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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三十) 應該還是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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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三十) 應該還是會想……

一座城的遷徙——這是個實際操作起來比想象中還要龐大繁覆的工程, 這不是要一群人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那樣簡單,而是將一條河流裏的生命引入其他的河流,要保證水流不竭, 生命不死,阿爾克曼所能聯系到的同僚無非是願意在最後關頭幫上一把,可最難的第一步, 仍得他們自己來做。

在最初被允許松了口氣之後, 副官不得不立刻又重新繃緊了神經,再次投身緊張的工作之中。

人是具有怠惰的本能的,太多人習慣了在這座城市生活, 他們要毀去卡洛斯,若沒有一個合適合理的理由, 那麽最先遭受的必然是內部的瘋狂反噬。

用什麽方法能解決?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逃離舒適區的方法無非也就是那麽幾種, 阿爾克曼仔細思考了很久,這種事情必須要內部決定, 或者說,必須要挑好那個合格的惡人角色——

要自己來嗎?他這小小的副官雖然也做了不少事情,但很可惜的是不過是應盡的必要責任, 實際說起來沒有那麽大的號召力, 真的由他來做這個關鍵的叛徒極有可能出師未捷身先死, 先被某個不知情況的大人物伸手按死;

那麽要找古魔來幫忙嗎?他試著和古魔的領袖開啟了這個話題, 對方大部分都是坦言直白, 偏偏在這個問題上言語含糊,不點頭也不搖頭。

副官大概也能理解他的遲疑不定, 雙方算得上是可以直接開打的陳年舊仇,可此前的古魔已經和許多人類的主城區達成合作,他如今要是貿然對卡洛斯重新動手, 日後想要重新帶領部族融入新環境的難度會大上太多。

一個含糊不清的沈溺昔年舊夢的卡洛斯,和一個已經確定定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的卡洛斯,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些。

他的這番疑慮兜兜轉轉最後又落回了我的面前,大概因為我是此時此刻唯一一個可以真正主宰古城生死的對象,副官的傾訴更像是某種迷茫無措的告解,他需要的是一個發洩的渠道,一點可以允許他松懈軟弱的空間,僅此而已。

副官並沒有期待我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這時代的人知曉非凡的存在,但他們不太喜歡禱告,也不如何信神。

我想,最後一點腐敗的殘骸都已經融入舊城的土地中了,他們要想擺脫這座城,要割舍的部分可能要比想象中更多,於是我提醒他,先不用急著思考如何要讓誰去做那個最初的惡人,即將要逼迫所有人遠離故土流離失所;你要想這條路怎麽走,如何讓更多人活下去,如何讓他們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永遠不再回頭。

那好難,通訊的光屏對面,副官垂著頭顱對我喃喃自語,他的雙手交疊緊扣十指放在桌面上,握緊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拳頭。他深吸一口氣,又對我說,人的本性難逃自私與軟弱,只要這座城留給他們哪怕一點點茍延殘喘的生機,他們都會想方設法地留下來。

您看,我怎麽能不去想這件事?我只怕哪怕留下一點點痕跡都會讓一部分人心存僥幸,密教的人還在呢,只需要這一點破綻就足夠他們利用了……

我現在對他的這番抱怨沒有太大的興趣,索性更直白些的問他:幹脆些,忽略卡洛斯的問題,單論這些人本身,你能不能做到讓他們走得更遠些?

走得更遠些……是指出城後的路?

這問題來的突兀又措不及防,阿爾克曼一時間也沒辦法做更深刻的發散聯想,只能從字面上理解問題,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若您只是問這一路上的安全問題,我是可以和您做出保證的。

若允許我帶隊,那麽我能帶著走出一段路,附近的主城區願意接收一部分的遷移人口,這其中也許還是會有不願意離開的人……但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是說,更理想的,不需要考慮其他影響的前提下……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有些幹澀的沙啞,試探著回答我,要是卡洛斯真的到了需要徹底舍棄的狀態,他們可能也不會聽從我們的指揮,願意跟著我們走。

但無論如何,應該還是會想辦法如何活下去的。

……

“總之就是,您別擔心,”他反過來慌慌張張地安慰我,小心道,“我們肯定會讓盡可能多的人活下去的。”

……哎呀,這個說法就有些太理想了。我看著對面那張難掩慌怯不安的臉,禁不住啞然失笑。

這種事情,就算他承諾我也不會信的,畢竟上一個完美的勝利結局的最後誕生出了卡洛斯這古老的怪誕,少說幾十年之內,人類方面應該都不會願意接受這種發展。

我沒有問面前的副官更多事情,他接下來有太多的工作要做,而古魔方面因為成功與指揮臺對接,原定的許多安排都要推翻重新修改,忙忙碌碌一大圈,最後竟然只剩下我顯得最為清閑。

小隊的人因著好奇去古魔那邊溜達了一陣子,最後也都興致缺缺的繞了回來。

我看著慣常坐在我身邊的灰燼,他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兵器,一雙長腿規矩並攏,瞧著一副滿心專註的樣子,但動作上也就是將彈夾裏的子彈取出來,又按回去。

大概是我看他的時間有點太久,灰燼的動作停頓一瞬,從旁邊摸出來幾個單獨的子彈分給我玩。

“在這兒坐著,是有問題要問我嗎?”我無聊的擺弄著手裏的子彈,一遍又開口問他,他擡眸覷我一眼,眼神依舊清明又溫和,“我只是想和您更親近些,沒什麽好問的,指揮官。”

他溫順答我,輕聲道,“我們是士兵,只需要聽從命令就好。”

“可我這個指揮官接下來要毀掉的是你們的故鄉,”我對他說,情緒上有些沈重,有些覆雜,也有些額外的好奇,“即使聽到這個,也不覺得有問題嗎?”

“卡洛斯的問題不在你,那是個遲早要解決的問題,只不過正巧輪到您來解決了。”

“哎呀,這話說的就有點沒良心了,”我撇撇嘴,手裏的子彈轉來轉去,百無聊賴地提醒他,“你們現在應該也能理解了吧?卡洛斯的問題確實在我,現在也是必須我才能解決。”

他停下來動作,似乎正在思考接下來的話題要如何繼續下去,然而就在這瞬息不過的空檔裏,另外一個人跟著大咧咧同時坐在我的另外一側,一雙長腿大咧咧地直接岔開坐著,大腿飽滿的肌肉群撐滿了單薄柔韌的布料,他的腿抵住我的膝蓋,讓我的坐姿被迫變得局促了些。

就這麽坐下來的金斯利在我旁邊不太舒服的伸了個懶腰,一臉誠懇的對此前的談話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那您的運氣很不好了。”

我的膝蓋稍微縮了縮,他距離我實在太近,士兵過高的體溫透過褲子上薄薄一層布料傳遞過來,存在感在有限的空間裏開始變得過分強烈,他顯然沒有什麽收斂的意思,只在我逃避忍讓般讓出一點距離時,金斯利也跟著歪了歪頭看著我。

我對此有點莫名其妙,下意識也跟著擡頭等著他,滿臉都是對他行動的莫名其妙。

金斯利彎著眼睛,甚至是有點得意地接著我的目光並沒有半點回應的打算,隨即膝蓋向旁稍稍一動,在我呆楞的註視中,就這麽嬉皮笑臉地占據了我旁邊那點不多的空間。

灰燼仍坐在遠處,他擡眸瞥了一眼過去,微涼目光被金斯利完整接住,便沒有後續實質意義上的其他警告了。

另一個彎著眼睛,面罩下似是藏住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散漫輕笑。

灰燼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金斯利便愈發理直氣壯地岔開雙腿,男人的坐姿大馬金刀,更是仗著手腳修長,軍靴直接踩在了我腳尖之前的地面上。

我花了點力氣忍住自己晃蕩雙腳直接踩上去的欲望,單憑外觀上的差距,我不覺得這沖動之下的警告一腳能起到什麽效果,他的軍靴看起來比我的厚實多了。

“……”不過被他這麽一打岔,我之前在問什麽來著?

如此局促的環境,我不得不小幅度地向著旁邊又挪了挪,直至不得不幾乎貼到了灰燼的身上;然而一向心思細膩體貼入微的軍醫對我此刻的微妙尷尬似乎恍然不覺,他仍專註低頭擦拭著自己的武器,只有挨在我那一側的手臂肌肉微微放松,遞來些許熾熱高燙的溫度。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肌膚赤裸著,直接貼上我的肩膀。金斯利的目光瞥過來,伸手似乎準備繞來做點什麽。偏偏灰燼在此時毫無預兆地猝然一擡眼,兩人目光對接的瞬間,另一個便知情知趣的縮了縮手,做了個敷衍的雙手投降的動作。

“我也沒別的意思,”他嘻嘻笑著,又重新將話題落在了我的身上,“只不過聽您聊天,覺得您這運氣未免太慘了點。”

“我還好?”我回答說,“畢竟解決完這個問題我也就沒什麽要做的了,之後發生什麽也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不打算接著再管了……不過你們和我的情況不一樣,到時候沒有了卡洛斯,下一步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

灰燼沈默不語,而金斯利微微傾過一點角度,讓更多的體溫和煙草混合的溫熱氣息流淌到了我的身上。

“誰知道呢?”他輕笑著,語氣散漫又敷衍。

“反正幹我們這行的,考慮未來的機會總要比尋常人少得多,所以與其浪費時間想那麽多有的沒的,不如想想……”

他眼尾餘光忽然向著我這邊輕飄飄一掃,狀若漫不經心地又說,“……怎麽把當下的日子盡量拉長點,盡可能地讓自己多快活幾天,也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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