈澱地太過純粹。

我們不要吞下其他雜穢的血。

我們……不需要其他的血肉骸骨,來汙染她可能留下的痕跡。

少年擡起雙手撫摸著空洞的腹腔,祂沒有真正嘗過飽腹的滋味,只能去想象未來要如何咀嚼造物主的影子。

“……那你也可以不去吃,單純毀掉那些礙眼的雜穢呀。”女人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鬼魅般修長的影子翩然落下,藍切斯特睜開眼睛,看見阿緹耶那張在瞳孔中倒映的含笑面容。

“跟在主人身邊的奇怪家夥那麽多,你要是不喜歡,不去理會不就好了?”

藍切斯特重新合上眼皮,平靜道:“我不想碰他們。”

但是祂們還需要她的血肉,所以要模擬他們的行動,和他們一般動作,與她真正做到親密無間……如此,才能更完整、更徹底的吞下她的一切,從此永遠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女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音。

“如此厭惡,甚至對他們排斥到了碰都不想碰的程度,但您還是選擇了和他們一樣的身份?”阿緹耶輕笑起來,她拎起裙擺,十分隨意地在旁邊挑了空處坐下,笑瞇瞇的反問,“那我就更想問問了:您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大人?”

“說起來,您之前也選了和那一位相對親密些的巡邏隊來著……”阿緹耶繞了繞自己的頭發,若有所思,“只不過,兩次都不太成功呢。”

藍切斯特睜開眼睛,語氣冷淡:“……你指什麽?”

“自然是親近感呀,大人。”阿緹耶微笑道,她的眼中流淌出意味深長的幽深笑意,打量著妖精的眼神也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意味。

“您選擇了理論上和我的主人最親密的身份,兩次都是,”她倏然俯身靠近,直直看向少年那雙剔透冷漠的眼珠,幽幽笑道,“您模仿他們的身份、覆制他們的行為,試圖像是那些與她最親密的普通人一樣,以此靠近昔日的主人……”

“成功了嗎?”不等藍切斯特回答,女人便自顧自地補充說,“不,您沒有。”

“不僅如此,您還被那些真正被信賴的隊員排斥在外,被當做需要警告懷疑的對象。”

她凝視著藍切斯特的眼睛,觀察著他的表情,語氣不疾不徐,慢悠悠地繼續著:“可即使如此,您看起來也沒有一星半點不耐煩地樣子……哎呀呀,明明都這麽餓了,執著千年的願望明明馬上就要達成,我還以為您會更加迫不及待一些才對?”

藍切斯特給出了與之前一樣的回答:“殺掉他們會弄臟很多東西,她必須要連影子都幹凈,我們執著的只有她一個,絕對不要吞下其他雜穢的血。”

阿緹耶靜靜挑了下眉。

還在執著這種說法呢……倒也符合她對妖精的刻板印象。

祂們想象不到、也理解不了那些認知之外的事情,能理解的只有生來便有的本能,比如憎恨,比如食欲。

比如說,此時此刻翻滾在祂們靈魂深處的欲望究竟是什麽?

——是早已畸變扭曲的愛欲,還是純粹空洞的食欲?

阿緹耶的思考到此為止,因為那些都不重要。

面前“單純”的妖精不需要理解那些彎彎繞的東西,她也不需要祂們變得更靈敏,更聰明,女人只稍稍思索片刻,便換了更親切體貼的表情,柔聲細語的開口提醒:“需要幫忙嗎?畢竟某種意義上,我們的渴求是一樣的。”

妖精擡眼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後續。

“我等渴求豐壤的庇護,無時無刻不在祈禱我主永遠庇護這片土地,而您渴求她更加單純的一切,就目前來看……大人,您似乎也並不介意是什麽形態來完成目的。”

“她現在畢竟是身份珍貴的指揮官,身邊跟著誰都正常,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是您?”

藍切斯特的臉上露出幾分冷淡的懷疑:“所以,說了這麽多,你究竟想要許下什麽願望?”

“……我需要一份‘許可’。”她說。

“若將來某一日,有更多的人從遠方而來,如同歷史記錄那般在大災厄中尋求卡洛斯最後的庇護,我要你大開城門,收容這些走投無路的信徒。”

藍切斯特神色冷漠,並不願意回應這個願望。

“你的承諾毫無價值,”他評價道,“人類如今已經可以保證以太濃度的基礎平衡,至少百年之內,不會再有大的災厄。”

對此,阿緹耶回以一個奇妙的笑容。

“不,會有的。”

她輕飄飄地笑著,語氣平靜,且萬分篤定。

來這裏尋求庇護、要卡洛斯繼續保持著永恒不朽的可憐人,向主祈禱懇求著最後生路,祈求她如當年那般施與援助之手的人……

“一定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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