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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三十四) 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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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三十四) 違和感……

這感覺太陌生了, 甚至於在金斯利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他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那個生著兔子耳朵的獸人小子——他現在也不太確定自己是什麽時候真正認識他的了;但與藍切斯特相關的記憶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嵌入了過往的日常之中。

每個人都認識過類似這樣的家夥吧?平日裏沈默寡言,並沒有什麽長久交流的朋友, 也沒做過什麽引人矚目的大事;風格也是平庸又普通,是社交記錄裏偶爾在角落裏留下痕跡的影子,是交談是需要卡頓好一會才能模模糊糊對上印象的家夥。

這樣的角色, 無論是突然地消失還是出現, 似乎都不會引起人更多的關註。

若是換做其他場合,金斯利不會在意自己的腦子裏是不是多了少了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基地裏太多人來來往往, 多少人符合這樣的概念;可偏偏與藍切斯特有關的印象,是從這艘陸行艦開始才有的。

要說他多起眼, 存在感多強嗎, 倒也不盡然。

不過那些似是而非的記憶裏,他似乎總是會出現在駕駛艙, 指揮室,會幫忙搬運指揮官處理好的那幾盆泥土,替她收拾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問題……

他們會和這小子打招呼, 往往是敷衍簡單的兩三句, 這似乎也符合他們直到現在與他對視的印象也依舊不深, 只能想起來他的名字和容貌。

……可這本身就是有問題的。

其他性子更親切的家夥姑且不提, 這一路實在太過漫長、經歷了太多事情, 多到就連金斯利也願意多看幾眼後勤部那幾個成天只喜歡鼓搗儀器的,順便多記一點有關他們的個人喜好。

可和藍切斯特有關的部分?

他不知道, 有關這小子個人的細節,金斯利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飛快瞥了一眼身邊的列文,隊長臉上的笑容此時更像是一種慣性使然的客氣禮貌, 但他能明白這位此刻的怒氣怕是不比自己更少,若是兩人的記憶都是同步的,那他們有關並肩作戰的記憶應該也都大差不離。

非要說起來,指揮官的戰術操作看起來是全員無傷的靠譜,其實某種意義上風格挺極端的;大概因為作戰小隊的人數實在太少,要顧慮的問題又太多,所以難免會在某些時候選擇挑戰極限。

只不過那會隊伍裏的人信賴度都拉得差不多了,也都不介意賭生死一線,豁出去等待戰場上以秒計數的破局契機。

但可能是因為指揮官太擅長卡極限操作、而這個詞潛在含義是毫無保留壓榨所有人那些自知或是不自知的隱藏潛力,所以在那些生死相接的戰場記憶裏,沒有這只兔子的身影。

多神奇呢,多冒昧呢。

金斯利的大腦自動對那邊的少年生出了模糊的善意,這情緒類似他在野外流浪許久,猝不及防看到了在陸行艦上相處許久的老朋友們——自然而然膨脹升起的親切感——可事實明明並非如此,這只兔子根本就沒有加入過他們。

——就像是個只會覆制粘貼的玩意,從他的腦子裏貼走了同樣的情感,貼合在了自己的身上。

……明明有這樣的本事,唯獨把力氣用在他們這種不起眼小角色的腦子裏,他究竟想要什麽呢?

金斯利手上用了些力氣,他看見那名少年慢吞吞地走到阿爾克曼的身邊,仰起頭,溫聲細語的同他說了什麽。

副官並不是個傻的,或者說能在這種環境下成為卡洛斯的副官並堅持這麽久,他就不可能是個不動腦子的家夥,人的行動會跟從記憶引導的情緒驅使,所以他會毫不猶豫地相信此刻的藍切斯特是靠譜的。

可細枝末節處的違和感同樣也近在咫尺,只需多看一眼,就能飛快反應過來哪裏存在著微妙的不對勁。

“……但你畢竟不是作戰隊員,”阿爾克曼從腦子裏飛快檢索與面前少年有關的一切信息,又若無其事地補充一句:“所以以防萬一,還是多加上一個吧。”

“需要您這邊的某位隊員馬上投入新工作,”他轉頭看向從列文身邊探頭的我,眼中是分明的歉意:“您的意思呢?”

“我來吧。”仍握著我手臂的金斯利主動開口,“那邊的兩位應該還有不少正事等著幹,我們隊伍裏的狙擊手年紀又太小了點,我比較合適。”

這話藏了些若有似無的敵意,像野獸重新開始巡邏自己的領地,同時刻意灑下警告的氣味,然而藍切斯特的表情似乎聽不懂,阿爾克曼反應淡淡,對此保持著一份特殊的默許態度。

他只是看著我,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看起來需要您多費些額外的力氣了,”副官無奈道,“總之,先把第一層的檢查過一下吧。”

*

汙染檢查是例行公事,列文他們需要過一陣子才能和我重新匯合,金斯利臨走前不忘留下個輕佻的飛吻,我收回視線,跟著阿爾克曼按部就班完成一系列要求,全程副官先生都在旁邊呆著,一副盡職盡責的認真態度。

我看了一眼眉頭緊蹙的副官,耐心提醒:“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說的。”

“抱歉,本來至少也應該讓您休息一晚上再說,但時間上確實比較緊張。”他對我露出一點柔軟真實的歉疚,但下一句就切入了正題:“這裏涉及到了兩個問題,密教,以及……人類方面最為依賴的特殊體系之一,人造載體的制造。”

話說回來,人造載體最初出現的理由是什麽呢?

因為以太泛濫,已經到了直接汙染世界本源的程度,己方需要擅長魔法的特殊職業來凈化地脈,換取些許掙紮喘息的餘地。

而在最初的龍之災厄之後,人類方面幾乎已經徹底斷絕了魔法相關的傳承,所以才需要人造載體這一特殊容器,抽取古代具備特殊屬性的靈魂,調節平衡土地的以太汙染。

阿爾克曼現在要特別提及的問題也就在這裏:人造載體既然擁有這樣的能力,自然也會產生對應的龐大利益,大到無數人願意無視生命的鋌而走險——而今這個世界可以維持著基本的穩定,幾乎沒有因為能源問題掀起大規模的局部戰爭,背後也就代表著這群人已經徹底坐穩了位置,極難撼動。

有些時候,這些人可能要比更上位那些習慣規則的政客更加難搞。

我可以釋放要摧毀卡洛斯的信息,因為這座城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的棄子;但阿爾克曼特意克制了有關凈化汙染方面的信息,頂多是對外暗示我這具人造載體的凈化能力要比其他類型的都要強悍一些,但也就僅此而已。

有兩次大災厄的警告在前,太過激進冒進,到時候不要說有關卡洛斯的問題了,怕是下一步我這個指揮官就要被單獨拎出去悄無聲息地掐死。

對此,阿爾克曼的態度也很鮮明,他對我的忠誠度遠遠不如那些隨我一同作戰的士兵,但他也沒有更換上司的打算:“您的話至少是人命大過天的心態,換了其他的過來,我還真不確定他們會不會選擇保留卡洛斯的諸多設備,無視人員傷亡——要知道這裏因著城墻的保佑,其實還是挺賺錢的呢。”

我對他委婉的恭維不予置評,只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密教又是怎麽回事?”

“比起人類自身,他們顯然更信您,指揮官;我是說,狂熱信仰的那種極端虔信。”阿爾克曼淡淡道,“不太湊巧的是,密教方面掌握您真實身份的速度比我們更快,必須要懷抱最壞的猜測:比如說,為了逼您更進一步掌權……或者說重登高位,他們說不定會四處宣揚您的真實身份,催促某些利欲熏心的家夥提前動手,之類的。”

我摸了摸脖子,若有所思:“我認識的密教徒不多,不過至少阿緹耶應該是個有腦子的,能明白這種時候這麽幹沒好處,只是讓我更快一點的去死。”

阿爾克曼也點點頭:“所以說是最壞的猜測。”

他腦子真好用,我好喜歡他。

副官對我的讚賞一無所知,自顧自地沈浸在思緒裏,嘀嘀咕咕的念叨著:“若是按著密教目前展露出的態度,至少也得等您身份和存在感更上一層樓,或是拉攏到更多的盟友,至少是一般垃圾根本沒辦法對您動手的程度……”

副官先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抿平唇線,擡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目光與他對視,不過瞬息的功夫,阿爾克曼便重新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節奏和表情,認真反問我:“您的意思呢?”

我問他:“別急著問我呀,你反應這麽快,是不是心裏有對應目標了?”

“能暫時信任的合作對象嗎?有幾個大概率會先聯絡的,”他回答我,語氣帶了些不確定,“其他的麽,可能還要您再耐心等一等,密教方面思考問題的方式與我們不大一樣,說不定還能再幫忙篩出來幾個隱藏的。”

他臉上有些難掩的壓抑憂慮,觀察我反應的目光也更頻繁的遞來,我略作思考後便簡單點點頭,幹脆應聲道:“那就這麽幹。”

這次,反而換成阿爾克曼遲疑不定了:“這很危險指揮官……卡洛斯很安全不假,列文小隊人數實在不多,或者我再為您多調配一組警衛隊……”

他試探的詢問聲在我的註視中漸漸消失,我張張嘴,正準備開口和他說暫時用不著時,旁邊猝不及防響起少年柔軟清亮的聲線:“指揮官的話,應該有比那些大兵更靠譜更強大的依仗。”

我和阿爾克曼循聲轉過頭去,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的藍切斯特一臉無辜,手臂上還掛著我的外套。

“我只是陳述事實,指揮官。”他微笑著看著我,目光似是簡單掠過我腰側的位置,語氣輕柔,若有所思:“比如說……您應該還有一本很好用的筆記來著?”

我沒應聲,只是有些好奇、甚至是有些奇異地看著他。

“藍切斯特?”我輕輕叫了他一聲,少年的臉上露出寵物般馴順軟綿的乖巧,低低應了一聲。“您叫我?”

我點點頭,很好奇的問他:“我沒有讓你開口,你為什麽說話?”

這邊話音剛剛落下,阿爾克曼眨了下眼睛,而少年對此猝不及防,臉上的怔楞實在太過明顯。

好像在他的概念裏,我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對他。

應該更柔和些、更親切些,更容易陷入過往的柔情回憶,所以總是很容易讓人靠近,也可以隨意觸碰……

總之,不該是這個樣子。

我對他來說太陌生了,陌生到只能生出滿眼迷茫的空白。

“我只是……”他吶吶出聲,又在我的註視中下意識閉上了嘴,眉眼間多了些真實的慌怯,用了些力氣攏住身前的外套。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需要你安靜些,僅此而已。”

見狀如此,我放緩語氣,擺出一份溫柔體貼的耐心姿態,認認真真地提醒他。

“——畢竟你也不想再一次被我砌進石頭墻裏,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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