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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十) 誰正經人寫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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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指揮官天下第一(十) 誰正經人寫日記……

前來迎接我的副官是個氣質沈穩的可靠男人, 瞧著年紀應該還算是年輕的,只不過眉宇間那徘徊不散的疲憊感硬生生給他增加了不少視覺上的滄桑,名為阿爾克曼的副官上上下下認真打量我一遍, 然後就這麽當著我的面,沈沈嘆了口氣。

“又一位新的指揮官,”他嘆息道, “您是哪裏的分區負責的?卡洛斯情況特殊, 難道沒人告訴您嗎?”

我眨眨眼,他看我一臉清澈愚蠢的無知茫然狀,到底還是吞下了那些不必要的感慨。

應該是哪個基地的生產線誕生的殘次品吧, 阿爾克曼的目光轉向那些難掩局促姿態的普通人,心中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他重新看向我, 再次開口時, 已經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對應副官的位置上。

“……總之,先帶這些人去休息和做好相應檢查, ”我看著他熟練安排好一系列對應工作,等到包括波雷在內也被推搡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他這才接著和我說話:“至於您……是準備現在就接受卡洛斯的指揮官工作嗎?”

我點點頭, 依舊保持安靜。

走過卡洛斯的城門入口, 高聳的城墻俯瞰人影, 與記憶中的形狀一般無二。

這一路上我並未出口說話, 可不知為何, 系統鬼使神差地輕輕叫了我一聲。

“主人?”

我腳步不停,隨口應道:“有事?”

“……不, 沒什麽。”

他有點茫然的應著。

只不過就是……看著指揮官從容向前的背影和地上舒展的影子,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陌生,和遙遠。

她的肩膀線條自然地下垂, 比走在前面那名在此生活多年的副官,瞧著還要自在隨意地多。

……

說真的,我對那“妖精和卡洛斯和諧相處的不可說二三事”,還是有一點新鮮興趣在的。

我在這兒呆了幾天,熟悉環境,熟悉氛圍,所謂的工作寥寥無幾,這座城市有著不敗的城墻庇護,不比其他還要憂慮隨機爆發以太汙染的區域,加上沒有什麽對外擴張的野心,日常也就沒有多少必須要指揮官出面負責的工作。

如此無所事事地清凈了一段日子,我名義上的副官阿爾克曼終於整理好了手邊的工作,姍姍來遲與我報告。

“……老實說,我不知道您的腦中究竟記錄了多少有關這個世界的知識。”

副官開口態度直白,但這般措辭某種意義上令人安心——在旁人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自己準備了一版可以說服大多數人的背景設定,他也不需要我接話,自顧自地直接說了下去:“但是無論您知道什麽,在卡洛斯很多都是不需要的。”

我在椅子上坐好,耐心擺出自己最認真的態度。

“我在這兒還沒處理過哪怕一次以太汙染。”一點恰到好處的遺憾和渴求放在臉上,我看著眼前的副官,又問:“之前在陸行艦上好歹還能幫人做點什麽,在這兒完全沒有一點思路呢。”

“凈化以太汙染嗎?……確實是指揮官們最擅長的工作之一,不過在卡洛斯並不需要,女士。”副官對我搖搖頭,語氣也變得平和了些:“在這裏,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扮演’。”

這一次,我確定自己和系統一同發出了名為疑惑的短促音節。

“……啥?”

阿爾克曼一臉麻木的嘆了口氣,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就是‘角色扮演’,指揮官。”他十分疲憊的點點頭,耐心又重覆一遍:“您沒聽錯,我早早說過卡洛斯的情況不一樣,它不需要自己的指揮官,是因為在這座城市,或者說妖精們的心裏,有著自己唯一的主人。”

“換句話說,後來的人若要指揮這座城,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扮演它心目中的主人。”

哇哦。

……哇哦。

我慢慢向後靠坐,表情難掩深切敬畏之色。

妖精的心啊……

……祂們還有那玩意?

我心裏隱約有個想法,其實已經很清晰、很完整,但還是擺出十足迷茫的樣子,耐著性子開口問道:“那麽,需要我‘扮演’誰?”

副官沒急著回答,而是從旁邊的箱子裏搬出來厚厚一摞形式各異的文書案卷,一眨眼的功夫就堆滿了我面前的書桌。

他攤開幾本書,口中同樣念念有詞:

“帝國的議長、卡洛斯最初的城主、豐壤之母、受賜金血的恩惠、縛龍者……”

我有點頭皮發麻,牙根發癢,這一刻渾身上下都有種說不出的刺撓。

“您稍微控制一下,”系統在意識裏提醒我,“現在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一樣……”

我喃喃自語:“我在很努力了……”

然而副官的描述仍未停止,在那一長串聽起來好多人的頭銜後,他又開始熟練背誦不知道那本野史記錄裏面的形容詞,簡單來說,聽上去是讓我扮演一位優雅偉大地位崇高尊貴浪漫又不失溫柔端莊的貴族淑女……

……大爺的這究竟是誰寫的野史。

我終於忍不住提起腳尖點了兩下,搓搓胳膊,又揉了揉僵硬的臉。

這點窸窣聲響引得阿爾克曼動作停下,副官稍慢了幾分才擡頭看我,與我對視數秒後,眼中也生出些許了然的無奈。

我抱著胳膊蜷腿縮在椅子上,冷靜道:“我不是故意的。”

副官平靜回應:“看得出來。”

他又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補充:“不過您現在想什麽都沒關系,學習、理解、超越,這是您留在這裏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學習超越你說的那個?”

我:“……你怎麽就能確定你說的那個……造型,嗯,造型,不是什麽亂傳謠的野史記錄?”

副官冷靜應答:“最初的宮廷密錄是同時代的帝國宰相費爾南多親手所寫,相當一部分甚至是後人節選自他的私人筆記,我想這種級別的記錄者,應該稱不上野史?”

我不知道。

我現在覺得會偷偷摸摸寫日記的費爾南多也不是什麽正經玩意兒。

“您的反對態度可以理解。”我仍然還是之前那副抵觸姿態,阿爾克曼看我一眼,明顯也是不以為意,“不過問題不大,總而言之,您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通過這些文獻記錄,盡量理解學習那一位生前的行事作風……簡單來說,讓自己的日常一舉一動全部合乎那一位的風格,不要讓‘卡洛斯’覺得,您不是它的主人。”

這話說的就很好玩了。

我嘶了一聲,慢慢放下蜷在椅子上的腿,冷聲反問:“要是我不這麽幹呢?”

阿爾克曼想了想,倒是不曾避諱地坦然回答:“會死。”

“在外界,指揮官也許是極難培育的特殊珍貴資源,可在這裏不是,我上任之初也曾接觸過的幾位指揮官,如您這麽想並堅持下去的……結局大多不太好。”

*

能有多不好呢。

我沒太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細說起來,我和這個時代有著太嚴重的記憶斷檔,有關卡洛斯,有關妖精,前者的印象已經被荒野中的鋼鐵鑄城漸漸覆蓋,而後者還殘留著一星半點柔軟的輪廓:像是拼命也鼓搗不出來金色草莓的妖精,氣呼呼蹲在窗臺上的妖精……還有,那個曾笑著問我要如何選擇的妖精。

可奈何包括系統在內,他們對這個時代中的妖精都沒有太好的印象。

於是在所謂的學習扮演之餘,我也托人找了些本地的記錄,查看祂們在這裏的所作所為。

副官倒是不攔著我,只偶爾會用有點頭疼的眼神看著我,耐心提醒:“您還是盡快接受現實比較好。”

“接受了啊,”我心平氣和地回答。“我可接受了呢。”

阿爾克曼用力揉揉太陽穴,只覺得自己的大腦神經正在突突作響。

“不,我倒是覺得您還沒有正式入戲,”他略有些頭痛地和我糾正,“您現在這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那位傳說中以一己之力平衡帝國諸多勢力的帝國議長……”

我眨巴眨巴眼睛,非常誠懇的再次強調,不,那位帝國議長生前真就這樣。

我保證在這方面沒人能比我更入戲,真的。

至於擅長權謀城府頗深之類的形容詞,首先別讓我知道這種亂七八糟的形容詞是誰按在我腦門上的,其次就是,我完全沒有那玩意。

什麽平衡帝國實力,什麽一己之力穩定全國。

我唯一做的就是開會的時候讓人知道我身後站了條龍。

但是以上諸多說法有些說不出口,有些剛剛開個頭就會被阿爾克曼嚴肅反駁;我這位名義上的副官大概是在這裏工作太久,經年累月的材料閱讀已經完成了對自我的深刻洗腦。

不要說我現在可以拿出來的解釋內容了,就算我一抹臉直接扯開了和他說驚喜吧我就是傳說中的那位議長本人本人,估計副官先生也只會一臉正直地表示。

不行,指揮官,她不會這麽說話,你這樣ooc了。

多麽悲傷的故事啊。我面無表情地想。

……再說一遍,最初寫日記的那個就不是個正經人。

好在現階段的副官先生心情還克制在一切為了工作的社畜狀態,而非已經進化成完全不容一點雜音的過激單推人,所以面對我某種角度上的消極不配合,他也只是好脾氣地和我再次強調,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扮演出錯是真的會有問題的。

可問題在哪兒呢?

我到現在為止也沒出現問題啊。

我仰頭回答他,態度也是十二分的理直氣壯。

“……”

事實勝於雄辯,這次就連見慣場面的阿爾克曼也有些說不出的哽然。

“放心,放心,”我笑瞇瞇的拍拍他的胳膊,隨口回道:“這種事情還是要相信‘當事人’比較好,就算是費爾南多的私人筆記記錄的東西也不一定就是可信的啊。”

阿爾克曼的臉上有些混亂的迷茫。

“可是……”他呆楞楞的,喃喃道:“那位宰相也在筆記裏寫了,他們是‘會議桌邊距離密不可分的親近密友’……”

……噫。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王庭議事廳的那張大桌子,我要是不挨著他坐,就得坐到皇帝手邊去了。

我收回發散的思路,冷靜回應:“……他都拿這事兒寫日記了你還當他是正經人嗎?”

阿爾克曼依舊迷茫。

孩子現在有點理解不了了,是看起來非常ooc但意外平安活到現在的我有說服力;還是他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傳統文學記錄更加靠譜。

這可憐的。

我看著副官先生渾噩的表情,有點憐憫,但是不多。

這次對談,對方沒能堅定立場,但也沒能迅速梳理好自己的思路;而我依舊要遵循所謂的“扮演”,但好歹身邊少了所謂時刻糾正的聲音,也落得個相對清凈。

現階段我身為卡洛斯的指揮官,接手了比幾個陸行艦疊起來還要誇張的指揮臺,系統得以重新入駐,一段時間內都沒有發聲。

用他的話來解釋,從龍骸上讀取到的數據很特殊,解讀需要花費一點時間。

這倒是沒什麽大不了,卡洛斯的指揮臺意外的很安靜,往來人不多,而系統所謂的花費時間其實也沒有多久,至少在引起更多人註意之前,他已經相當輕描淡寫地解決了一切旁人眼中的異常之處。

“他們不覺得人工智能有思考能力,頂多認為您在這期間換了個語音庫罷了。”

他說到這兒,略有些得意地和我炫耀:“我做的還不錯吧,主人?”

……怎麽說呢,其他都還好,就這句話聽起來就有點過分違和的活潑了。

我沒太多想,應和著點點頭。

陸行艦上的人都不在這裏,系統再度接管了我的生活日常,從每日基礎事務安排精準到到洗漱水溫的細節變化,因為實在過於靠譜又體貼,所以我也沒說什麽。

“過幾天,陸行艦上的同伴就會完成最後一項檢查過來和您見面了,那些普通人已經被副官安排進了居民區,波雷作戰能力很強,可以看看其他位置。”

我點頭,聽著系統在旁講完今天最後一項工作安排,收拾完畢後,慢慢躺進了被窩裏。

三十秒後,我從床上坐起來,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空處。

系統適時出聲:“有什麽問題嗎,主人?”

“說不好……”我在一片漆黑中左右環視,除了系統固定的紅色光點在各個角落裏閃爍,並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盯著我睡覺……”

“不會的,請您放心。”系統溫聲安慰道:“我一直都在這裏,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對象,您可以正常休息。”

……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是這樣嗎?

被系統哄著重新躺下的時候,我盯著頭頂上同樣藏著紅點的天花板,總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略過了什麽相當糟糕的問題。

嗯,是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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