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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村姑無所不能(七十一) 對呀,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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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村姑無所不能(七十一) 對呀,故意的……

金發的王子藏匿與人群之中, 遠遠凝視著那對得到帝國最高祝福的未婚夫妻。

令人難以理解的是,明明是那樣華貴耀眼的存在,居然直至現在也不曾被人察覺。

宴會散去後許久, 許多人才在角落裏註意到這位被忽略了太久的王子殿下,對著一群人誠惶誠恐的道歉,卡羅爾只是漫不經心地轉開視線, 獨自一人返回了自己的宮殿。

把一個備受矚目的人變成角落裏的影子, 這種事很難嗎?卡羅爾滿不在意地想著,說穿了,一點小小的魔法道具就能做到。只不過沒人想過在王庭使用這樣的道具, 只不過沒人有膽子把這種可以欺騙君主視線的東西帶進王庭。

——權力,權力, 又是權力。

權力啊, 無論怎麽看都是個好東西,對吧?

卡羅爾喜歡這個。

這東西多有趣呀, 能把黃金變成流血的詛咒,能讓守著食物的人生生餓死,一把平平無奇的椅子也可讓天下為之癡迷瘋魔, 只要坐在那張椅子上, 怪物也可以隨心所欲編寫視線之內的規則。

萬事萬物, 心想事成。

正如剛剛的畫面, 端坐王座上的老獅擡手一指, 一個普通的男人就成了帝國希望與勝利的代表;他接著又一指,本該要為他獻上全部的臣子就這樣與另一個人締結名為婚姻的盟約。

……哈。

王子垂下目光, 看著眼前盛開正好的後花園,臉上掛著的依舊是散漫平和的笑容。

那老東西是故意的。

為了完成那所謂的婚約,為了世人眼中毫無價值的圓滿結局——

他就這麽將自己最看重的臣子當著面指給了另一個無聊的男人。

明明不該發生的。

明明這結局根本不可能出現的。

半吊子的貴族也是貴族, 最偉大的勇者也還是普通人,王都死板又刻薄的老東西從來不止一個,這種時候,只要找個人去他們耳邊稍稍嘆口氣,就會有無數人殷勤無比的湊上來,主動要去攔住這場荒唐的婚約。

卡洛斯,永遠流淌著醇酒與蜜糖香氣的卡洛斯,她的女主人在無數吟游詩人的口中早已是註定倒映烈陽輝光的月亮,她是自己最愛重的臣子,她擁有的人心與土地便是自己永恒偏愛的證明,而等到自己登基之後,天下人都會將她的名永遠鐫刻在自己的身後。

——故事的發展,本該如此才對。

但是,聽聽他們現在又在討論什麽吧。

“那兩位的婚禮定在三天之後”

“聽說因為不習慣王都的風格,所以讓國王陛下主持之後,正式的婚禮還是要返回卡洛斯呢”

“多好呀,這是個多圓滿幸福的結局呀”……

王座上的君主早已老眼昏花,把她從月梢上拽下來要她重新變成人,要她回歸肉體凡胎,應承另一場無聊的婚姻。

不該是這樣的。

卡羅爾的手指撫摸著一朵白薔薇的花瓣,心不在焉的想,不該是這樣的。

他在花園逗留太久,侍奉的仆從不敢上前打擾,只能轉而叫來了另一位殿下信任的近臣,費爾南多的腳步匆匆趕至時,王子的腳下已經落了一地可憐的花瓣。

“殿下,”他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便聽得卡羅爾語調隨意地直白問道:“……說起來,你當時是用了什麽法子,讓她願意乖乖聽你的話?”

這不是個溫和的話題,更不是個適合在此刻開啟的話題。

費爾南多額頭青筋一跳,不曾開口,而是死死咬住嘴唇跟著匍匐在地,背後早已冷汗涔涔。

他知道即將要說的話冒昧,至少絕對不該由他開口對自己的主君強調,可痙攣的心臟壓縮著他思考的空間,逼迫他不得不采取行動。

大臣無聲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開口:“殿下,您曾說過,‘希望受到更多人的尊重,得到更多人的誇獎’……”

他因恐懼與疼痛不得不停頓片刻,在近乎窒息的氣氛中,緩緩出聲:“若您用了那樣的法子,怕是就要得與之相反的回饋了。”

費爾南多沒有聽到王子回應的聲音,他依舊匍匐跪地,將額頭抵在地上。眼尾餘光忽然瞥見一小撮淩亂飄落的花瓣紛揚落下,隨即是卡羅爾緩慢靠近的腳步聲,對方慢悠悠地蹲了下來,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卡洛斯輕輕嘆了口氣,以一種認真過頭的語氣和他說:“……可那是哄孩子的話呀,費爾南多卿。”

“這種隨便說說就好的話,你怎麽就信了呢?”他滿懷憐愛的反問道。

你怎麽能用哄孩子的口吻,來勸誡你的主君呢?

費爾南多沈默著,任由痙攣窒息的陌生疼痛一點點漫上胸口,他閉上眼睛,仿佛早已被絕望浸透的麻木死囚,只是安靜地將頭顱垂得更低。

王子對此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效忠的不只是我,也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卡羅爾擡起手,緩慢撫摸過臣下低垂的頭顱,柔聲細語地又問:“只不過這一刻,你勸誡我的時候,究竟是為了你堅持的理想,還是你那比真實的理想更加不可說的私心?”

臣子不語,只有覆在地上那雙手微微一顫,指尖下的沙土生出些許混亂的抹痕。

卡羅爾便微笑起來。

你當然還可以繼續勸誡,履行你身為臣子的義務。金血的暴君語調慈愛地說道。

只不過你繼續說下去之後,我要如何聯想,我要如何思考,我又要如何行動……這些可就全都說不準了。

於是費爾南多選擇了沈默。

他只能沈默,

他也必須沈默。

*

王都眼下風頭正盛、同時也是最被看重的勇者,就連行事風格也是相當特別的類型。

在其他人還在琢磨如何委婉行動,用三天時間修飾一封邀請函的措辭時,這位已經手腳麻利的直接上手,幹脆利落地把我從費爾南多的宅邸裏帶了出來。

我本來也沒帶什麽,身邊最值錢的大抵也就是作為護衛的暗精靈,還自己長腿會跟著走。

這期間費爾南多不曾出面阻攔,而卡羅爾不知為何也是一直沒有選擇行動,除此之外還有些黑漆漆的小問題,但奧蘭多笑瞇瞇的把我腦袋往他身前一藏,說一句“問題不大”,也就這麽直接和我糊弄過去了。

碾壓一切的絕對數值怪就這點好,有些事情不走腦子也能解決地很痛快。

也許有人會以所謂的貴族規矩動手阻攔卡洛斯的城主,但不會有人挑釁能以一己之力牽制整個魔族的勇者。

……

直至被重新安排好住處,整個人軟成一灘掛在椅子上曬太陽的時候,我還沒能從之前的宴會劇情裏徹底反應過來。

……居然就要結婚了誒。

好快,好利索,好神奇。

有關這個問題,奧蘭多回答的也很坦蕩:“現階段的話,這場婚禮更多是老國王的一種態度吧?畢竟我這樣的角色,無論是賜下貴族的封號還是給一塊封地都不太合適,太容易破壞現有平衡了。”

在他看來,老頭點頭時候的反應明顯還有些其他的意味深長,不過對奧蘭多來說,那些亂七八糟的都無所謂,最重要的就只有這唯一一件事。

“這可是國王親自允諾的婚禮,”奧蘭多喜滋滋地和我表示,隨即又透出幾分詭異的陰沈臉色,對著莫須有的敵人咬牙切齒:“我看這次誰還說我不過區區的訂婚關系……!”

這只大金毛的表情看起來太嚴肅了,也有點嚴肅過量溢出後的額外可愛,我忍不住上手呼嚕幾下,他繃著臉堅持沒一會,很快就也和我一樣,哼哼唧唧地順勢化成了軟趴趴的一大坨。

出去溜達一大圈的金毛歸來依舊是又高又壯的一只,不知哪根神經不對勁非要和我一起擠在單人軟榻上,最後兩個人挨挨擠擠,哪個也沒想起來完全可以換個地方,一起慢慢調整著側過身,竟也勉強全都擠了進來。

王都的家具質量真不錯啊,我被體溫帶得整個人暖烘烘的,迷迷糊糊地想著。

小一點的軟榻也有小一點的好處,奧蘭多安靜的垂下眼,體溫與我貼在一處,仿佛長久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裏得以放松,整個人都透出一種心滿意足過後的沈重倦怠。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看向我,眼睫慢慢垂下,就這麽一會不到的功夫,就已經醞釀出了幾分昏沈睡意。

他手臂搭在我的腰上,腦袋偎了過來,當我聽著他緩慢悠長的呼吸聲貼在我的胸口,以為這個人已經就這樣安靜睡過去的時候,那雙手臂忽然重新緊了緊,把我更進一步地嵌進了他的手臂之中。

他在我的心上緩慢而用力地呼吸,仿佛終於在這裏重新汲取到了求生的空氣。

“……我回家了,薇薇安。”他悶悶道。

我摸摸他的腦袋,輕輕嗯了一聲。

“歡迎回來。”

兩個人就這麽低著頭,手臂貼著手臂,小腿挨著小腿,大抵是空氣太過放松,旁邊傳來的體溫太過溫暖,不知何時我也跟著對方呼吸的節奏,一起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然而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從軟榻換成了大床,旁邊枕頭還帶著凹陷的痕跡,留存幾分熟悉的溫度。

……嘶。

我對著旁邊空處發呆的功夫,伊蓮娜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冒出來,一臉幽怨地看著我,“琢磨什麽吶。”

她嘖嘖兩聲,伸手扯了扯我的臉頰軟肉,恨鐵不成鋼地提醒道:“你昨晚睡得叫都叫不醒,衣服還是我幫你換的,我就睡旁邊那張榻,所以可以保證你們兩個什麽都沒有發生,想都不要想……!”

我:“……”

我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的心虛,小小聲地回覆:“我也沒說什麽呀……”

“說都不要說,想也不要想!”精靈故作悲憤,又把腦袋埋在我的肩上,開始噫嗚嗚噫地假哭:“我的村姑,我辛辛苦苦一手帶出來的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好村姑……怎麽就看上那麽個玩意……!”

我一臉憐憫地拍拍她的後背,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比較好。

好在伊蓮娜嚎了一會,撒嬌抱怨的成分偏多,稍稍發洩一下立刻就又把思路繞回到了正事上。

婚禮定的時間相對倉促,王都貴族們的反應可完全稱不上敷衍,一摞又一摞的拜訪信送進了現在的別館,隨意看上一眼都覺得頭痛。

奧蘭多還沒見過我處理這個,難免帶著幾分新鮮興趣,只不過他在旁興致勃勃看了一會後,臉上的愉快欣賞便淡了幾分,直接伸手按住旁邊一摞,心平氣和地問我:“不喜歡這些?”

“稱不上喜歡不喜歡,應該說是必要的社交流程吧,”我揉揉額頭,有點無奈地回答,“之前是費爾南多幫忙處理的,更久之前還在卡洛斯的話,也有紮伊德能代班……”

奧蘭多歪歪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費爾南多?”他停了停,又吐出另外一個名字,“……還有紮伊德?”

“我都不知道他現在在城主府做事了,”他頓了頓,隨即露出十足燦爛的笑臉,又饒有興趣地湊過來問我:“另外一位大貴族姑且不提,只不過紮伊德……我怎麽記得走之前他好像還是個頂嫌棄貴族的風格來著?”

我下意識回答:“大概因為我也不算是個合格的貴族?所以幫我做事也算不違初心?”

“……”

奧蘭多瞇起眼睛,可掛在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依舊爽朗又幹凈。

“說的有道理,”他輕飄飄地附和著,“畢竟薇薇安就是薇薇安嘛,天底下獨一無二的薇薇安。”

“看厭了貴族的流民首領願意為你做事,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他這話有點太過明顯的陰陽怪氣,我慢慢放下手裏的信,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在生氣嗎?”我謹慎道。

“嗯?確實稍微有一點啦。”奧蘭多倒是大大方方地應了,隨即直接伸手把我手邊的東西推到一處,嘴唇張開,一股赤金色龍焰直接從他口中吐出,將那些燙金熏香的貴族邀請函燒了個一幹二凈。

我眨眨眼,擡頭看著他順勢靠在我的椅子旁邊,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等待誇獎的得意表情。

……這位勇者先生,好隨意地在王都的地盤上用了什麽非常了不得的特殊技能呢。

“不喜歡就全都燒掉吧,”他笑瞇瞇的和我說,“薇薇安不喜歡的東西可以不看,不喜歡的人可以不去理,你要是不喜歡王都的這場婚禮,我們接下來想去哪兒都行。”

“要不然,回卡洛斯的時候再辦一場吧?”奧蘭多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我,“讓紮伊德先生來負責全程怎麽樣?他跟著你的時間很久了,一定知道現在的薇薇安更喜歡什麽風格,對吧。”

我盯著他,不說話。

故意的?

壞心眼的金毛笑嘻嘻地把下巴遞到我的手裏,眼睛依舊是亮晶晶的可愛。

對呀,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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