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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三) “豐壤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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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三) “豐壤的魔女……

貧民窟的老油條, 還有全年627的鄉下村姑,體力雖然比不上後面那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數值怪物,但要碾壓一個常年只負責處理文書工作的孱弱貴族, 這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和紮伊德一邊一個默默站著,看著這位半天都沒能成功順過氣的文臣,面容蒼白, 五官消瘦清雋, 氣質也是少有的端莊儒雅,單看這副模樣,實在很難聯想這位與恩裏科是多年同僚的程度。

名為費爾南多的男人顴骨染上一層運動過後的脆弱薄紅, 好一會才順過氣來,低低道:“抱歉……”

紮伊德當場嚇了一跳, 縮了縮脖子, 有些無措地看著我。

“該說不說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見貴族老爺和我說這個詞呢, ”他見我一臉不解,幹脆湊到我耳邊,捂著嘴小聲嘀咕著:“我真的不會因為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導致明天就被掛上絞刑臺嗎……”

他這邊話音未落, 費爾南多也是終於理順了氣息, 接著說完了後半句話:“——恩裏科這邊我雖然也算是有些準備, 但我也確實沒料到他能做到這種地步。”

哦, 這意思聽著和自己沒什麽關系啊。

原本還一臉提心吊膽的紮伊德立刻收回動作,慢悠悠地松了口氣。

“誒?誒?”我楞了楞, 下意識捂住胸口,吶吶道:“……所以是在和我道歉?沒關系嗎?用不著的吧大人,我也就是個鄉下村姑, 而且身份上來講好像也沒什麽必要?”

“……沒關系。”費爾南多揉了揉額頭,熟練到麻木地和我解釋著:“雖然貴族道歉不符合規矩和一般常識,不過反正恩裏科那家夥的風格本來也不是正常人,區區道歉而已,無所謂了。”

比這更糟糕的爛攤子也不是沒幫忙收拾過,倒不如說,要是這世界上所有的麻煩都能靠道歉解決,那這世界可就太美好了。

“……”

我和紮伊德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默。

露出了非常讓人同情的沈穩姿態呢,大人。

我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所以那本騎士小說……”

“哦。”費爾南多點點頭,心平氣和地承認了:“是我托人給你的。”他沒怎麽停頓猶豫,很大方地又對著紮伊德說:“以及,此前‘英雄救美’也是我的提議,畢竟在這裏發生的故事不容易被外界記錄,要是造成什麽意外,那麽我在這裏道歉。”

瞧瞧,瞧瞧,一位貴族老爺在道歉呢。

紮伊德神色不變,臉上飛快露出一抹無比熟練的謙卑微笑,隨口應道:“哪裏的話,為您效勞是小的們的榮幸,期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點小插曲而已,不足讓大人掛心。”

他的表情看起來柔軟,順服,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卑與純粹的虔誠,完美符合一位剛剛享受過奢華宴會、隨即對賜下宴會的主人感恩戴德的卑微平民形象;

至於那場“英雄救美”背後更詳細的故事細節、比如被騎士順手抓住的乞兒,沒有後續的報酬,以及那雙險些就要被切斷的雙手——

紮伊德選擇垂下目光,對此一字不提。

因為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哪怕真的發生了什麽,他們能得到的真正補償也不會比這句道歉更多——也許會有些額外的賞賜,用來表達貴族老爺慈悲的好心。運氣好些的話,那些賞賜能在小崽子們的腰包裏待上幾個晚上再消失;運氣不好的話,他們說不定還要失去更多。

沒必要多說什麽了。

老爺畢竟還願意說一句真誠的道歉呢!——這在多少人眼裏,怕是比千金的報償還要珍貴。

所以紮伊德只是順從地微笑著,彎下腰,低下頭,一如既往地將自己的身體嵌進地上的影子裏,只等對方的目光從自己的身上挪開。

“……”我左右看看,非常無奈地確信現在的話題有一點微不可察的偏向,再繼續下去,氣氛怕是不會很好看,索性對方的目標也確實和我有關,於是幹脆開口,接過話頭:“首先,我感謝您此前的好心幫助,要不是那本書我們怕是現在也摸不著頭緒……”

“其次,”我錯開半步,引走了費爾南多的註意力的同時,也讓紮伊德的影子往我身後藏了藏,同時指著那邊仍沒有停下來的打鬥畫面,小聲詢問:“那邊不管,沒問題的嗎?”

費爾南多的目光隨即望向那邊,表情有種習以為常的麻木,和一絲絲極隱秘的嫌棄。

“能和那家夥打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的家夥不多,”他看了一會,語氣平靜的評價了一句,“不過看起來場景不太好,武器也不算十分趁手,想要單純靠武力讓恩裏科老實聽話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頓了頓,意外地轉頭看向我,語氣甚至稱得上一句溫和:“所以,準備讓他們停下來嗎?如果小姐不介意要和恩裏科對話的話,我會想辦法。”

猝不及防從對方口中得到了這麽個十分鄭重的叫法,我捂著胸口,有些受寵若驚。

卡洛斯的大貴族,這麽客氣的嗎?

費爾南多的目光在我臉上短暫停駐,隨即抿開一個弧度柔軟的無奈笑意,耐心和我輕聲解釋:“您好像對我的稱呼覺得奇怪……倒也不必如此,還是說,您覺得此前自稱‘豐壤’信徒的乞兒,是個純粹的意外呢?”

他的這句話,倒是叫醒了我更久之前的記憶。

確實,當時被騎士抓住的孩子嚷嚷著什麽信奉“豐壤魔女”的密教徒,當時包括伊蓮娜在內,也確實因此想到了一些東西。不過之後又發生了太多事情,導致我早早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反正說到底也就是伊芙閑極無聊折騰出來的東西吧……雖然這麽想的,也在試圖用這個理由催眠自己後續事情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但是看費爾南多的反應,總覺得伊芙折騰出來的攤子好像要比想象中還要大啊……

“總、總之,”我開口,幹巴巴地表示:“還是先讓那兩個家夥停下來吧,我能保證奧蘭多老實聽話,如果騎士大人後續不會繼續追殺,大家也許可以坐下來聊聊?”

費爾南多對這個建議持讚同態度。

*

叫停那兩位的打鬥比想象中簡單許多,在費爾南多和我一同出現時,騎士的動作就有了明顯的遲緩變化;而奧蘭多腦子更清醒理智些,知道這不是什麽乘勝追擊的功夫,在對方露出破綻後的第一反應不是追打過去,而是迅速拉開距離,強制暫停了這場意義不明的爭鬥。

恩裏科劍鋒一挑,習慣性想要上前,可對上費爾南多的目光,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奧蘭多就成功退回了我的身邊。

還好還好,第一眼瞧著全須全尾沒什麽大傷口,我拽著奧蘭多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確認除了一些難以避免地狼狽擦傷之外,這小子本質上血條都沒動,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而那邊的費爾南多快步來到同僚面前,同樣一臉嚴肅地質問道:“到底為什麽突然打起來了?”

他這麽站在這兒,本就狹窄的巷道更加不好動手,恩裏科的動作頓了頓,略有些不情願地收劍回鞘,這才一板一眼地把自己此前的說法又重覆了一遍。

費爾南多耐著性子聽完,只覺自己剛剛有些緩和清凈的腦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說,恩裏科,”他十分虛弱地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有氣無力地提醒:“你到底能不能理解什麽是未婚夫妻……?”

“這種級別的基礎常識我還是知道的,”騎士垂下目光,平靜道,“所以呢?這並不代表真理或是某種不可逆轉的規則——嚴格來說,這也是你教我的,費爾南多。”

“……”費爾南多深吸一口氣,單手捂住了臉。

“我的錯,”他喃喃自語著,“這確實是我的錯了,就不該讓你去看騎士小說當做思路啟蒙……”

這句感慨來的沒頭沒腦,我看看奧蘭多,對方也沒什麽思路,只能無辜搖搖頭。

他跟那小子也不熟,根本不懂他腦回路怎麽轉的。

倒是紮伊德恰到好處地跟著湊過 來,在我耳邊小小聲幫忙補充:“市面流行的小說裏,貴族小姐們因為不滿婚約的對象,或是因為丈夫情人眾多選擇向主人公的騎士訴苦,這也是常有的設定。”

我做恍然大悟狀。

奧蘭多聽到這兒倒是有點不高興了,跟著戳戳我的手臂,耷拉著眼尾怏怏看著我:“薇薇安戴上戒指的時候,原來不高興嗎?”

我搖頭。

奧蘭多挑了下眉,目光短暫掠過旁邊仍微笑著的紮伊德,又接著問我:“那,我看起來像是個容易變心的家夥?”

我迅速搖頭。

奧蘭多有點得意地嘖了一聲,隨即又郁郁垂下嘴角,露出個稍顯嫌棄的表情。

“所以說白了,單純就是那家夥看我不順眼吧……?”

我對此保持沈默,而旁邊的紮伊德笑容燦爛,偏偏在此時看起來意味深長。

他輕輕唉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的,恰好能讓身邊人一起看過來。

“……只能說,還真是給人家招惹了些不必要的麻煩呢,勇者大人?這可不是什麽靠譜好男人應該做的事情。”他含義微妙地順勢感慨一句,奧蘭多跟著皺起眉頭,想要反駁兩句什麽,又因眼下氣氛特殊,硬生生忍了下來。

那邊的費爾南多也是勉強捋順了思路,硬生生按著恩裏科不許他再隨意行動,而眼下兩邊人都在,再想說點什麽,顯然也不適合把這裏當做背景。

“我想小姐應該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聊聊吧,”費爾南多左右觀察一圈,帶著些許歉意和我說道。“這不是個適合聊天的地方。”

他有意遞出橄欖枝,我們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比起泰然自若,無比自覺且非常理直氣壯地要跟著我一起去的奧蘭多,與我們站在同一邊的另外一位,此時的立場就有些尷尬了。

紮伊德的滿身顯眼的罪紋刺青,讓他連個尋常平民的身份都夠不上。

可是要這麽徹底忽略掉對方的存在嗎?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紮伊德,忽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不太禮貌吧。

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把人家扔下了,明明也幫了許多忙啊。

對面的貴族和騎士已經開始討論起下一步的安排,而紮伊德早已安靜下來,不著痕跡地與我們拉開了半步距離,瞧著也早早做好準備,將自己放在了那個註定要被忽略的位置上。

倒是我這麽一轉頭,讓他的反應裏反而多了幾分意外的猝不及防。

男人原本冷淡的目光猝然生出片刻鮮活的怔楞,隨即他飛快垂下目光,掩住眼中一些不合時宜的柔軟情緒,微笑著對我搖了搖頭。

好姑娘,這可不是什麽適合聊天的時機。他錯開視線,仍是萬分謙卑地垂首俯身,維持著一言不發地溫順姿態,以免自己給對方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同時,男人又略有些無奈地想著,放著兩位大貴族不管跑來和他這麽個小人物對話,這脾氣也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

“……請放心吧,小姐。”在他低頭沈默的空檔,旁邊忽然傳來那位黑袍貴族溫和有禮的解答聲,“我們只是偶然在此碰面,一次純粹的意外罷了;這期間不涉及到任何人,任何因素……至於這次的宴會,也是我的一次突發奇想。”

……紮伊德心思一動,仍是維持著安靜,一動不動。

——這是,要把他們從這裏摘出去了?

我對費爾南多點點頭,警惕的同時也是有點無奈。

我也不想這麽謹慎小心啊,但是騎士準備砍手的操作在前,我實在是有點擔心對方為了保守秘密來一次隱秘的清洗活動。

費爾南多的反應很平靜,比起預期中可能出現的被冒犯的不滿,更多是一種與我如出一轍的頭痛:“我的同僚確實為你們帶來了些不必要的麻煩,無妨,是可以理解的。”

“去我的府邸吧。”他安排道。

“有關我們侍奉那位主君的真意、騎士此前的行為究竟為何,以及,有關‘豐壤魔女’的故事……”

“只要您需要,我都會解釋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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