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 一場宴會……

關燈
第50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 一場宴會……

要跟著的理由是什麽, 是出於安全考慮嗎?

也不盡然。

現在的那裏並無太多危險——在經過多方探索、用了不同手段確定之後,大概是無需伊蓮娜註目跟隨都可以放心的區域。

當然,經歷過魔女的突發事件後, 隊友們在這方面也多出了不少警惕,不過在神官消失了幾天後,拉斐爾帶回了一些特別的提醒:

“倒是不必擔心會出現另外一位任性自我的大魔女了, 再怎麽說也是騎士的城邦, 不會胡鬧到那種地步的。”

“不過那位騎士嘛……倒也確實是個意料之外的對象。”

奧蘭多當場直接就問了:“是處理不了的意思?”

“不。”該說是覺得奇怪還是不奇怪呢,神官笑瞇瞇地給出了一個相當肯定的答案:“並不是完全沒辦法的對象。”

不過再怎麽說也是王權特許下的大人物,尋常手段不能亂用……所以, 只能迂回用一些其他方法了。

拉斐爾消失的這段時間裏就是在負責搞定他口中的“其他方法”,理所當然地, 奧蘭多又是被他排除在外的那一個。

想必最後也就是要教會介入了吧……奧蘭多心不在焉地想著, 光明教會擅長的手段說來說去也就那麽幾種,出現哪種結局都不會覺得奇怪;不過拉斐爾能跟著忙活這麽久, 看來他在教會內部受到的影響遠遠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誇張。

果然,狐貍臉說出來的話還是要謹慎對待,不能隨便亂信。

……

和紮伊德約定好的時間眨眼就到, 等我收拾好東西出來的時候, 看見的就是百無聊賴站在門口等我的奧蘭多。

他未著鎧甲, 也不曾佩戴慣用的大劍, 腰間搭著防身用的短匕, 只一身簡易清爽的便裝準備出行,目光虛虛落在空處,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關上門,聲音驚醒了沈思中的勇者。

“哎呀,”他順勢轉過頭來, 露出個很爽朗的笑,“下午好!穿得意外很普通?”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著打扮,正常的日常裝,不知道有什麽好值得單獨提一嘴的:“不然要穿什麽,我們這趟是去拿情報吧?”

“誒?”對方瞪大眼睛,有種很浮誇的委屈:“怎麽回事,我還以為快點解決情報後,然後就是我和薇薇安的約會了……?”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吧,”伊蓮娜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我另一側響起,精靈跟著探出腦袋,毫不客氣地沖著奧蘭多翻了個白眼:“且不說那邊人多眼雜的,行動起來根本就不方便;就算真的沒什麽人,你難道還要讓村姑和你在那種地方約會?”

“首先,‘那種地方’是什麽意思?其次,我再說一遍,這是幹正事,不是約會。”我橫出手刀,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伊蓮娜的腦袋,精靈小姐捂著腦袋嗚了一聲,又悻悻把自己縮了回去。

“就是就是,幹正事。”奧蘭多皮笑肉不笑地跟著附和一句,隨即又停頓幾秒,到底還是沒忍住,重新湊上來問:“……所以,為什麽你還要跟著?這種地方我跟著也就足夠了吧?”

精靈不說話,只得意洋洋地沖他做了個齜牙咧嘴的鬼臉。

奧蘭多對此一臉無奈,他能說什麽?他顯然是什麽也說不得、什麽也做不了的那個,兩人之間只橫著一個人,然而就這半步不到的距離,他就沒辦法對這囂張過頭的暗精靈做點什麽。

思來想去,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拽著我的衣袖嘟嘟囔囔:“你是不是有點太慣著她了?”

“會嗎?”我隨口應了一聲,完全沒往那方面想過,“我倒是覺得還好……?”

奧蘭多挑了下眉,瞧著像是有話要說,而這會幾人溜溜達達已經快要走到目的地,遠遠已經可以瞧見貧民窟低矮簡陋的特殊建築,而身邊的精靈忽然哎呀一聲,隨即興致勃勃地扔下一句“好像有點意思,我先過去看看”,下一秒就沒了人影。

留著我和奧蘭多停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奧蘭多嘆了口氣,先一步打破了沈默:“所以啊,我就說你太慣著她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空閑的右手已經被對方十分自然地牽了過去,奧蘭多神色如常,就這麽牽著我往那邊走了過去。

“……”

他是第一次來,沒錯吧?

我有點遲疑的看著他的背影,瞧著非常熟練了,可當距離真的開始漸漸拉近,我也得以確定:嗯,是第一次來,沒錯。

此前雖然也能說是這邊的“常客”,但那也都是趁著晚上的功夫,讓伊蓮娜偷偷摸摸帶著過來的。能見到的對象基本上也就是紮伊德和他幫忙照顧的那群小狗崽們,偶爾倒是能見到些晚上不睡覺四處找活幹的人,大部分也都是點頭之交,並不怎麽認真交流。

——所以,這應該確實是我和奧蘭多字面意義上的,看見這裏變得這樣熱鬧的樣子。

人來人往,喧囂至極,有人在廣場上點起篝火,也有人準備酒盞和樂器,繞著圈席地而坐,正當我和奧蘭多待在原地稍顯無措的時候,身後又拂來過分甜膩的香氣,沖的腦子都變得暈乎乎的。

敵襲?

勇者反射性繃緊神經,然而又飛快察覺到對方不過是一群普通人身份的平凡舞女,而更遠處清楚瞧見坐在房頂上的精靈,對方一臉悠哉地看著這邊,一雙小腿垂下來晃來晃去,瞧著半點沒有幫忙的意思。

這姑娘嘴邊還叼著半截烤魚,簽子和不遠處篝火旁邊正烤著的也是一模一樣。

“……”

奧蘭多額頭青筋一跳,但緊繃的神經還是因此放松下來,他張張嘴正想說點什麽,結果就是被過濃的香料味激得打了個噴嚏。

這份稍顯狼狽的姿態落入旁人眼中,頓時引來一陣柔軟嬌滴的嬉笑聲,舞娘柔軟的手指隨即悄無聲息地貼上我的手腕,像是一叢花與柔風交織的簇擁,輕飄飄地把我從勇者的身邊推了出來:“哎呀,這位小姐~”

貼得最近那位主動湊了上來,眨眨眼打量我一會,語氣卻是出乎意料的熱絡熟稔:“肖恩那小家夥,嚷嚷著一定要邀請的客人就是您嗎?”

我楞了下,才把她口中的肖恩和跟在紮伊德身邊的小狗崽對上號,也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除去已經坦然開始接受招待的伊蓮娜,被另外一群舞女圍起來的奧蘭多更是萬分狼狽,縮著手臂左右閃躲著,一副極少見的尷尬拘謹的窘態。

他擡頭隔著人群與我對視,目光更是絕望地可憐。

我倒是也很想幫忙啦,但是……

幾雙手臂跟著繞了過來,已經是軟綿綿地把我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我回望過去,同樣也是滿臉迷茫無助。

——這到底什麽情況?

也許是我臉上的恍惚太過明顯,身邊的舞娘咯咯輕笑起來,主動幫忙解釋了幾句。

“難得有大人物的布施呢,”她們挨在我的身邊,七嘴八舌地解釋起來,“好心的貴人,給了很多好東西。”

“這樣的布施運氣好一年偶爾也能有幾次,孩子們都很喜歡。”

“所以為了感激對方的恩慈,特意舉辦了宴會慶祝……”

最後,是身邊那位挨得最近、也是最年長的舞娘,柔聲細語地邀請道:“兩位來的正好,要不要來一起玩?”

我楞了楞,目光跟著看向宴會的中央,空氣中彌漫著果酒與香料交織的氣味,新鮮的肉食與面包被毫不吝惜的拿出來放在明面上,以一種過分的慷慨招待著來往所有人,這畫面令人欣慰,也讓人向往,可我反射性想起來的卻是前些日子那些昏迷不行的乞兒,他們克制又小心的收起藥品和食物的動作……

這不對吧。

……不該是這樣的吧。

“那個,也許可以——”我試著想要說點什麽,哪怕他們不願意聽我的聲音,可哪怕只是一兩句委婉的提醒也好,然而舞娘笑意不變,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我的唇邊。

“噓……”女孩子們甜膩的嬉笑聲壓住了她唯一的提醒,女人垂下目光,依然在對我微笑。

“……那些大人們,喜歡看這樣的宴會,”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又因為抵在我的耳畔,能保證我清楚的聽見她最細微的呢喃聲:“因為喜歡,所以才會願意偶爾慷慨這麽幾次,所以……”

她的提醒點到為止,而我也跟著抿住嘴唇,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別難過,”女人的手指虛虛撫過我的眼眶,笑容裏忽然摻雜進幾分真切柔情的憐愛,“別因為這種事情難過呀,明明我們早就習慣了……好啦,好啦,還有人要見你呢,還是說您也需要我們畫上新妝?多幹凈的一張臉呀,我想大抵是用不著的……要我說,您笑一笑也就足夠啦。”

我下意識擡頭看向同伴的方向,勇者仍然被人群簇擁著,頭痛又無奈的樣子,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現在也只能對我投來無可奈何的眼神;

而更遠些的伊蓮娜明顯也沒有幫忙的打算,我這邊剛剛收回視線,幾雙手便推上我的肩膀和手腕,拉扯著我走向另一個方向。

這裏是安全的,可也沒有想象中那樣安全。

舞娘們帶著我來到並不陌生的偏僻小巷,陰影蔓延的角落裏,乞兒更加嬌小柔軟的手掌繼續伸了過來,領著我接著往前走。

是這些小不點之前用來躲避的臨時住所。

很窄小,也很逼仄,清理之後也只勉強容得下幾個大人屈膝落腳,大概是用來配合外面的盛大宴會,此時這裏也跟著像模像樣的點起了一簇小小的篝火,用些糕點招待這裏的小孩。

有人坐在火堆旁邊,手裏拿著一架老舊的木琴,隨手彈奏著不知名的悠揚小調。

紮伊德換了身簇新的衣袍,淩亂的碎發仔細紮起,身上的罪紋也被用調色的草汁重新勾勒描繪出妖異繁覆的紋路,不像之前那樣刺眼紮人;耳間下一枚銅黃色的耳環,款式粗獷大方,倒是和之前的舞娘們風格類似。

這邊肖恩拽著我坐下,小孩一臉興奮的樣子,又主動端來最完整的一份遞給我,並不是平民常見的風格,精致,厚實,美味,味道上的確非常適合小孩子的口味,然而在沒有任何儲存條件的情況下,這些東西在這裏幾個小時就會變質。

我端著這份甜品,有些不知所措。

身邊的紮伊德停下彈奏的手指,跟著輕笑一聲,懶洋洋地提醒:“小崽子們難得的大方一次,我都沒這個待遇呢,小姐就幫忙嘗嘗味道嘛,之後如何先不提,至少現在肯定是新鮮的。”

“……”我配合著抿了一口,少見的食不知味。

紮伊德放下手中的舊琴,主動伸出手,從我手裏接走了這份不知要如何處理的奢侈甜品。

“要我幫忙查的東西已經查到了,”他在幾個小孩幽怨的目光中捏起叉子攪動幾下,這才慢悠悠的開始說明情況:“壞消息是,對方確實是個不好招惹的大人物,也不是什麽能輕易見得到的普通貴族;

好消息是,對方是個難得的‘好心人’,怕是察覺到我在後面查,幹脆就來了一次大型布施,順帶著把我的動作給蓋過去了。”

一位陌生又好心的大貴族,加上一次突如其來的一擲千金,足以讓他們一切應該或是不應存在的行為,全部變得理所當然。

想要探究這位好心大人的名字和有關他的一切?無論此前的背景原因如何,現在都變得順理成章了。

對紮伊德給出的結果,我並不太過意外。

畢竟此前遞到我手中的那本書已經間接說明了這位大人的性子,不算委婉的提醒,也算是某種間接的道歉,想來是覺得自己一不小心給別人惹來了不必要的麻煩,但自己不好直接出面,只能這樣拐彎抹角的表達一些遲來的善意了。

我心思一動,下意識問道:“那今天的宴會……”

“宴會是老傳統了,”紮伊德頭也不擡的說,“大人物們喜歡看這個,無論是什麽心思,總歸就是喜歡看我們一起感恩戴德;不過也不打緊,反正都不是什麽能留下來的好東西,幹脆大家一起熱鬧一下,也好過看著他們爛掉的樣子。”

“至於這個,”他抽出一只手,指指自己耳朵上的新飾,笑瞇瞇的表示,“舞娘們看我在旁邊吊兒郎當的不順眼,硬塞過來讓我打扮一下。”

“好看嗎?”紮伊德又低下頭,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你要是覺得不好看,下次我就有理由讓她們輕點折騰我了。”

我楞了楞,本來想說我不適合評價這個,但又想想,再怎麽說這也是一場宴會,所以還是很配合的點點頭,溫聲誇獎道:“好看的,很適合你。”

紮伊德便彎彎眼睛,若無其事地隨手將糕點塞進了自己嘴裏。

“別浪費,”迎著我呆楞的目光,他含糊解釋,“而且這幾個小崽子嫌棄我的口水,再分給他們也不會吃的。”

肖恩縮在我的旁邊,撇撇嘴,咽下了一句反駁的咕噥。

……紮伊德,討厭鬼。

明明第一口吃的根本就不是他!

然而面對頭領那笑意濃郁的眼神,幾個小崽也只悻悻縮了縮脖子,飛快分走了最後幾份糕點,毛絨絨地跑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