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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村姑無所不能(六十六) 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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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村姑無所不能(六十六) 愛卿……

這點程度的病痛折磨不了男人太久, 泥地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沒過兩天紮伊德就再次活蹦亂跳起來了。

他仍然惆悵,笑容也還是會在偶爾露出些許覆雜的苦澀, 但這份苦澀與過往相比,又略有些許微妙的不同。

非要說的話,那大概就是一種痛並快樂著的感覺。

他不滿意這個結果, 但確實不討厭就是了。

自詡忠誠的仆人換了身簇新的衣飾, 重新調整了下自己領口開放的角度,這才優哉游哉地向著城主的溫室去了。

……

實話實說,紮伊德和安蘇拉是兩種不同風格的能幹, 宅邸內仆從大多是費爾南多親自挑選後留下侍奉的,此前他們戰戰兢兢地工作, 需要如何安排, 每日要做什麽事情,我對此可謂是一竅不通。

可以說, 基本上是靠著費爾南多此前留下的影響和騎士那凜然恐怖的存在感壓著,如此才保證了城主府勉強的正常運轉。

而在安蘇拉接任我的貼身女侍後,她也隨之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許多工作, 把這裏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條。

我一度以為這是一段輕松日常的開始。

可每當我穿過走廊、經過花園, 途徑那些有人呆著的地方, 總會有些惶然無措的目光緊張兮兮的看著我, 而每次我循著直覺轉頭望去, 要麽是一雙泫然欲泣的眼,要麽便是身邊呆著的安蘇拉或者紮伊德, 先我一步過去詢問問題。

那些年輕仆人的目光往往會掠過他們,眼神中帶著某種潮濕的幽怨,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看向我。

一到這種時候, 紮伊德總會似笑非笑地錯開半步距離,擋住那些奇妙的視線。

於是仆人們又欲言又止地低下頭,細聲細氣地含糊答道:“……什麽事情也沒有的,主人。”

類似的事情經過幾次後,就連安蘇拉的表情也變得冷淡起來了。

……

“大概是因為我和紮伊德作為後來的外來人,卻能這樣跟在您的身邊聽您吩咐的關系吧,想來應該是想歪了什麽,連帶著自己也想碰碰運氣。”安蘇拉的目光短暫掠過紮伊德的身上,又轉頭對我溫溫柔柔地提醒著,“您別太放在心上。”

這位見慣世面的女士耐心與我解釋道。

“我們這樣出身的人,若是不甘心一輩子只過這樣的日子,又沒什麽能讓主人家眼前一亮的本事,便只能想些旁的‘捷徑’了。”

至於是什麽東西讓這群原本老老實實幹活的升起別的心思、覺得自己說不定也能在這方面碰碰運氣……安蘇拉眉頭一擡,已經意味深長地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紮伊德。

紮伊德很配合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是統一發放的暗藍色窄袖收腰長袍,不過領口敞開,隱約可見陰影下的鎖骨輪廓,腰帶也是松松垮垮地,隨意掛在線條流暢的一把窄腰上。

倒也稱不上沒規矩,頂多就是讓人忍不住停下來咂摸幾下,莫名就能品出幾分被主人家偏愛的縱容。

——若不是被特別偏心的對象,誰家仆人日常打扮都是這幅……模樣?

紮伊德一臉無辜的眨眨眼,最後又將求救的目光轉而看向了我。

我眨眨眼,還有些狀況外的迷茫。

這種事情你看我做什麽。

安蘇拉幽幽嘆口氣:“所以說呀,您不覺得您對紮伊德有些偏心太過嗎?”

“有嗎?”我隨口應了一聲,“我倒是覺得這種程度還不算偏心呢,如果這種就算的話,那我應該也很偏愛安蘇拉才對。”

……誒?

溫柔的女侍聞言哽了一下,她擡手捂了捂自己發燙的臉頰,好一會才輕輕“唉”了一聲。

“您呀……”

女人輕輕嘆息起來,此時她看向我的目光也和之前的許多人一樣,帶上了幾分甜蜜又不滿的幽怨嗔怪。

她如今的主人,大抵是這世上最不適合做“主人”的那一個了。

總是溺愛太過,溫柔太過,縱容太過……這樣的脾氣要怎麽擔任一城之主呢?不夠威嚴,也不夠鋒利,太容易讓人覺得,啊,這個人好像沒有我就不太行的樣子。

但是,但是那應該不是什麽錯覺吧?

安蘇拉有些迷茫地想著,難道現實不就是這樣嗎?亂糟糟的城主府,完全沒有主母——啊這裏不是在說她年輕的女主人——負責管轄約束這些愈發沒有規矩的仆從們。

這裏唯一的主人是個太過溫柔好脾氣的,好到隨意走過哪個仆人的身邊,與他多說幾句話,都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是不是得到了一份機會,一份額外的偏愛。

……所以,確實是沒有我就不行吧。

安蘇拉安靜的垂下眼,看著桌邊那杯已經被喝完的蜂蜜酒,臉上也隨即靜靜抿開一抹隱秘而甜蜜的笑意。

“蜜酒的味道還好嗎,主人?”她柔聲問道,我下意識點點頭,隨口誇了一句:“甜甜的,好喝。”

“那我去幫您再取一份甜品,也請您也順便休息一下吧。”她微笑著頷首行禮,離開前往廚房之前,還不忘瞪了一眼在書架旁邊打哈欠發呆的紮伊德。

“說起來,你們兩個不是輪班制嗎,今天怎麽都呆在這兒了?”

“我好心的主人,也稍微多分給我一點註意力怎麽樣?”紮伊德一臉苦哈哈地和我抱怨起來,“小的這段日子天天被您院子裏那只瘋狗盯著啊……現在已經是晚上不敢睡覺的程度了,也就是在這兒能簡單閉會眼,簡直要慘死了。”

哦,真可憐,我分給他一點敷衍的同情,同時也有些不解:“如果你是指恩裏科,你有招惹他?”

紮伊德沒急著回應,只笑瞇瞇的看著我。

“誰知道呢,”他意味不明地感慨起來,“只記得小的發燒那天,您親自過去照顧我,在那之後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好了呢。”

當然,“態度不太好”,這可以說有點委婉過頭的修飾說法了。

要是讓紮伊德明確形容一下,那麽他毫不懷疑,但凡這裏不是城主府而是什麽無人關註的荒郊野外,那他現在說不定連個全乎樣子都拼不出來。

雙手沾染盜竊的罪,就要因此砍掉小崽子的手——

那麽,若是有人在用一副還算合格的皮相勾引他尊貴的主人呢?想來結局怕是挫骨揚灰也不夠用的吧。

紮伊德漫不經心地想著,即使知道騎士此刻應當就在花園徘徊,時刻等待著自己脫離視線單獨行動的那一刻,他也實在是生不起多少忌憚恐懼的心。

——因為自己還在被他親愛的主人認真看著的嘛。

男人收回發散的心思,忽然忍不住輕笑一聲。

說起來,這算不算是另一種角度上的“恃寵而驕”?

……

我認真打量了一會紮伊德的態度,倒也不像是個被拎著刀架在脖子上威脅的焦急樣子。

不過麽,恩裏科要是真的幹出來這種事情我也不奇怪就是;最近城主府的人又多了些,騎士的身上也多了些肉眼可見的焦慮反感。

此前的感覺尚且不明顯,但恩裏科其實很討厭有人隨意打亂他的日常,他將這片土地規劃成自己的領土,所以理所當然地抵觸包括伊蓮娜在內的所有人。

這些人在他眼中,全部都是“外人”。

精靈對恩裏科的印象一向不太好,我身邊有了安蘇拉負責接手照顧後,她更多的精力就放在了盯著騎士上面,索性在這兒的話,恩裏科還算是有堅持的底線,不會真的直接動手。

這讓伊蓮娜多了些游刃有餘的從容,每日和我總結情況的時候,神色也要比我想象中更輕松些。

……

但是,近期似乎有些奇怪的變化。

我說不好空氣中變化的氣味究竟代表了什麽,直至不久之後,伊蓮娜幫我帶回了外界的消息。

“這幾天的恩裏科消失次數變多了,他聯系的對象沒見過,我找了紮伊德幫忙去查,也說是沒在卡洛 斯出現的人。”

“目前有猜測方向嗎?”我問。

伊蓮娜搖搖頭,但還是給出了一種可能:“普通人的概率不大,王都那邊的可能性更高些。”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你需要註意一下,”精靈擡眼看向我,眼中藏著一抹少有的肅然凝重:“城外的最近情況不太好,附近活動的傭兵遞來的消息,附近安靜了很久的一些魔族和獸群最近不太老實,冒險家協會已經增加了對應的偵察委托,但是清繳魔物的委托難度提高了許多,已經是很多人處理不了的程度了……目前看起來,不算樂觀。”

我低著頭,手中的筆跟著轉了幾轉。

“……有多不樂觀?”我又問。

伊蓮娜深吸一口氣,然後才帶著幾分為難的神色,慢慢答道:“……真出事的話,我只能保證帶你安全離開。”

紮伊德也好,安蘇拉,這裏的認識的所有人,甚至於這座城本身——

精靈的憐憫心沒有那樣多,她總歸還是私心更重,只想保護自己唯一想保護的這一個人。

我看著眼前尚未批閱的文書,反問一句:“然後就在這個時候,行事風格一向過度刻板的王庭騎士離開了我的身邊,消失了?”

“薇薇安……”伊蓮娜低聲叫我,眼神裏已經多了些隱秘的焦急,“那種不靠譜的走就走了,咱們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我只是相信,那樣性子的人,不會突發奇想的做什麽事情。”我對她露出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微笑,隨即又吩咐道:“別擔心,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安排。”

紮伊德和手下的聯絡沒有徹底斷開過,有些事情由他來做沖突更少,我也更能放心,這種時候不適合大範圍宣揚負面情緒引起人心惶惶;□□是相當重要的一步,除此之外,城外還有些蜂農和花匠,以防萬一,這些人也需要先讓他們返回城中。

伊蓮娜日日跟在我旁邊,偶爾也會呆呆看著我,然後唉聲嘆氣一小會。

“金毛還在就好了,我也不至於這麽提心吊膽。”

“就算是奧蘭多也沒可能一下子救下一座城吧?不過他升級之後什麽樣我還真不太清楚……但是,要是什麽事情都指望勇者來拯救,那這世界早就要毀滅啦。”

“我在這兒說的又不是卡洛斯,”伊蓮娜無奈的看著我,最後也還是很任命地垂下腦袋,重重嘆口氣,“算了,都聽你的吧。”

……

這一切的變化於無聲無息之間展開,對於城中絕大多數的普通人而言,日子與過往沒什麽區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頂多就是城外的商隊數量不知何時開始變得越來越少,市集上可供挑選的貨物也不如過去花樣繁多。

安穩的日子過得太久,許多人的精神都開始變得松弛而麻木,一些屬於普通日常的瑣碎抱怨就這樣輕飄飄地融入風中,無人在意,也就這樣隨意地散去了。

與之相對的,是紮伊德再次忙碌起來的身影。

他偶爾也會用軟綿又輕佻的調子和我抱怨幾句,要盯的地方太多,能用的人又太少,但這一般也無需我給出回應,比起抱怨,更像是一種方式溫吞的、小心維持分寸的示弱撒嬌。

我仍坐在城主府的書房裏,調動手邊一切的資源,維持著這座城裏來之不易的,樸素又平凡的“日常”。

許多人在這裏生活,期待著今天的晚飯,期待明天的日出,期待著每一天的開始,期待著下一個春天的出現。

我現在能做的很少,僅僅是希望他們這樣的夢,可以維持地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是,在卡洛斯這樣的地方,想要維持一城人的安穩夢,僅僅靠現有的這點東西是遠遠不夠的。

我還能做點什麽呢?

我還能拿出什麽呢?

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在紙張邊緣摸索著,我的心裏生出幾分模糊的思緒,卻不知自己應該如何開口,如何準備下去。

……

【既然如此的話,薇薇安來同我們許願就好了嘛】

【要不要試試呀?試著許下一個足夠偉大的願望,如果是現在的你,說不定可以試試看……?】

倏然浮現在耳邊的聲音嬉笑著提醒我。

縹緲輕盈,聽著陌生又熟悉,然而還沒等我捋順思緒,書房的門便被輕輕敲響,伊蓮娜難得認真敲門才推門而入,一臉認真地看向我,說道:“有人拜訪,城主大人。”

我瞧她的反應,下意識便跟著繃緊神經,腦內迅速聯想到了一個讓她如此嚴肅的對象:“恩裏科……難不成是從王庭那邊過來的?”

“——更準確的說法,是整支聖裁軍,還有我。”

那是一道完全陌生屬於男性的清朗聲線,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越過精靈徑自推開了半掩的大門,就這樣大大方方直接走進書房,出現在我的面前。

精靈動作一頓,少有的主動後退一步,垂眉斂目,做出一副恭敬模樣。

男人披著一件白狐裘底鑲嵌藍寶石的華麗大氅,容貌俊美,宛如烈陽融金般耀眼華貴,他的目光直接捕捉到我的身影,隨即對著我露出一抹燦爛又親切的笑容。

“薇薇安,對吧。”

熾烈又明麗的青年就這麽站在我的面前,瞧著倒是十分的明媚又親切。

“那麽,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初次見面比較好?嗯……”他聲音突兀停頓了一瞬,那雙分明不曾沾染半分笑意的眼眨也不眨地看著我,好一會,才慢悠悠地對我吐出了一個太過陌生的稱呼:

“你覺得呢……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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